他最恨被人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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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恨被人威脅
林一走出公主府時，陽光刺眼得讓他瞇起了眼。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他胃裏一陣翻湧。他擡手抹了把嘴，指尖觸到一片冰涼——不知何時，竟滲出了冷汗。
剛才的瘋狂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他不是沒脾氣的人，可對三公主，終究存著幾分舊情，從未想過會那樣失控。可她步步緊逼，那句“求父皇賜婚”像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裏的執拗。
他林一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脅迫。
回翰林院的路上，同僚見他臉色難看，唇上還有些紅腫，都關切地問是不是生了病。林一只擺擺手，說不小心被門夾了，匆匆躲進值房，關上門才松了口氣。
桌上的公文還攤著，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三公主哭紅的眼，南枝在廊下等他的笑，蘇青青安靜遞來的蓮子羹，紫棠那方小院的清凈……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轉，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知道，和三公主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傍晚回府時，剛踏進院門，阿福就急匆匆迎上來：“大人，宮裏來人了，說……說三公主在府裏受了委屈，讓您明日進宮去一趟。”
林一的腳步頓住，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還說……”阿福吞吞吐吐，“說公主殿下嘴唇受了傷，皇上很是生氣。”
林一閉了閉眼，心裏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南枝和夫人知道嗎？”他沈聲問。
“小的沒敢說，只說宮裏有差事。”阿福道，“南枝姑娘燉了湯，一直在等您呢。”
林一點點頭，沒再多問，徑直往裏走。剛進內院，就見南枝端著湯碗站在廊下，見他回來，眼睛一亮：“你可回來了，湯都熱了兩回了。”
她湊過來要遞湯，目光掃過他的唇，忽然頓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你這嘴怎麽了？腫成這樣？”
林一心裏一緊，連忙偏頭躲開：“沒事，剛才在門口被樹枝刮了下。”
“是嗎？”南枝皺著眉，顯然不信，“哪有樹枝刮得這麽巧的？”
“真的。”林一笑了笑，接過湯碗喝了一大口，試圖轉移話題，“這湯真好喝，放了什麽？”
南枝盯著他的唇看了半天，見他不肯說，也沒再追問，只是眼眶悄悄紅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要是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我……”
她話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沒什麽本事，語氣弱了下去。
林一看著她眼裏真切的擔憂，心裏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誰敢欺負我？快進去吧，外面風大。”
他拉著南枝往裏走，蘇青青也迎了出來，見他唇上有傷，眼神閃了閃，卻沒多問，只道：“飯做好了，快趁熱吃吧。”
飯桌上，南枝總往他碗裏夾菜，蘇青青則默默給他盛了碗湯，兩人都沒再提他嘴唇的事。林一看著眼前的安寧，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能瞞多久？三公主的事，遲早會鬧到府裏來。
夜裏躺在床上，南枝已經睡熟，呼吸均勻。林一睜著眼看帳頂，腦子裏亂糟糟的。進宮是必然的，皇上的怒氣，三公主的眼淚，他該如何應對？
他不能連累南枝和蘇青青，更不能讓她們卷進這渾水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一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南枝往懷裏摟了摟。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無論如何，他得護住這府裏的安寧，護住懷裏的人。
至於明天宮裏的風雨，他接著就是。
第二天，林一走進禦書房時，皇上正沈著臉翻看著奏折，案幾上的茶盞冒著熱氣，卻絲毫驅散不了殿內的低氣壓。他躬身行禮，聲音平靜：“臣林一，參見陛下。”
皇上擡眼，目光落在他唇上尚未消退的紅腫，又掃過一旁垂首站著、眼圈泛紅的三公主，沈聲問道：“說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三公主咬著唇，剛要開口，就被林一搶了先：“回陛下，是臣的不是。昨日去公主府，言語間沖撞了公主，惹得她動了氣，是臣行事魯莽，還請陛下降罪。”他沒提那個激烈的吻，也沒說三公主的逼迫，只將過錯攬在了自己身上。
皇上盯著他看了半晌，眼底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些。他何嘗不知自己女兒的性子，驕縱執拗，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再看林一，雖出身不算頂尖，卻也是有家室的人，且素來行事穩重，想來不會平白無故惹事。
“你既已有家室，就該守好本分。”皇上放下奏折，語氣帶著點敲打，“公主年輕，行事難免有失分寸，你當多避讓，而非與她爭執。”
林一低頭應道：“臣謹記陛下教誨。”
三公主聽到“有家室”三個字，眼圈更紅了，忍不住開口：“父皇！他明明……”
“住口！”皇上打斷她，“你剛和離，本該安分守己，卻屢次糾纏外臣，像什麽樣子？”他看著三公主，語氣緩和了些，“你的婚事，父皇自會替你留意，但絕不能是林一。他已有妻室，你若強行介入，成何體統？傳出去，丟的是皇家的臉面！”
這話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三公主心裏的最後一絲希望。她看著林一，見他始終低著頭，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皇上嘆了口氣，對林一道：“你先回去吧，往後……少與公主來往。”
“是。”林一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禦書房，自始至終，沒再看三公主一眼。
禦書房裏只剩下父女二人，三公主再也忍不住，哭著跪坐在地上：“父皇，您怎麽能這麽說？我是真心喜歡他啊！”
皇上蹲下身，看著女兒哭紅的眼，心裏也不是滋味，卻還是沈聲道：“喜歡不能當飯吃。他心裏沒有你，強扭的瓜不甜。聽話，父皇再給你找個好的，比他好百倍千倍。”
三公主只是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知道，父皇這話，是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林一走出宮門時，陽光正好，他卻覺得渾身乏力。這場風波看似平息了，可他知道，三公主心裏的那根刺，怕是更深了。
馬車剛駛離宮門，林一就變了臉色。心裏那股勁又上來了，皇上雖壓下了此事，可三公主那性子，難保不會鉆牛角尖。萬一她真豁出去跑到府裏鬧，南枝和蘇青青如何自處？
“掉頭，去公主府。”他對車夫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其被動等著出事，不如主動出擊，先穩住她再說。
公主府的侍衛見是他，都有些發楞，卻也不敢攔。林一徑直走進內廳，屏退下人，就那麽坐在桌邊，指尖敲著桌面，等三公主回來。
暮色四合時，三公主才失魂落魄地回宮門，剛踏進內廳就楞住了——林一竟坐在那裏，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來幹什麽？”她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語氣裏滿是戒備。
林一擡頭，臉上忽然漾起一抹柔和的笑，起身朝她走去。在三公主反應過來之前，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低柔：“想你了，來看看你。”
三公主渾身一僵，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懵了，掙紮著要推開他：“你……你放開我！”
“別動。”林一收緊手臂，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刻意放柔的蠱惑，“我們都好久沒好好說說話了，難道你舍得一直這樣跟我鬧別扭？”
他的懷抱溫熱，語氣裏的親昵像從前那樣，讓三公主的心猛地一顫。掙紮的力道漸漸小了，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你不是……不是討厭我嗎？”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確定。
林一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手指輕輕拂過她唇上結痂的傷口，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怎麽會討厭你。”他故意湊近，氣息暧昧地噴在她頸間，“只是前幾日事多心煩，說話沖了些，別往心裏去。”
三公主被他說得心頭發軟，那些委屈和怨恨忽然就淡了。她轉過身，擡頭看著他，眼裏帶著點試探的期盼：“那你……”
“我什麽？”林一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狎昵，“難道你不想我？我們都好久沒親密過了。”
這話像羽毛，輕輕搔過三公主的心尖。她想起從前那些溫存，臉頰瞬間紅透，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誰……誰想你了。”
林一見她態度軟化，心裏松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伸手擡起她的下巴，指尖摩挲著她的唇瓣：“別生我氣了，嗯？”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影子在墻上交纏。三公主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似乎藏著她熟悉的情意，心頭的疑慮漸漸消散，只剩下失而覆得的歡喜。
她不知道，林一垂下的眼簾後，是一片冰冷的算計。他只想穩住她，至少在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前，不能讓她去打擾府裏的安寧。
至於此刻的溫柔和親昵，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三公主被他吻得心頭發顫，好不容易推開他些，鼻尖抵著他的下頜，眼裏還帶著未散的水汽：“我不生氣也可以……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娶我？”
林一低頭，吻落在她的眉骨上，帶著刻意放緩的溫柔：“娶你，總要名正言順才行。”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發絲，語氣帶著蠱惑，“不如我們就這樣相處，不好嗎？”
三公主蹙眉：“這樣？”
“嗯。”林一啄了啄她的唇角，聲音放得更低，“你不必委屈做妾，我也不用頂著抗旨的罪名得罪父皇。就我們兩個，像從前那樣，想見面了就見，想說說話了就聚聚，誰也不牽絆誰，豈不是更好？”
這話像層薄紗，輕輕蒙住了三公主的眼。她看著他眼裏的“真誠”，心頭那點執念忽然松動了些——是啊，只要能這樣陪著他，不必做妾，也不必擔著罵名，似乎……也不錯。
“可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還是有些猶豫，指尖攥緊了他的衣襟。
“長久的事，誰說得準呢？”林一低笑，吻又落了下來，比剛才更纏綿些，“眼下能這樣相處，難道不好嗎？至少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你在我身邊，我也在你身邊。”
三公主被他吻得漸漸失了分寸，那些關於名分的執念，關於父皇的警告，都在他溫熱的呼吸裏慢慢淡了。她擡手環住他的頸，聲音帶著點微啞的妥協：“真的……能一直這樣嗎？”
“當然。”林一收緊手臂，將她按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只要你乖乖的，我們就能一直這樣。”
燭火在他身後明明滅滅，映得他的側臉一半在光裏，一半在陰影裏。三公主埋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竟真的信了這鏡花水月般的承諾。
她不知道，他說的“一直”，不過是拖延的借口。他只想穩住她，穩住這片刻的安寧，至於往後……他還沒想好，但絕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林一抱著她走向床榻時，力道大得幾乎讓她腳不沾地。他將她扔在鋪著錦緞的褥子上，俯身就吻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三公主被他吻得呼吸急促，身體卻誠實地軟了下來，伸手去勾他的脖頸。她早已習慣了他時而溫柔時而熱情的模樣，甚至覺得這樣的激烈，才是他在意的證明。
“
三公主起初還配合著，可隨著他越來越重的力道，不適漸漸蓋過了情。她蹙著眉低吟，伸手推他：“輕點”
林一卻像是沒聽見，只埋頭在她頸子啃咬，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他的動作帶著懲罰般的厲害，沒有半分憐惜，仿佛她不是曾經放在心尖上的人。
三公主疼得眼眶泛紅，卻咬著唇不肯再求饒。她知道，他心裏有氣，或許是氣她逼得太緊，或許是氣這無法兩全的局面。她忍著不適，任由他，甚至主動收緊手臂環住他——只要能留住他，這點不適又算什麽？
他終於停了下來，伏在她身上喘息，汗水滴落在她身上，帶著滾燙的溫度。三公主虛弱地睜著眼，看著他線條緊繃的下頜，聲音輕得像羽毛：“你，氣消了嗎？”
林一沒有回答，只是翻身躺到一旁，背對著她，望著帳頂的暗紋。剛才像一場短暫的失控，滿意過後，心裏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煩躁。
三公主卻以為他只是累了，撐著酸軟的身體湊過去，輕輕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別氣了，以後，我不逼你了。”
林一的身體僵了僵，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
帳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他知道，這樣的溫存是偷來的，這樣的發洩是自私的，可他找不到更好的辦法。既不能娶她，又不能徹底推開她，只能用這種方式維系著脆弱的平衡。
而三公主依偎在他身後，感受著他殘留的體溫，心裏竟生出一絲滿足。哪怕他對她粗暴，哪怕沒有名分，至少此刻，他還在她身邊。
只是她沒看到，林一閉著的眼睫上，沾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厭惡。
帳內的氣息還帶著未散的灼熱，林一盯著帳頂的纏枝紋，腦子裏像被冰水澆過，忽然閃過一絲清醒。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三公主。她蜷縮著身子，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頸間，唇上還留著他咬過的紅痕，眼眶泛紅，顯然是受了委屈。可即便如此，她看向他的眼神裏，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依戀。
剛才那股近乎失控的粗暴，此刻回想起來，竟讓他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他怎麽會那樣對她？
林一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帶著遲來的溫柔。三公主被他觸得瑟縮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往他懷裏靠了靠。
他低頭，吻落在她的眼角，舔去那點未幹的淚痕，聲音低沈而沙啞：“剛才……是我太急了。”
三公主搖搖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不怪你。”
林一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只要你聽話，我們就保持現在這樣，我就不會再生氣，也不會再像剛才那樣對你。”
他需要她安分，需要這層脆弱的平衡不被打破。至於這承諾裏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三公主在他懷裏點點頭，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只要能這樣留在他身邊，聽話又何妨？她擡手環住他的腰，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襟，仿佛這樣就能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溫存。
帳外的夜露更重了，月光透過窗欞，在榻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林一睜著眼，聽著懷裏人漸漸平穩的呼吸，心裏卻依舊一片混沌。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用這樣暧昧的關系維系著脆弱的平衡，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至少現在，她暫時不會去府裏鬧事了。
這個念頭閃過，林一閉上眼，將那點轉瞬即逝的愧疚，徹底壓了下去。
天快亮時，林一已經穿戴整齊，指尖扣腰帶的動作利落，沒了夜裏的半分繾綣。三公主裹著錦被坐起來，頭發披散在肩頭，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不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林一回頭看了她一眼，晨光從窗縫鉆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竟顯出幾分脆弱。他走過去，彎腰在她額角印下一個淺吻，動作帶著刻意的安撫：“不了，我的妻子還在府裏等著。”
“妻子”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三公主一下。她攥緊了被角，別過臉：“她就那麽重要？”
“嗯。”林一的回答毫不猶豫，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你也一樣，只要你聽話，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這話像是給了顆定心丸，三公主的臉色緩和了些。她擡頭，主動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帶著點依依不舍：“那你……記得常來。”
“會的。”林一擡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轉身往外走，“好好歇著，別胡思亂想。”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三公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發了好一會兒怔。帳內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可心裏卻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她知道自己又被他哄住了，可除了相信，她別無選擇。
林一走出公主府時，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腦子更清醒了些。他回頭望了眼那座朱紅的府邸，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轉身，快步往自家府邸走去。
街面上漸漸有了行人，早點鋪子的香氣飄過來，帶著煙火氣的熱鬧。林一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南枝該做好早飯了，或許還在廊下等著他，像往常那樣，眼睛亮閃閃地遞上熱粥。
一想到那雙幹凈的眼睛，他心裏那點因三公主而起的混沌，忽然就清晰了。
不管和三公主的糾纏有多麻煩，至少府裏的溫暖是真的。他得快點回去，回到那個有熱粥、有牽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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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走出公主府時，陽光刺眼得讓他瞇起了眼。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他胃裏一陣翻湧。他擡手抹了把嘴，指尖觸到一片冰涼——不知何時，竟滲出了冷汗。
剛才的瘋狂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他不是沒脾氣的人，可對三公主，終究存著幾分舊情，從未想過會那樣失控。可她步步緊逼，那句“求父皇賜婚”像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裏的執拗。
他林一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脅迫。
回翰林院的路上，同僚見他臉色難看，唇上還有些紅腫，都關切地問是不是生了病。林一只擺擺手，說不小心被門夾了，匆匆躲進值房，關上門才松了口氣。
桌上的公文還攤著，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三公主哭紅的眼，南枝在廊下等他的笑，蘇青青安靜遞來的蓮子羹，紫棠那方小院的清凈……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轉，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知道，和三公主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傍晚回府時，剛踏進院門，阿福就急匆匆迎上來：“大人，宮裏來人了，說……說三公主在府裏受了委屈，讓您明日進宮去一趟。”
林一的腳步頓住，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還說……”阿福吞吞吐吐，“說公主殿下嘴唇受了傷，皇上很是生氣。”
林一閉了閉眼，心裏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南枝和夫人知道嗎？”他沈聲問。
“小的沒敢說，只說宮裏有差事。”阿福道，“南枝姑娘燉了湯，一直在等您呢。”
林一點點頭，沒再多問，徑直往裏走。剛進內院，就見南枝端著湯碗站在廊下，見他回來，眼睛一亮：“你可回來了，湯都熱了兩回了。”
她湊過來要遞湯，目光掃過他的唇，忽然頓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你這嘴怎麽了？腫成這樣？”
林一心裏一緊，連忙偏頭躲開：“沒事，剛才在門口被樹枝刮了下。”
“是嗎？”南枝皺著眉，顯然不信，“哪有樹枝刮得這麽巧的？”
“真的。”林一笑了笑，接過湯碗喝了一大口，試圖轉移話題，“這湯真好喝，放了什麽？”
南枝盯著他的唇看了半天，見他不肯說，也沒再追問，只是眼眶悄悄紅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要是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我……”
她話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沒什麽本事，語氣弱了下去。
林一看著她眼裏真切的擔憂，心裏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誰敢欺負我？快進去吧，外面風大。”
他拉著南枝往裏走，蘇青青也迎了出來，見他唇上有傷，眼神閃了閃，卻沒多問，只道：“飯做好了，快趁熱吃吧。”
飯桌上，南枝總往他碗裏夾菜，蘇青青則默默給他盛了碗湯，兩人都沒再提他嘴唇的事。林一看著眼前的安寧，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能瞞多久？三公主的事，遲早會鬧到府裏來。
夜裏躺在床上，南枝已經睡熟，呼吸均勻。林一睜著眼看帳頂，腦子裏亂糟糟的。進宮是必然的，皇上的怒氣，三公主的眼淚，他該如何應對？
他不能連累南枝和蘇青青，更不能讓她們卷進這渾水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一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南枝往懷裏摟了摟。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無論如何，他得護住這府裏的安寧，護住懷裏的人。
至於明天宮裏的風雨，他接著就是。
第二天，林一走進禦書房時，皇上正沈著臉翻看著奏折，案幾上的茶盞冒著熱氣，卻絲毫驅散不了殿內的低氣壓。他躬身行禮，聲音平靜：“臣林一，參見陛下。”
皇上擡眼，目光落在他唇上尚未消退的紅腫，又掃過一旁垂首站著、眼圈泛紅的三公主，沈聲問道：“說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三公主咬著唇，剛要開口，就被林一搶了先：“回陛下，是臣的不是。昨日去公主府，言語間沖撞了公主，惹得她動了氣，是臣行事魯莽，還請陛下降罪。”他沒提那個激烈的吻，也沒說三公主的逼迫，只將過錯攬在了自己身上。
皇上盯著他看了半晌，眼底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些。他何嘗不知自己女兒的性子，驕縱執拗，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再看林一，雖出身不算頂尖，卻也是有家室的人，且素來行事穩重，想來不會平白無故惹事。
“你既已有家室，就該守好本分。”皇上放下奏折，語氣帶著點敲打，“公主年輕，行事難免有失分寸，你當多避讓，而非與她爭執。”
林一低頭應道：“臣謹記陛下教誨。”
三公主聽到“有家室”三個字，眼圈更紅了，忍不住開口：“父皇！他明明……”
“住口！”皇上打斷她，“你剛和離，本該安分守己，卻屢次糾纏外臣，像什麽樣子？”他看著三公主，語氣緩和了些，“你的婚事，父皇自會替你留意，但絕不能是林一。他已有妻室，你若強行介入，成何體統？傳出去，丟的是皇家的臉面！”
這話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三公主心裏的最後一絲希望。她看著林一，見他始終低著頭，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皇上嘆了口氣，對林一道：“你先回去吧，往後……少與公主來往。”
“是。”林一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禦書房，自始至終，沒再看三公主一眼。
禦書房裏只剩下父女二人，三公主再也忍不住，哭著跪坐在地上：“父皇，您怎麽能這麽說？我是真心喜歡他啊！”
皇上蹲下身，看著女兒哭紅的眼，心裏也不是滋味，卻還是沈聲道：“喜歡不能當飯吃。他心裏沒有你，強扭的瓜不甜。聽話，父皇再給你找個好的，比他好百倍千倍。”
三公主只是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知道，父皇這話，是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林一走出宮門時，陽光正好，他卻覺得渾身乏力。這場風波看似平息了，可他知道，三公主心裏的那根刺，怕是更深了。
馬車剛駛離宮門，林一就變了臉色。心裏那股勁又上來了，皇上雖壓下了此事，可三公主那性子，難保不會鉆牛角尖。萬一她真豁出去跑到府裏鬧，南枝和蘇青青如何自處？
“掉頭，去公主府。”他對車夫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其被動等著出事，不如主動出擊，先穩住她再說。
公主府的侍衛見是他，都有些發楞，卻也不敢攔。林一徑直走進內廳，屏退下人，就那麽坐在桌邊，指尖敲著桌面，等三公主回來。
暮色四合時，三公主才失魂落魄地回宮門，剛踏進內廳就楞住了——林一竟坐在那裏，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來幹什麽？”她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語氣裏滿是戒備。
林一擡頭，臉上忽然漾起一抹柔和的笑，起身朝她走去。在三公主反應過來之前，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低柔：“想你了，來看看你。”
三公主渾身一僵，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懵了，掙紮著要推開他：“你……你放開我！”
“別動。”林一收緊手臂，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刻意放柔的蠱惑，“我們都好久沒好好說說話了，難道你舍得一直這樣跟我鬧別扭？”
他的懷抱溫熱，語氣裏的親昵像從前那樣，讓三公主的心猛地一顫。掙紮的力道漸漸小了，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你不是……不是討厭我嗎？”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確定。
林一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手指輕輕拂過她唇上結痂的傷口，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怎麽會討厭你。”他故意湊近，氣息暧昧地噴在她頸間，“只是前幾日事多心煩，說話沖了些，別往心裏去。”
三公主被他說得心頭發軟，那些委屈和怨恨忽然就淡了。她轉過身，擡頭看著他，眼裏帶著點試探的期盼：“那你……”
“我什麽？”林一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狎昵，“難道你不想我？我們都好久沒親密過了。”
這話像羽毛，輕輕搔過三公主的心尖。她想起從前那些溫存，臉頰瞬間紅透，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誰……誰想你了。”
林一見她態度軟化，心裏松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伸手擡起她的下巴，指尖摩挲著她的唇瓣：“別生我氣了，嗯？”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影子在墻上交纏。三公主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似乎藏著她熟悉的情意，心頭的疑慮漸漸消散，只剩下失而覆得的歡喜。
她不知道，林一垂下的眼簾後，是一片冰冷的算計。他只想穩住她，至少在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前，不能讓她去打擾府裏的安寧。
至於此刻的溫柔和親昵，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三公主被他吻得心頭發顫，好不容易推開他些，鼻尖抵著他的下頜，眼裏還帶著未散的水汽：“我不生氣也可以……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娶我？”
林一低頭，吻落在她的眉骨上，帶著刻意放緩的溫柔：“娶你，總要名正言順才行。”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發絲，語氣帶著蠱惑，“不如我們就這樣相處，不好嗎？”
三公主蹙眉：“這樣？”
“嗯。”林一啄了啄她的唇角，聲音放得更低，“你不必委屈做妾，我也不用頂著抗旨的罪名得罪父皇。就我們兩個，像從前那樣，想見面了就見，想說說話了就聚聚，誰也不牽絆誰，豈不是更好？”
這話像層薄紗，輕輕蒙住了三公主的眼。她看著他眼裏的“真誠”，心頭那點執念忽然松動了些——是啊，只要能這樣陪著他，不必做妾，也不必擔著罵名，似乎……也不錯。
“可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還是有些猶豫，指尖攥緊了他的衣襟。
“長久的事，誰說得準呢？”林一低笑，吻又落了下來，比剛才更纏綿些，“眼下能這樣相處，難道不好嗎？至少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你在我身邊，我也在你身邊。”
三公主被他吻得漸漸失了分寸，那些關於名分的執念，關於父皇的警告，都在他溫熱的呼吸裏慢慢淡了。她擡手環住他的頸，聲音帶著點微啞的妥協：“真的……能一直這樣嗎？”
“當然。”林一收緊手臂，將她按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只要你乖乖的，我們就能一直這樣。”
燭火在他身後明明滅滅，映得他的側臉一半在光裏，一半在陰影裏。三公主埋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竟真的信了這鏡花水月般的承諾。
她不知道，他說的“一直”，不過是拖延的借口。他只想穩住她，穩住這片刻的安寧，至於往後……他還沒想好，但絕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林一抱著她走向床榻時，力道大得幾乎讓她腳不沾地。他將她扔在鋪著錦緞的褥子上，俯身就吻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三公主被他吻得呼吸急促，身體卻誠實地軟了下來，伸手去勾他的脖頸。她早已習慣了他時而溫柔時而熱情的模樣，甚至覺得這樣的激烈，才是他在意的證明。
“
三公主起初還配合著，可隨著他越來越重的力道，不適漸漸蓋過了情。她蹙著眉低吟，伸手推他：“輕點”
林一卻像是沒聽見，只埋頭在她頸子啃咬，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他的動作帶著懲罰般的厲害，沒有半分憐惜，仿佛她不是曾經放在心尖上的人。
三公主疼得眼眶泛紅，卻咬著唇不肯再求饒。她知道，他心裏有氣，或許是氣她逼得太緊，或許是氣這無法兩全的局面。她忍著不適，任由他，甚至主動收緊手臂環住他——只要能留住他，這點不適又算什麽？
他終於停了下來，伏在她身上喘息，汗水滴落在她身上，帶著滾燙的溫度。三公主虛弱地睜著眼，看著他線條緊繃的下頜，聲音輕得像羽毛：“你，氣消了嗎？”
林一沒有回答，只是翻身躺到一旁，背對著她，望著帳頂的暗紋。剛才像一場短暫的失控，滿意過後，心裏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煩躁。
三公主卻以為他只是累了，撐著酸軟的身體湊過去，輕輕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別氣了，以後，我不逼你了。”
林一的身體僵了僵，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
帳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他知道，這樣的溫存是偷來的，這樣的發洩是自私的，可他找不到更好的辦法。既不能娶她，又不能徹底推開她，只能用這種方式維系著脆弱的平衡。
而三公主依偎在他身後，感受著他殘留的體溫，心裏竟生出一絲滿足。哪怕他對她粗暴，哪怕沒有名分，至少此刻，他還在她身邊。
只是她沒看到，林一閉著的眼睫上，沾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厭惡。
帳內的氣息還帶著未散的灼熱，林一盯著帳頂的纏枝紋，腦子裏像被冰水澆過，忽然閃過一絲清醒。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三公主。她蜷縮著身子，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頸間，唇上還留著他咬過的紅痕，眼眶泛紅，顯然是受了委屈。可即便如此，她看向他的眼神裏，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依戀。
剛才那股近乎失控的粗暴，此刻回想起來，竟讓他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他怎麽會那樣對她？
林一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帶著遲來的溫柔。三公主被他觸得瑟縮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往他懷裏靠了靠。
他低頭，吻落在她的眼角，舔去那點未幹的淚痕，聲音低沈而沙啞：“剛才……是我太急了。”
三公主搖搖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不怪你。”
林一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只要你聽話，我們就保持現在這樣，我就不會再生氣，也不會再像剛才那樣對你。”
他需要她安分，需要這層脆弱的平衡不被打破。至於這承諾裏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三公主在他懷裏點點頭，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只要能這樣留在他身邊，聽話又何妨？她擡手環住他的腰，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襟，仿佛這樣就能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溫存。
帳外的夜露更重了，月光透過窗欞，在榻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林一睜著眼，聽著懷裏人漸漸平穩的呼吸，心裏卻依舊一片混沌。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用這樣暧昧的關系維系著脆弱的平衡，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至少現在，她暫時不會去府裏鬧事了。
這個念頭閃過，林一閉上眼，將那點轉瞬即逝的愧疚，徹底壓了下去。
天快亮時，林一已經穿戴整齊，指尖扣腰帶的動作利落，沒了夜裏的半分繾綣。三公主裹著錦被坐起來，頭發披散在肩頭，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不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林一回頭看了她一眼，晨光從窗縫鉆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竟顯出幾分脆弱。他走過去，彎腰在她額角印下一個淺吻，動作帶著刻意的安撫：“不了，我的妻子還在府裏等著。”
“妻子”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三公主一下。她攥緊了被角，別過臉：“她就那麽重要？”
“嗯。”林一的回答毫不猶豫，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你也一樣，只要你聽話，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這話像是給了顆定心丸，三公主的臉色緩和了些。她擡頭，主動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帶著點依依不舍：“那你……記得常來。”
“會的。”林一擡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轉身往外走，“好好歇著，別胡思亂想。”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三公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發了好一會兒怔。帳內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可心裏卻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她知道自己又被他哄住了，可除了相信，她別無選擇。
林一走出公主府時，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腦子更清醒了些。他回頭望了眼那座朱紅的府邸，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轉身，快步往自家府邸走去。
街面上漸漸有了行人，早點鋪子的香氣飄過來，帶著煙火氣的熱鬧。林一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南枝該做好早飯了，或許還在廊下等著他，像往常那樣，眼睛亮閃閃地遞上熱粥。
一想到那雙幹凈的眼睛，他心裏那點因三公主而起的混沌，忽然就清晰了。
不管和三公主的糾纏有多麻煩，至少府裏的溫暖是真的。他得快點回去，回到那個有熱粥、有牽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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