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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一天做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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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一天做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林一踏進府門時,正撞見南枝端著食盒從廚房出來,晨光落在她發頂,鍍了層柔軟的金邊。她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迎上來:“你回來啦?我剛把粥熱好,快進屋吃。”

他伸手接過食盒,指尖觸到她的手,帶著點清晨的涼意,心裏忽然一軟。昨晚在公主府的那些糾纏與算計,此刻都像蒙了層霧,模糊不清了。

“等很久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沒多久。”南枝搖搖頭,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塵,目光掃過他的唇,見沒再紅腫,才松了口氣,“路上沒耽誤吧?”

“沒有。”林一牽著她往裏走,食盒的熱氣透過木壁滲出來,暖乎乎的。

進了屋,蘇青青已經擺好了碗筷,見他們進來,笑著道:“可算回來了,再等會兒粥就要涼透了。”

三人圍坐桌邊,小米粥的香氣彌漫開來。南枝給他盛了碗粥,又夾了個剛蒸好的菜包:“快吃,這是你愛吃的薺菜餡。”

林一咬了口包子,薺菜的清香混著面皮的松軟,熨帖得他心裏發暖。擡頭時,見南枝正看著他笑,蘇青青也安靜地喝著粥,晨光透過窗紙落在桌上,一切都平和得像幅畫。

他忽然覺得,昨晚的荒唐像場不真切的夢。

“今天不去翰林院了?”蘇青青見他沒提動身的事,隨口問道。

“上午不去了,有些事要處理。”林一含糊道,其實是想多留會兒,補補這幾日欠下的安穩。

南枝眼睛一亮:“那我上午去采些草藥?前幾日種的薄荷該收了,曬幹了泡茶喝,解暑。”

“我陪你去。”林一立刻接話。

南枝笑著點頭:“好啊。”

飯後,林一跟著南枝去了後院的藥圃。她蹲在地上采薄荷,指尖掐著嫩綠的葉子,動作麻利。林一站在旁邊看著,陽光落在她發間,能看見細碎的絨毛。

“你看什麽?”南枝擡頭,撞見他的目光,臉頰微紅。

“看你好看。”林一笑著蹲下來,幫她一起采,“這薄荷泡茶,確實清爽。”

南枝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兩人蹲在藥圃裏,指尖偶爾碰到一起,都像觸電似的縮回,隨即相視而笑。陽光暖融融的,薄荷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心裏踏實。

林一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生出個念頭:就這樣一直下去,該多好。

至於三公主,至於那些麻煩……先不想了。至少此刻,他只想守著眼前的溫暖,守著這片刻的安穩。

午後的陽光透過葡萄藤架,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林一幫著南枝把采來的薄荷攤在竹匾裏,指尖拂過葉片上的絨毛,忽然開口道:“還是你陪著我好,看見你,做什麽都覺得不累。”

南枝正系著竹匾的繩子,聞言動作一頓,擡頭看他。他眼裏帶著真切的暖意,不像哄人的話。她低下頭,嘴角悄悄彎起,聲音輕得像風:“我會一直陪你。”

頓了頓,她又擡起頭,眼神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認真:“只要你……不做對不起我的事就好。”

林一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他看著她幹凈的眼睛,那裏沒有絲毫雜質,只有純粹的信任和依賴。昨晚在公主府的畫面忽然闖進腦海,那些溫存和算計,此刻都成了紮眼的刺。

他別開視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卻有些發虛:“傻丫頭,胡說什麽,我怎麽會對不起你。”

南枝看著他躲閃的目光,心裏輕輕咯噔了一下,卻沒再多問,只是低下頭繼續整理薄荷:“我知道你不會的。”

她願意相信他,像相信山裏的泉水會流向遠方,像相信月亮會在夜裏升起。

林一看著她低垂的發頂,喉結動了動,卻沒再說什麽。陽光明明暖暖的,他卻覺得指尖有些發涼。那句“不做對不起我的事”,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隱隱作痛。

他轉過身,假裝整理竹匾,避開了她的目光。有些話,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他說到我今天帶你去逛逛吧,她說到我們帶蘇姐姐一起吧,林一聽到南枝要叫上蘇青青,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耍賴的親昵:“不用咯,今天就想你一個人陪著。”

南枝被他說得臉紅,抿著嘴笑了,沒再堅持。

兩人換了身常服,並肩出了府。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賣糖畫的小販吹著哨子,胭脂鋪的老板娘吆喝著新款,南枝看得眼睛發亮,像只剛出籠的小鳥。

“你看那個!”她拉著林一的袖子,指向不遠處捏面人的攤子,“好精致啊。”

林一笑著掏錢:“喜歡就買一個。”

他站在旁邊,看著南枝蹲在攤子前認真挑選,陽光落在她發間,連帶著周圍的喧囂都變得溫柔起來。

而街角另一邊,紫棠提著菜籃子,剛買完新鮮的青菜。自從被林一從花樓贖身,她就在附近租了個小院,日子過得清淡,心裏卻總惦記著那個偶爾會來看她的人。

她擡頭擦汗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的街角,腳步猛地頓住。

林一站在那裏,正低頭對身邊的女子笑著,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發,動作自然又親昵。那女子穿著素色布裙,眉眼彎彎,看向林一的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和依賴。

紫棠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慢慢沈了下去。

想必,這就是他的妻子吧。

她看著兩人相攜著往前走,南枝指著路邊的糖葫蘆,林一立刻買了兩串,遞一串給她,自己咬了一口,兩人笑得眉眼彎彎。那樣的親密,是她從未在林一臉上見過的松弛。

紫棠默默收回目光,握緊了手裏的菜籃子,轉身往回走。菜籃子裏的青菜還帶著露水的清涼,可她心裏卻有些發澀。

原來,他早已不是那個會在花樓裏聽她彈琵琶的林公子了。他有了安穩的家,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而她,不過是他偶爾想起的一段過往。

也好。紫棠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輕輕籲了口氣。至少他過得好,那就夠了。

只是不知怎的,眼眶還是悄悄紅了。

紫棠慢慢走著,菜籃子的提手勒得手指有些疼,可她沒心思在意。眼前總晃著林一和那女子並肩走的樣子,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鍍了層金邊,紮得她眼睛發澀。

她也想過,什麽時候能和他這樣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不用偷偷摸摸等在小院裏,不用見了面還要顧忌旁人的目光,就像尋常夫妻那樣,他買串糖葫蘆遞到她手裏,她笑著罵他孩子氣。

可現在看來,不過是癡心妄想。

她確實把身子給了他,那晚的溫存還歷歷在目,他說過會常來看她,語氣裏帶著她信以為真的溫柔。可此刻看著他對妻子的樣子,才明白那點溫柔,或許只是他隨手給予的憐憫。

心口像塞了團棉花,悶得發慌。酸澀感一點點漫上來,從喉嚨到心口,細細密密的,不疼,卻格外磨人。

她走到自家小院門口,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院裏的月季開得正盛,是她前幾日剛種下的。從前總盼著他來的時候能看到,如今看來,開得再好看,也等不來那個想等的人了。

紫棠將菜籃子放在石階上,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月季的花瓣。花瓣柔軟,帶著晨露的涼。

罷了,他過得好,總歸是好的。她這樣安慰自己,可眼眶還是忍不住濕了。

有些緣分,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只能藏在暗處,見不得光。就像這院裏的月季,開得再熱鬧,也照不亮她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郊外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林一和南枝提著剛買的瓜子水果,沿著溪邊慢慢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南枝的發間,像撒了把碎金。

“這裏真舒服。”南枝剝開一顆瓜子,遞到林一嘴邊,“比城裏涼快多了。”

林一張口接住,笑著點頭:“以後常帶你來。”

不遠處的柳樹下,幾個紈絝子弟正圍著個錦衣大少,你一言我一語地奉承著。那大少搖著折扇,眼神倨傲地掃過周圍,撇撇嘴:“今個來的人倒是不少,可瞧來瞧去,沒一個入眼的。”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忽然定住,直直看向溪邊的南枝。

南枝正彎腰逗著水裏的小魚,素色裙擺被風掀起一角,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秀,眉眼間帶著不谙世事的純澈。

大少眼睛一亮,折扇“啪”地合上,語氣輕佻:“哎,那妞不錯啊。”

旁邊的跟班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公子好眼光!”

大少往前湊了兩步,扯著嗓子喊道:“那小娘子,站住!”

南枝嚇了一跳,回頭看過去,見是群陌生男子,怯生生地往林一身邊靠了靠。

林一皺眉,將南枝護在身後,冷冷看向那大少:“閣下有何指教?”

大少上下打量著林一,見他穿著普通,眼裏的輕蔑更甚,徑直走到他們面前,目光黏在南枝身上:“這小娘子是哪家的?生得真標志。跟了我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這窮酸強多了。”

他說著,竟伸手想去碰南枝的臉。

“放肆!”林一一把打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冰,“管好你的手!”

大少被打了手,頓時惱了:“你算什麽東西?也敢管小爺的事?”他沖跟班使了個眼色,“給我把這窮酸拉開,小爺今天就要嘗嘗這小娘子的滋味!”

跟班們立刻圍上來,南枝嚇得抓緊了林一的衣袖,臉色發白。

林一將她往身後推了推,自己迎上去,眼神銳利如刀:“誰敢動她一下試試?”

他雖看著文弱,此刻卻渾身帶刺,竟讓那幾個跟班一時不敢上前。

大少見狀,罵了句“廢物”,自己擼起袖子就要上。林一冷哼一聲,側身躲過他的拳頭,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大少就疼得嗷嗷叫:“哎喲!松手!快松手!”

林一沒松,反而加重了力道,聲音冰冷:“嘴巴放幹凈點。她是我的妻子,再敢胡言亂語,我廢了你這張嘴!”

大少疼得臉都白了,哪裏還敢囂張,連連求饒:“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求你放了我吧!”

林一甩開他的手,大少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手腕,惡狠狠地瞪了林一一眼,卻不敢再上前,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他們跑遠,南枝才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站不住,被林一扶住。

“沒事了。”林一拍著她的背安撫,聲音裏帶著後怕,“嚇到了吧?”

南枝搖搖頭,又點點頭,埋在他懷裏,聲音帶著哭腔:“剛才好嚇人……”

“別怕,有我在。”林一緊緊抱著她,心裏又氣又悔,早知道就不該帶她來這人多眼雜的地方。

那大少跑出去沒多遠,越想越氣,捂著被捏疼的手腕,惡狠狠地啐了口:“媽的,敢動小爺!”他回頭沖跟班吼道,“去!把家裏的保鏢叫來!今天非要那窮酸的命不可!”

跟班不敢怠慢,飛跑著去叫人。沒一會兒,就領來四五個精壯的漢子,個個面露兇光,一看就是練家子。

大少指著不遠處的林一,咬牙道:“就是他!給我往死裏打!”

林一正安撫著南枝,見他們去而覆返,還帶了幫手,臉色立刻沈了下來。他將南枝護在身後,冷眼看著那群人圍上來。

“你想怎麽樣?”林一沈聲問。

大少抱著胳膊,臉上帶著陰狠的笑:“怎麽樣?要你死!敢管小爺的事,我看你是活膩了!”

“上!”他一揮手,那幾個保鏢立刻朝林一撲了過來。

林一站定身形,看似文弱的身子卻異常靈活。他側身躲過第一個保鏢的拳頭,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借力一擰,只聽“哢嚓”一聲,保鏢疼得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倒在地上。

其餘幾人見狀,不敢大意,圍攻上來。林一雖沒專門練過武功,卻常年練劍強身,身手並不弱,加上反應極快,一時竟與幾人周旋起來,拳腳間絲毫不落下風。

大少見保鏢拿不下他,眼裏閃過一絲陰狠,沖跟班使了個眼色。兩個跟班會意,悄悄繞到後面,趁南枝註意力都在林一身上,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南枝驚呼一聲,掙紮道,“放開我!”

“南枝!”林一回頭,見她被抓住,心頭一緊,分神間被一個保鏢踹中後腰,疼得悶哼一聲。

大少得意地笑起來,走到南枝面前,捏著她的下巴,沖林一喊道:“你再橫啊?你老婆在我手裏,你動一下試試?她的小命可就在我手上了!”

南枝嚇得臉色慘白,卻還是喊道:“林一!別管我!”

林一站住腳步,看著被鉗制的南枝,眼底翻湧著怒火,卻不敢再動。他死死盯著大少,聲音因憤怒而發顫:“你放開她!有什麽沖我來!”

“沖你來?”大少嗤笑一聲,摸著下巴打量著南枝,“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麽去了?想讓我放了她也可以,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再自扇十個耳光,說不定我心情好了,就放了你們。”

他說著,手指故意往南枝臉上湊,眼神裏的齷齪毫不掩飾。

林一看著他的動作,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炸開,可看著南枝眼裏的恐懼,他終究是忍了下來。

“我跪。”他咬著牙,緩緩屈膝。

“林一!不要!”南枝哭喊著,掙紮得更厲害了。

林一卻沒停,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擡頭看著大少,聲音冰冷:“現在可以放了她了嗎?”

大少看著他下跪的樣子,笑得越發得意,卻沒松口:“磕響頭!自扇耳光!少一下都不行!”

陽光落在林一低垂的臉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洩露了他極致的隱忍。

林一閉了閉眼,擡手狠狠扇在自己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郊外格外刺耳。南枝看得心都揪緊了,哭喊著:“別打了!林一!”

他沒停,又是一下,臉頰瞬間紅透。

大少看得哈哈大笑:“真是蠢!為了個女人,連尊嚴都不要了!”

林一打完十個耳光,臉頰紅腫得厲害,嘴角甚至滲了點血。他擡起頭,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現在,可以放了她了嗎?”

“放了她?”大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變臉,沖保鏢吼道,“給我打!往死裏打!活活打死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保鏢們立刻圍上來,拳腳雨點般落在林一身上。他被打得踉蹌後退,卻始終死死盯著南枝的方向,不肯倒下。

“住手!你們住手啊!”南枝拼命掙紮,眼淚糊了滿臉,“我跟你們走!你們別打他了!”

大少充耳不聞,只看著林一被打,笑得越發得意。

林一被一腳踹倒在地,肋骨傳來鉆心的疼。他咳了口血,掙紮著擡頭,聲音嘶啞卻帶著狠勁:“你想要我的命……可以。但你先放了她。”

他喘著氣,目光掃過周圍的保鏢,盡管渾身是傷,眼神裏的銳利卻絲毫未減:“不然……就憑你們這幾個廢物,未必能留住我,更未必能活著離開這裏。”

這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竟讓那幾個保鏢的動作頓了頓。他們看林一雖被打得狼狽,卻渾身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倒真有些發怵。

大少罵道:“怕什麽!一個快死的人了,還敢嘴硬!”他揪著南枝的頭發,沖林一吼道,“我就不放!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救她!”

南枝疼得眼淚直流,卻突然用力咬在大少的手上!

“啊!”大少慘叫一聲,下意識松開了手。

就在這一瞬間,林一像只受傷的狼,猛地撲了過來,一把將南枝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死死盯著大少,眼底是玉石俱焚的瘋狂:“誰敢動她,我今天就讓他陪葬!”

他渾身是血,頭發淩亂,卻像座不可撼動的山,將南枝護得嚴嚴實實。陽光照在他帶血的臉上,那份決絕和狠厲,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大少被南枝咬得火冒三丈,捂著流血的手,徹底失去了理智,嘶吼道:“瘋了!都瘋了!給我打!把他們倆一起活活打死!”

保鏢們得了命令,再次圍上來。林一此刻已被打得渾身是傷,頭暈眼花,連站都站不穩,哪裏還有力氣反抗。他看著撲過來的拳腳,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南枝受傷。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力將南枝緊緊護在身下。

“砰!”“砰!”沈重的拳腳落在他背上、頭上,每一下都像要把骨頭砸碎。南枝被他壓在身下,只能聽到他壓抑的悶哼,感受到他身體的震顫,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拼命哭喊:“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可那些人像是沒聽見,拳腳越來越重。林一的悶哼漸漸低了下去,護著她的手臂卻始終沒有松開,反而抱得更緊,像要將她嵌進自己骨血裏。

南枝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臉上,是他的血。她伸手去推他,想讓他躲開,卻被他死死按住。

“別……動……”他用最後一絲力氣在她耳邊呢喃,聲音輕得像風,“有我在……”

話音未落,又一記重腳踹在他背上。林一的身體猛地一顫,護著她的手臂徹底軟了下去,頭歪在一邊,再也沒了聲息。

“林一!林一!”南枝拼命搖晃他,可他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已經沒了知覺。

大少見他不動了,喘著粗氣揮揮手:“停!看看死了沒有?”

一個保鏢探了探林一的鼻息,皺眉道:“還有氣,但是……怕是不行了。”

大少啐了口,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林一和哭得撕心裂肺的南枝,心裏那股戾氣總算洩了些,卻也怕真鬧出人命,罵道:“晦氣!走!”

一群人揚長而去,只留下南枝抱著渾身是血的林一,在空曠的郊外哭得肝腸寸斷。

南枝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林一冰冷的身體,眼淚糊了滿臉,喉嚨都哭啞了:“來人啊!求求你們救救他!誰來幫幫我啊!”

路過的幾個村民見此情景,趕緊圍上來。“這是咋了?”“傷得這麽重!”有人認出林一是附近翰林院的先生,連忙道:“快!先送醫館!”

兩個壯漢小心地將林一擡起來,南枝緊緊跟在旁邊,一路哭著往鎮上的醫館跑。

醫館裏,大夫掀開林一的衣襟,看著他背上青紫的瘀傷和滲血的傷口,又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擰成了疙瘩。

“怎麽樣?大夫,他還有救嗎?”南枝抓著大夫的袖子,指甲都快嵌進布料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傷得太重了,內腑受了震蕩,氣息都快斷了。”他看向南枝,語氣沈重,“你試著叫叫他,若是能醒過來,還有幾分希望;若是醒不過來……你就趁早準備後事吧。”

“不……不會的……”南枝踉蹌著走到床邊,握住林一冰冷的手,那只手還殘留著剛才護著她時的力道,此刻卻軟得像沒有骨頭。

她俯下身,額頭抵著他的臉頰,淚水滴在他蒼白的臉上:“林一……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是我啊……”

“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醒醒好不好?我給你做你愛吃的薺菜包,給你泡薄荷茶……你醒醒啊……”

她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從哽咽到嘶啞,可床上的人始終閉著眼,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南枝的手撫過他紅腫的臉頰,那裏還有他自己扇過的痕跡,心口像被刀割一樣疼。她知道,他是為了護著她才變成這樣的。

“林一……你醒醒……求你了……”她趴在他胸口,聽著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心跳,一遍遍地呢喃,“我等著你呢……你不能丟下我……”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醫館裏靜得只剩下她的哭聲和大夫偶爾的嘆息。南枝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抱著林一的手,一遍遍地用額頭蹭著他的臉,像在無聲地祈求。

她不知道,林一能不能聽到。她只知道,她不能沒有他。

暮色漫進醫館時,林一的指尖忽然動了一下。

南枝正死死攥著他的手,掌心的冰涼幾乎讓她絕望,這細微的動靜卻像道驚雷,炸得她瞬間清醒。她猛地擡頭,淚眼模糊地盯著他的臉:“林一?是你嗎?”

林一的眼皮顫了顫,像是有千斤重,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掀開一條縫。模糊的光影裏,他看到南枝哭腫的眼睛,幹裂的嘴唇,喉嚨裏發出微弱的氣音:“水……”

“水!快!水!”南枝猛地站起來,慌亂中撞到了桌邊的藥罐,瓷罐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裏,她已經端著水沖了回來。

她小心地用勺子餵他喝了兩口,看著他喉嚨動了動,氣息似乎順了些,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這一次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大夫聞聲進來,再診脈時,眉頭漸漸舒展:“脈象雖弱,卻穩了些。總算撐過來了,接下來好好養著,或許能熬過去。”

南枝連連道謝,扶著墻才站穩——她已經哭得脫了力。

夜裏,南枝守在床邊,不敢合眼。林一睡著時,眉頭總皺著,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偶爾會低低地哼一聲,南枝就趕緊握住他的手,輕聲哄著:“我在呢,不怕……”

天快亮時,林一又醒了一次,這次精神好了些,能勉強看清東西了。他看著趴在床邊的南枝,眼下的烏青重得像抹了墨,心疼地動了動手指。

南枝立刻醒了,湊過去:“怎麽了?是不是疼?”

林一搖搖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沒……事。”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我好好的。”南枝趕緊點頭,怕他擔心,強擠出個笑,“你別說話了,好好歇著。”

林一卻沒閉上眼,就那麽看著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道:“以後……再也不帶你出來了。”

南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不是傷心,是委屈,也是慶幸。她搖搖頭:“不怪你,是我自己要跟來的。”

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只要你好好的,我怎麽樣都沒關系。”

林一的眼眶也熱了,閉上眼,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疼痛還在蔓延,可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乎乎的。

他知道,這次能撐過來,或許不只是靠自己的意志,還有她一聲聲的呼喚,像根線,把他從鬼門關裏硬生生拉了回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醫館裏的藥味依舊濃重,可這一刻,卻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溫柔。

只要她在,他就不能倒下。這個念頭,比任何藥石都管用。

他說到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了事情,你會不會離開我。不原諒我。

南枝握著他的手一頓,擡眼望進他的眼睛裏。那雙眼剛從生死線上掙紮回來,還帶著未散的疲憊,卻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惶恐。

她伸手,用指腹輕輕撫過他眼角的細紋,那裏還沾著未幹的藥漬。

“你不會的。”她輕聲說,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你連自己受那麽重的傷都要護著我,怎麽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林一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更低了:“我是說……如果。”

南枝沈默了片刻,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粗糙,帶著薄繭,卻總能給她最安穩的力量。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她擡起頭,眼裏的淚已經幹了,只剩下清澈的認真,“我會先聽你說。你不是那種不明不白做事的人,總有你的緣由吧。”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但要是你真的傷了我的心……”

林一的心猛地一揪。

“我也不知道會不會離開你。”南枝的聲音輕輕的,“但我知道,現在的我,不想離開你。哪怕你真做錯了什麽,我大概……也會難過很久很久,久到舍不得就這樣走掉。”

她笑了笑,眼裏閃著水光,卻不是哭:“所以,你別做讓我難過的事,好不好?”

林一看著她,看著她眼裏的信任和依賴,像有根針輕輕紮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仿佛要抓住這片刻的溫暖,抓住這還能被她全然信任的時光。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愧疚。

有些事,他終究還是沒敢說。

但此刻,他在心裏暗暗發誓,絕不能讓“如果”變成現實。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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