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纏著他，成了管理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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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纏著他，成了管理大師
林一走後，蘇青青靠在床頭，指尖一遍遍撫過方才被他觸碰過的唇角，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又急又慌。丫鬟收拾碗碟時，見她臉上泛著紅暈，忍不住笑道：“夫人這幾日氣色好多了，看來林郎陪著就是不一樣。”
蘇青青沒說話，只是低頭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黯然。她何嘗不知道，他的溫柔帶著幾分刻意？可哪怕只有這片刻的溫存，她也舍不得放手。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紗，在被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青青昏昏欲睡時，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像是南枝在跟丫鬟交代什麽。她心裏一動，掙紮著坐起身，剛想叫人，南枝已經掀簾進來了。
“姐姐醒著嗎？”南枝手裏拿著個小布包，笑著走近，“剛曬了些安神的草藥，給你放在枕邊，夜裏能睡安穩些。”
蘇青青看著她眼裏的純粹，忽然覺得有些羞愧，低聲道：“總讓妹妹費心。”
“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南枝將布包放在床頭，又替她理了理被角，“林郎說你愛喝酸梅湯，我讓廚房冰鎮了些，晚點給你送來。”
蘇青青望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輕聲問：“妹妹……你當真不怪我？”
南枝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搖搖頭：“怪你什麽？你是林郎的夫人，也是我的姐姐，我們本就該好好相處。”
她的坦誠讓蘇青青眼眶一熱，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忽然湧了上來：“可我……可我總覺得，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姐姐別這麽說。”南枝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緣分的事說不準，能在一個院裏過日子，就是福氣。林郎心裏有你，也有我，這樣就夠了。”
蘇青青看著她澄澈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實在可笑。她反手握住南枝的手，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兩人正說著話，林一回來了。見她們手拉手說話，眼裏都帶著笑意，他也松了口氣，走上前笑道：“看來我沒來錯時候，你們倒先聊上了。”
南枝擡頭看他，眼裏閃著光：“我跟姐姐說，晚上喝酸梅湯。”
“好啊，我也沾沾光。”林一在床邊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見蘇青青氣色確實好了些，心裏也安定了些。
夕陽西下時，林一陪著南枝回了院子。剛進門，南枝就從身後拿出個小紙包，遞給他：“給你的。”
林一打開一看，是幾顆用糖腌好的梅子，酸香撲鼻。“你什麽時候弄的？”
“前幾日見你總皺眉，想著酸的能提神。”南枝笑得眉眼彎彎，“嘗嘗？”
林一拿起一顆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心裏也跟著軟了。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還是你最懂我。”
南枝往他懷裏靠了靠，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覺得，或許日子就該這樣——有爭吵，有牽絆，卻總能在兜兜轉轉後，找到屬於彼此的安穩。
而蘇青青的院子裏，丫鬟正端來冰鎮的酸梅湯。蘇青青舀了一勺，看著碗裏晃動的光影，忽然笑了。窗外的蟬鳴漸漸歇了，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拂去了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夜色漫進窗欞時，南枝替林一理了理衣襟，輕聲道：“今晚你去陪蘇姐姐吧，她一個人怕是睡不安穩。”
林一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不滿：“你怎麽老是把我往她那裏推？我只想陪著你。”
南枝仰頭看他，眼裏映著燭火的光，軟聲道：“我也不想讓你走啊，可蘇姐姐性子柔，沒你在身邊，她定會胡思亂想。”她踮腳替他拂去肩上的落發，“就一晚，好不好？”
林一看著她眼底的認真，心裏那點不情願漸漸散了。他低頭湊近她，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語氣帶著點耍賴的意味：“那你親我一下，親完我就去。”
南枝的臉微微發燙，左右看了看，見丫鬟們都識趣地退遠了，才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只受驚的小雀，立刻退開了些。
“好了吧？”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耳朵尖都紅透了。
林一卻沒滿足，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南枝喘不過氣來，他才松開她，眼底帶著得逞的笑意：“這還差不多。”
他替她理了理被吻得微腫的唇，輕聲道：“等我安置好她，就回來找你。”
南枝搖搖頭：“不用啦，夜深了，你好好陪著蘇姐姐便是。”她推了推他，“快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林一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見南枝還站在燭火下望著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南枝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才慢慢收回目光。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舌尖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其實她也想讓他留下來，可蘇青青眼裏的那份依戀，讓她狠不下心。
而蘇青青的院子裏，林一剛推門進去，就見蘇青青正坐在床邊等他，手裏攥著帕子，眼裏帶著幾分期待。
“夫君回來了。”她連忙起身，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林一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今天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蘇青青替他倒了杯熱茶，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慌忙縮了回去，臉頰微紅。
林一看著她羞怯的模樣，想起南枝方才的叮囑，伸手握住她的手：“夜裏若不舒服，就叫我。”
蘇青青的心跳漏了一拍，輕輕“嗯”了一聲，眼底的歡喜像潑了墨似的，暈染開來。
燭火搖曳，映得帳內一片暖昧的光暈。林一替蘇青青解開衣襟，指尖劃過她細膩的肌膚，帶著灼熱的溫度。錦衫滑落肩頭，露出她瑩白的脖頸，留下的淺痕尚未褪盡，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惹眼。
他俯身吻上她的頸窩，氣息滾燙，聲音裏帶著點慵懶的喟嘆：“還是你最勾人。”
蘇青青的身體微微一顫，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臉頰泛起潮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吻裏的灼熱，還有那股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欲望。
林一擡起頭，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掠過她微張的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你真美，怎麽看都不夠。”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下滑，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蘇青青的呼吸漸漸亂了，卻不敢掙紮，只能軟軟地靠在他胸前，聲音細若蚊蚋：“夫君喜歡就好。”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南枝的鮮活靈動，只能用這份溫順和迎合，留住他片刻的溫存。
林一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比白日裏熱烈得多，帶著點刻意的放縱。他輾轉廝磨著，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才稍稍退開些，額頭抵著她的，聲音沙啞：“那你可要快點養好身體。”
蘇青青的臉更燙了，輕輕“嗯”了一聲，眼角泛起水光。她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心裏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怯，只能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不敢看他。
林一低笑一聲，翻身將她帶倒在床榻上。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帳幔緩緩落下，遮住了裏面漸漸升溫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又被那股莫名的沖動裹挾了，可蘇青青眼底的依戀和溫順，像一劑麻藥，讓他暫時忘了南枝獨處的身影，忘了心裏那點隱隱的愧疚。
夜漸深，帳內的喘息漸漸平息。蘇青青累得睜不開眼，蜷縮在林一懷裏，像只被馴服的小獸。林一撫摸著她柔順的發絲，目光卻透過帳頂，望向窗外的月色——不知南枝此刻睡了沒有。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蘇青青摟得更緊了些。或許這樣也好，至少能讓她安心，也能讓自己暫時不去想那些剪不斷的牽絆。
而南枝的院子裏，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下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空蕩蕩的床榻一側。她蜷縮在床角，懷裏抱著他常穿的那件外衫，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像他就在身邊似的。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蟲鳴，襯得這院子愈發安靜。南枝往被子裏縮了縮，心裏默念著“就一晚”，卻還是忍不住盼著天快點亮。
晨光透過窗紗漫進來時，蘇青青先醒了。林一還睡著，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什麽沈郁的夢。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丫鬟早已備好了熱水和衣物，蘇青青親自擰了帕子，坐在床邊等他醒。不多時，林一睜開眼，見她端著帕子望著自己，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勾了勾唇角：“醒了？”
“嗯，夫君醒了。”蘇青青將帕子遞過去，聲音柔得像水。她接過他遞回的帕子，又替他解了睡衣的系帶，取過外袍細細給他穿上。指尖劃過他的脊背時，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理，她的動作愈發輕柔，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洗漱完畢，林一坐在鏡前，蘇青青站在身後替他束發。桃木簪子穿過青絲，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廓，帶著微涼的觸感。
“我今天去翰林院，會晚點回來。”林一看著鏡中的她，語氣平淡，“你要是悶得慌，就去南枝院裏坐坐，陪她說說話。”
蘇青青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應道：“好，我知道了。”她將發帶系好，輕聲道，“夫君在院裏要仔細身子，別太累了。”
林一點點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蘇青青還站在鏡前望著他，眼底帶著點不舍，心裏掠過一絲異樣，卻沒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蘇青青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才緩緩收回目光。她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那是她一早起來親手燉的，他卻忘了喝。
“去南枝姑娘院裏看看吧。”她對丫鬟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南枝正在院子裏侍弄草藥，見蘇青青進來，笑著迎上去：“姐姐醒了？快來坐。”
“看你忙得熱鬧。”蘇青青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她手裏的藥苗，“這是什麽？”
“是安神草，曬幹了填在枕芯裏，睡得香。”南枝遞了杯涼茶給她，“林郎去翰林院了？”
“嗯，說晚點回來。”蘇青青捧著茶杯，指尖有些發涼，“他讓我來陪陪你，怕你悶。”
南枝笑了笑：“我不悶，有這些草陪著呢。”她蹲下身繼續栽苗，“姐姐要是沒事，就陪我聊聊山寨的事吧？我好久沒回去了，有點想。”
蘇青青看著她眼裏的光，心裏那點莫名的酸澀漸漸淡了。她點點頭，輕聲應道：“好啊，你說，我聽著。”
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一個說著山寨的趣事，一個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句話，倒也和睦。只是蘇青青心裏清楚，這份和睦裏，藏著多少小心翼翼的退讓——她的，還有南枝的。
而此刻的翰林院，林一坐在案前，手裏拿著奏折，目光卻有些渙散。他想起早上蘇青青望著他的眼神，又想起南枝在院子裏栽苗的模樣，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這府裏的日子，像團纏在一起的線，理不清，剪不斷。可他知道，不管多亂，他都得護著她們，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翰林院外的老槐樹下，三公主已經等了兩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她站在樹蔭裏，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指尖攥得發白。
終於，林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藏青色的官袍，步履沈穩，正與同僚說著什麽。三公主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是憑著本能沖了過去，在他轉身的瞬間拉住了他的衣袖。
“林一。”她的聲音發顫，帶著點孤註一擲的急切。
林一楞了楞，看清是她，眉頭瞬間蹙起，反手甩開她的手，語氣冷硬：“你怎麽來了？”
周圍有同僚投來好奇的目光，林一臉色更沈，拉著她往僻靜的角落走。到了無人處，他才松開手，眼神銳利地盯著她：“我說過讓你離我遠點。”
三公主被他眼裏的寒意嚇住，卻還是咬著唇，低下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我錯了，林一。我不該去林府找你，不該奢望那些不屬於我的……”她擡起頭，眼裏含著淚，卻強忍著沒掉下來，“我只求你別徹底拋棄我，像從前那樣，偶爾……偶爾見一面就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妻子跟前，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的順從像根針，輕輕刺了林一一下。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刻意放低的姿態，忽然想起從前在別苑的那些夜晚——她也是這樣，帶著點倔強的溫順，在他懷裏低吟淺唱。
那些被壓抑的記憶翻湧上來，林一的喉結動了動，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警告：“要是再出現這種情況呢？”
三公主連忙搖頭，指尖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會的！絕對不會！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只求你……別不理我。”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林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又湧了上來——有厭煩，有不舍，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他沈默了片刻，抽回自己的衣袖，從懷裏掏出塊帕子遞給她：“擦擦吧。”
三公主接過帕子，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連忙擦了擦眼淚，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以後別來翰林院找我。”林一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事……去別苑等。”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三公主看著他的背影，捏著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帕子，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帶著點失而覆得的狂喜。
只要他還肯見她，只要還有這點念想，就夠了。
而林一往林府走的路上，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他知道自己不該心軟，不該給她任何希望，可剛才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總讓他想起那些無法言說的過往。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他得快點回家，回到南枝身邊——只有在她那裏，他才能暫時忘了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牽絆，做回那個真正的自己。
林一剛走到街角，就看見紫棠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件半舊的素色布裙，鬢邊別著朵不起眼的小白花，遠遠望著他，眼神裏帶著點怯生生的期盼。
“你不在家待著，跑出來做什麽？”他走上前，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紫棠咬了咬唇，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每天就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對著四面墻說話。”她擡頭看他，聲音裏帶著委屈，“你都多久沒來看我了？還是……還是嫌我是妓女出身，不想要我了？”
最後那句話像根針，輕輕紮了林一一下，眼裏的倔強讓人心頭一顫。他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塵：“怎麽會呢。”
他頓了頓，看了看天色：“我陪你回家看看吧。”
紫棠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火，連忙點頭：“好。”
兩人並肩往城中小院走，一路沒怎麽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紫棠偶爾偷偷看他一眼，見他沒露厭煩之色，心裏的石頭便落了些。
推開小院的門時，林一楞了楞。多日不見，院子竟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墻角種了幾株月季，開得正艷；廊下晾著幹凈的藍布衣衫；窗臺上擺著個粗瓷瓶，裏面插著幾枝新鮮的雛菊。
“都是你弄的？”他問。
紫棠點點頭，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閑著也是閑著，就想著收拾收拾，看著敞亮些。”她引著他往裏走，“你坐，我去給你沏茶。”
林一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打量著屋裏的陳設。還是那些簡單的舊家具，卻被擦得一塵不染，桌上擺著個針線笸籮，裏面放著沒繡完的帕子，針腳細密勻凈。
“以前在教坊司，學過些女紅。”紫棠端著茶進來，見他盯著笸籮，輕聲解釋道，“想著繡個帕子給你用。”
林一接過茶，指尖觸到她的手，她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他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忽然想起她剛被贖身時，怯生生地問他“以後我是不是就有家了”，心裏莫名一軟。
“院子打理得很好。”他啜了口茶，語氣溫和了些，“比我上次來，熱鬧多了。”
紫棠的臉更紅了，低著頭小聲道：“你要是喜歡，以後常來看看……”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妥，連忙住了口。
林一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的月季。他知道自己虧欠她——當初贖她出來，許了她安穩，卻沒能常來陪伴。她從不爭不搶，不像三公主那樣執拗，也不像蘇青青那樣溫順裏藏著期盼，她只是安靜地等著，像這院子裏的花，默默開，默默謝。
“以後我會常來的。”他忽然說。
紫棠猛地擡頭看他，眼裏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卻又怕他是隨口說說，只小心翼翼地“嗯”了一聲。
林一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看著正往竈房去的紫棠，溫聲道：“家裏有什麽缺的，或是有什麽想要的，都跟我說。”
紫棠端著剛切好的瓜果回來，目光掠過那錠銀子，卻沒多看一眼。她放下盤子，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抱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聲音帶著點委屈的沙啞：“我什麽都不要，就想要你。”
林一的身體僵了僵，擡手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很涼，指尖帶著點薄繭，想來是這些日子操持家務磨出來的。
“我知道你有南枝姑娘，有蘇夫人，還有……”紫棠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我不敢奢求別的，只要你能多來看看我就行。哪怕一個月來一次，我也知足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卻帶著一股執拗的懇切。林一想起她在教坊司時強撐的倔強，再看此刻溫順得像只小貓的模樣，心裏那點愧疚又翻湧上來。
他轉過身，輕輕推開她一點，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我會常來的。”
紫棠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雨水洗過的星子：“真的？”
“真的。”林一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只是府裏事多，有時難免顧不上……”
“我懂的！”紫棠連忙點頭，生怕他反悔，“我懂的，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她轉身想去給他添茶，卻被林一拉住了。他看著她清瘦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虧欠的人，遠比想象中要多。這些女子，或溫婉，或執拗，或溫順，都因他牽絆，卻又各自守著一份孤獨。
“晚飯想吃什麽？我去廚房做。”紫棠掙開他的手，臉上帶著點雀躍，像個得到糖的孩子。
“隨便做點就好，清淡些。”林一在竹椅上坐下，看著她輕快地往竈房去，背影纖細卻透著股韌勁。
夕陽將院子染成暖金色，月季的香氣混著飯菜的煙火氣飄過來。林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忽然覺得這片刻的安寧，竟比府裏的錦衣玉食更讓人安心。
只是這份安心裏，藏著多少難以言說的虧欠，他自己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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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走後，蘇青青靠在床頭，指尖一遍遍撫過方才被他觸碰過的唇角，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又急又慌。丫鬟收拾碗碟時，見她臉上泛著紅暈，忍不住笑道：“夫人這幾日氣色好多了，看來林郎陪著就是不一樣。”
蘇青青沒說話，只是低頭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黯然。她何嘗不知道，他的溫柔帶著幾分刻意？可哪怕只有這片刻的溫存，她也舍不得放手。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紗，在被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青青昏昏欲睡時，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像是南枝在跟丫鬟交代什麽。她心裏一動，掙紮著坐起身，剛想叫人，南枝已經掀簾進來了。
“姐姐醒著嗎？”南枝手裏拿著個小布包，笑著走近，“剛曬了些安神的草藥，給你放在枕邊，夜裏能睡安穩些。”
蘇青青看著她眼裏的純粹，忽然覺得有些羞愧，低聲道：“總讓妹妹費心。”
“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南枝將布包放在床頭，又替她理了理被角，“林郎說你愛喝酸梅湯，我讓廚房冰鎮了些，晚點給你送來。”
蘇青青望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輕聲問：“妹妹……你當真不怪我？”
南枝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搖搖頭：“怪你什麽？你是林郎的夫人，也是我的姐姐，我們本就該好好相處。”
她的坦誠讓蘇青青眼眶一熱，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忽然湧了上來：“可我……可我總覺得，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姐姐別這麽說。”南枝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緣分的事說不準，能在一個院裏過日子，就是福氣。林郎心裏有你，也有我，這樣就夠了。”
蘇青青看著她澄澈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實在可笑。她反手握住南枝的手，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兩人正說著話，林一回來了。見她們手拉手說話，眼裏都帶著笑意，他也松了口氣，走上前笑道：“看來我沒來錯時候，你們倒先聊上了。”
南枝擡頭看他，眼裏閃著光：“我跟姐姐說，晚上喝酸梅湯。”
“好啊，我也沾沾光。”林一在床邊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見蘇青青氣色確實好了些，心裏也安定了些。
夕陽西下時，林一陪著南枝回了院子。剛進門，南枝就從身後拿出個小紙包，遞給他：“給你的。”
林一打開一看，是幾顆用糖腌好的梅子，酸香撲鼻。“你什麽時候弄的？”
“前幾日見你總皺眉，想著酸的能提神。”南枝笑得眉眼彎彎，“嘗嘗？”
林一拿起一顆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心裏也跟著軟了。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還是你最懂我。”
南枝往他懷裏靠了靠，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覺得，或許日子就該這樣——有爭吵，有牽絆，卻總能在兜兜轉轉後，找到屬於彼此的安穩。
而蘇青青的院子裏，丫鬟正端來冰鎮的酸梅湯。蘇青青舀了一勺，看著碗裏晃動的光影，忽然笑了。窗外的蟬鳴漸漸歇了，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拂去了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夜色漫進窗欞時，南枝替林一理了理衣襟，輕聲道：“今晚你去陪蘇姐姐吧，她一個人怕是睡不安穩。”
林一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不滿：“你怎麽老是把我往她那裏推？我只想陪著你。”
南枝仰頭看他，眼裏映著燭火的光，軟聲道：“我也不想讓你走啊，可蘇姐姐性子柔，沒你在身邊，她定會胡思亂想。”她踮腳替他拂去肩上的落發，“就一晚，好不好？”
林一看著她眼底的認真，心裏那點不情願漸漸散了。他低頭湊近她，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語氣帶著點耍賴的意味：“那你親我一下，親完我就去。”
南枝的臉微微發燙，左右看了看，見丫鬟們都識趣地退遠了，才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只受驚的小雀，立刻退開了些。
“好了吧？”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耳朵尖都紅透了。
林一卻沒滿足，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南枝喘不過氣來，他才松開她，眼底帶著得逞的笑意：“這還差不多。”
他替她理了理被吻得微腫的唇，輕聲道：“等我安置好她，就回來找你。”
南枝搖搖頭：“不用啦，夜深了，你好好陪著蘇姐姐便是。”她推了推他，“快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林一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見南枝還站在燭火下望著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南枝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才慢慢收回目光。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舌尖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其實她也想讓他留下來，可蘇青青眼裏的那份依戀，讓她狠不下心。
而蘇青青的院子裏，林一剛推門進去，就見蘇青青正坐在床邊等他，手裏攥著帕子，眼裏帶著幾分期待。
“夫君回來了。”她連忙起身，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林一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今天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蘇青青替他倒了杯熱茶，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慌忙縮了回去，臉頰微紅。
林一看著她羞怯的模樣，想起南枝方才的叮囑，伸手握住她的手：“夜裏若不舒服，就叫我。”
蘇青青的心跳漏了一拍，輕輕“嗯”了一聲，眼底的歡喜像潑了墨似的，暈染開來。
燭火搖曳，映得帳內一片暖昧的光暈。林一替蘇青青解開衣襟，指尖劃過她細膩的肌膚，帶著灼熱的溫度。錦衫滑落肩頭，露出她瑩白的脖頸，留下的淺痕尚未褪盡，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惹眼。
他俯身吻上她的頸窩，氣息滾燙，聲音裏帶著點慵懶的喟嘆：“還是你最勾人。”
蘇青青的身體微微一顫，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臉頰泛起潮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吻裏的灼熱，還有那股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欲望。
林一擡起頭，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掠過她微張的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你真美，怎麽看都不夠。”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下滑，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蘇青青的呼吸漸漸亂了，卻不敢掙紮，只能軟軟地靠在他胸前，聲音細若蚊蚋：“夫君喜歡就好。”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南枝的鮮活靈動，只能用這份溫順和迎合，留住他片刻的溫存。
林一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比白日裏熱烈得多，帶著點刻意的放縱。他輾轉廝磨著，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才稍稍退開些，額頭抵著她的，聲音沙啞：“那你可要快點養好身體。”
蘇青青的臉更燙了，輕輕“嗯”了一聲，眼角泛起水光。她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心裏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怯，只能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不敢看他。
林一低笑一聲，翻身將她帶倒在床榻上。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帳幔緩緩落下，遮住了裏面漸漸升溫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又被那股莫名的沖動裹挾了，可蘇青青眼底的依戀和溫順，像一劑麻藥，讓他暫時忘了南枝獨處的身影，忘了心裏那點隱隱的愧疚。
夜漸深，帳內的喘息漸漸平息。蘇青青累得睜不開眼，蜷縮在林一懷裏，像只被馴服的小獸。林一撫摸著她柔順的發絲，目光卻透過帳頂，望向窗外的月色——不知南枝此刻睡了沒有。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蘇青青摟得更緊了些。或許這樣也好，至少能讓她安心，也能讓自己暫時不去想那些剪不斷的牽絆。
而南枝的院子裏，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下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空蕩蕩的床榻一側。她蜷縮在床角，懷裏抱著他常穿的那件外衫，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像他就在身邊似的。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蟲鳴，襯得這院子愈發安靜。南枝往被子裏縮了縮，心裏默念著“就一晚”，卻還是忍不住盼著天快點亮。
晨光透過窗紗漫進來時，蘇青青先醒了。林一還睡著，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什麽沈郁的夢。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丫鬟早已備好了熱水和衣物，蘇青青親自擰了帕子，坐在床邊等他醒。不多時，林一睜開眼，見她端著帕子望著自己，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勾了勾唇角：“醒了？”
“嗯，夫君醒了。”蘇青青將帕子遞過去，聲音柔得像水。她接過他遞回的帕子，又替他解了睡衣的系帶，取過外袍細細給他穿上。指尖劃過他的脊背時，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理，她的動作愈發輕柔，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洗漱完畢，林一坐在鏡前，蘇青青站在身後替他束發。桃木簪子穿過青絲，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廓，帶著微涼的觸感。
“我今天去翰林院，會晚點回來。”林一看著鏡中的她，語氣平淡，“你要是悶得慌，就去南枝院裏坐坐，陪她說說話。”
蘇青青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應道：“好，我知道了。”她將發帶系好，輕聲道，“夫君在院裏要仔細身子，別太累了。”
林一點點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蘇青青還站在鏡前望著他，眼底帶著點不舍，心裏掠過一絲異樣，卻沒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蘇青青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才緩緩收回目光。她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那是她一早起來親手燉的，他卻忘了喝。
“去南枝姑娘院裏看看吧。”她對丫鬟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南枝正在院子裏侍弄草藥，見蘇青青進來，笑著迎上去：“姐姐醒了？快來坐。”
“看你忙得熱鬧。”蘇青青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她手裏的藥苗，“這是什麽？”
“是安神草，曬幹了填在枕芯裏，睡得香。”南枝遞了杯涼茶給她，“林郎去翰林院了？”
“嗯，說晚點回來。”蘇青青捧著茶杯，指尖有些發涼，“他讓我來陪陪你，怕你悶。”
南枝笑了笑：“我不悶，有這些草陪著呢。”她蹲下身繼續栽苗，“姐姐要是沒事，就陪我聊聊山寨的事吧？我好久沒回去了，有點想。”
蘇青青看著她眼裏的光，心裏那點莫名的酸澀漸漸淡了。她點點頭，輕聲應道：“好啊，你說，我聽著。”
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一個說著山寨的趣事，一個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句話，倒也和睦。只是蘇青青心裏清楚，這份和睦裏，藏著多少小心翼翼的退讓——她的，還有南枝的。
而此刻的翰林院，林一坐在案前，手裏拿著奏折，目光卻有些渙散。他想起早上蘇青青望著他的眼神，又想起南枝在院子裏栽苗的模樣，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這府裏的日子，像團纏在一起的線，理不清，剪不斷。可他知道，不管多亂，他都得護著她們，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翰林院外的老槐樹下，三公主已經等了兩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她站在樹蔭裏，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指尖攥得發白。
終於，林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藏青色的官袍，步履沈穩，正與同僚說著什麽。三公主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是憑著本能沖了過去，在他轉身的瞬間拉住了他的衣袖。
“林一。”她的聲音發顫，帶著點孤註一擲的急切。
林一楞了楞，看清是她，眉頭瞬間蹙起，反手甩開她的手，語氣冷硬：“你怎麽來了？”
周圍有同僚投來好奇的目光，林一臉色更沈，拉著她往僻靜的角落走。到了無人處，他才松開手，眼神銳利地盯著她：“我說過讓你離我遠點。”
三公主被他眼裏的寒意嚇住，卻還是咬著唇，低下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我錯了，林一。我不該去林府找你，不該奢望那些不屬於我的……”她擡起頭，眼裏含著淚，卻強忍著沒掉下來，“我只求你別徹底拋棄我，像從前那樣，偶爾……偶爾見一面就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妻子跟前，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的順從像根針，輕輕刺了林一一下。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刻意放低的姿態，忽然想起從前在別苑的那些夜晚——她也是這樣，帶著點倔強的溫順，在他懷裏低吟淺唱。
那些被壓抑的記憶翻湧上來，林一的喉結動了動，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警告：“要是再出現這種情況呢？”
三公主連忙搖頭，指尖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會的！絕對不會！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只求你……別不理我。”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林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又湧了上來——有厭煩，有不舍，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他沈默了片刻，抽回自己的衣袖，從懷裏掏出塊帕子遞給她：“擦擦吧。”
三公主接過帕子，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連忙擦了擦眼淚，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以後別來翰林院找我。”林一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事……去別苑等。”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三公主看著他的背影，捏著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帕子，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帶著點失而覆得的狂喜。
只要他還肯見她，只要還有這點念想，就夠了。
而林一往林府走的路上，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他知道自己不該心軟，不該給她任何希望，可剛才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總讓他想起那些無法言說的過往。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他得快點回家，回到南枝身邊——只有在她那裏，他才能暫時忘了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牽絆，做回那個真正的自己。
林一剛走到街角，就看見紫棠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件半舊的素色布裙，鬢邊別著朵不起眼的小白花，遠遠望著他，眼神裏帶著點怯生生的期盼。
“你不在家待著，跑出來做什麽？”他走上前，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紫棠咬了咬唇，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每天就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對著四面墻說話。”她擡頭看他，聲音裏帶著委屈，“你都多久沒來看我了？還是……還是嫌我是妓女出身，不想要我了？”
最後那句話像根針，輕輕紮了林一一下，眼裏的倔強讓人心頭一顫。他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塵：“怎麽會呢。”
他頓了頓，看了看天色：“我陪你回家看看吧。”
紫棠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火，連忙點頭：“好。”
兩人並肩往城中小院走，一路沒怎麽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紫棠偶爾偷偷看他一眼，見他沒露厭煩之色，心裏的石頭便落了些。
推開小院的門時，林一楞了楞。多日不見，院子竟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墻角種了幾株月季，開得正艷；廊下晾著幹凈的藍布衣衫；窗臺上擺著個粗瓷瓶，裏面插著幾枝新鮮的雛菊。
“都是你弄的？”他問。
紫棠點點頭，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閑著也是閑著，就想著收拾收拾，看著敞亮些。”她引著他往裏走，“你坐，我去給你沏茶。”
林一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打量著屋裏的陳設。還是那些簡單的舊家具，卻被擦得一塵不染，桌上擺著個針線笸籮，裏面放著沒繡完的帕子，針腳細密勻凈。
“以前在教坊司，學過些女紅。”紫棠端著茶進來，見他盯著笸籮，輕聲解釋道，“想著繡個帕子給你用。”
林一接過茶，指尖觸到她的手，她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他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忽然想起她剛被贖身時，怯生生地問他“以後我是不是就有家了”，心裏莫名一軟。
“院子打理得很好。”他啜了口茶，語氣溫和了些，“比我上次來，熱鬧多了。”
紫棠的臉更紅了，低著頭小聲道：“你要是喜歡，以後常來看看……”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妥，連忙住了口。
林一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的月季。他知道自己虧欠她——當初贖她出來，許了她安穩，卻沒能常來陪伴。她從不爭不搶，不像三公主那樣執拗，也不像蘇青青那樣溫順裏藏著期盼，她只是安靜地等著，像這院子裏的花，默默開，默默謝。
“以後我會常來的。”他忽然說。
紫棠猛地擡頭看他，眼裏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卻又怕他是隨口說說，只小心翼翼地“嗯”了一聲。
林一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看著正往竈房去的紫棠，溫聲道：“家裏有什麽缺的，或是有什麽想要的，都跟我說。”
紫棠端著剛切好的瓜果回來，目光掠過那錠銀子，卻沒多看一眼。她放下盤子，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抱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聲音帶著點委屈的沙啞：“我什麽都不要，就想要你。”
林一的身體僵了僵，擡手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很涼，指尖帶著點薄繭，想來是這些日子操持家務磨出來的。
“我知道你有南枝姑娘，有蘇夫人，還有……”紫棠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我不敢奢求別的，只要你能多來看看我就行。哪怕一個月來一次，我也知足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卻帶著一股執拗的懇切。林一想起她在教坊司時強撐的倔強，再看此刻溫順得像只小貓的模樣，心裏那點愧疚又翻湧上來。
他轉過身，輕輕推開她一點，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我會常來的。”
紫棠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雨水洗過的星子：“真的？”
“真的。”林一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只是府裏事多，有時難免顧不上……”
“我懂的！”紫棠連忙點頭，生怕他反悔，“我懂的，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她轉身想去給他添茶，卻被林一拉住了。他看著她清瘦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虧欠的人，遠比想象中要多。這些女子，或溫婉，或執拗，或溫順，都因他牽絆，卻又各自守著一份孤獨。
“晚飯想吃什麽？我去廚房做。”紫棠掙開他的手，臉上帶著點雀躍，像個得到糖的孩子。
“隨便做點就好，清淡些。”林一在竹椅上坐下，看著她輕快地往竈房去，背影纖細卻透著股韌勁。
夕陽將院子染成暖金色，月季的香氣混著飯菜的煙火氣飄過來。林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忽然覺得這片刻的安寧，竟比府裏的錦衣玉食更讓人安心。
只是這份安心裏，藏著多少難以言說的虧欠，他自己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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