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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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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尹懷自知理虧,默默擼起袖子加入了洗衣的行列。

“花啊。”尹懷邊搓著衣服邊叫魂,“聽說此次秋獵我們幾個也要下場,到時花兄分我幾只兔子可好?”尹懷可太有自知之明了,小時候要當大俠的豪言壯志在蹲了十天的馬步後就很輕易地拋棄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現在也只學了個三腳貓功夫,更別說騎射了。

甚至還有為了躲避騎射,堅持要在屋裏讀書的經歷。

反倒是尹禾,說好要和尹懷共進退的,結果和姬崇一樣好忽悠,當時還在京城的徐承安不知將尹禾拉到書房說了什麽話,照姬瀅的話來說,尹禾出來後跟打了興奮劑一般,每日習武不曾落下,倒真有點成了尹懷口中的江湖大俠的樣子。

“成啊,十篇策論。”尹禾頭也不擡道。策論這玩意吧,不僅難寫,寫完還要被一群長輩拿著考察評價。他和尹懷基本每寫一次策論,那篇策論就會在每個長輩面前輪一遍,有時甚至還會被寄到徐承安那裏去,等再拿回到自己手上之時,上面已都是批註了。

明明兩人無一人說過要科舉,家裏人卻都默認過不了幾年二人就要下場科考,搞得兩人都頭疼連連。

“你這也太黑了。”尹懷不服氣地用力搓著衣服,手上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來,“我自己的策論都還未寫完呢。”

兩人又是幾番鬥嘴,最後以五只兔子成交五篇策論。

近年來大周國力愈發強盛,加上艾布納幾次與大周進行交易後,大周已經七八年沒有再出現過饑荒,與外國的貿易也愈加密切。只是周邊一些游牧民族會不時侵擾邊境,鬧得景元帝也是心煩不已。

命姬修齊去打了幾次之後,他們倒是眼巴巴地過來求和了。此次秋獵,景元帝也是有顯示大周國威的意思,喊上了匈奴使臣一同狩獵游玩。

尹懷洗完衣服後就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去了,只是尹禾探頭一瞧,好家夥,不是奶茶的原料就是各類小料和吃食。

尹懷嘟囔著“這個也要”,“那個也不能落下”,瞧得尹禾嘴角直抽抽,“你這是準備去那兒再開一家茗乳齋?滑板車不然也給你一並帶上?”

自茗乳齋的生意日漸火爆之後,放在公主府角落生灰的滑板車也派上了用場,尹懷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騎著滑板車去送外賣,姬瀅當時還笑話他直接少走二十年彎路。

“有錢不賺王八蛋,匈奴人哪裏見過這玩意。”尹懷完全沒掩著自己的心思,“再說了,秋獵的地方哪還有賣奶茶的,到時咱們擺個小攤,狠狠賺他個一筆。”不僅能賺匈奴人的,還能薅自己人的羊毛。

尹禾沈默,不一會兒掏出自己已經整理好的箱子,開始低頭搗鼓起來。

待到秋獵那日,景元帝看著遠遠擺起的小攤陷入沈默。

這些年,好像也沒有虧待他們倆吧。

匈奴使臣操著一口不流利的大周話,捧著剛出爐的奶茶到景元帝面前,學著尹懷剛剛教他們的姿勢,豎著大拇指誇道,“這奶茶,大大滴好!”

景元帝:......

“來喜公公,要不要來一杯奶茶哦~”尹懷熱情地攬著客,下一秒就被告知,他和尹禾這回若是沒有獵到大蟲就再加十篇策論。是的,他們之前的那幾篇策論都是頑皮之時被長輩們罰的。

大蟲指的就是老虎。

尹懷僵住,皮笑肉不笑地把奶茶重重放到來喜面前,“來喜公公,請。”

來喜公公皮笑肉也笑地拿著一杯奶茶回去覆命了。

不一會兒後的景元帝喝著奶茶,與對面的匈奴使臣面面相覷。

遠處的尹懷抓著尹禾的袖子聲淚俱下,“咱們兄弟倆的‘性命’就交托在你手上了。”

尹禾抹了抹額角的汗,“我都不放心我自己。”

兩人商量無法,只能去找外援。一個被他們坑了大把銀子的外援。

在景元帝駕著戰車,首箭就射中了一頭公鹿,一聲令下後,眾人都駕著馬一頭栽進了叢林裏,都想在景元帝面前博得好臉面。

除了悠哉游哉駕著馬兒閑逛的威遠大將軍和定國公。

兩人都上了年紀,無意再與後輩們爭個高低,打算就獵個兔子狐貍回去交個差。想必他們回去之後,景元帝狩到的那只公鹿,已經烤的差不多了,再配上他們剛買的各類奶茶,想到這,兩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直到隊伍的後面多出來兩個小尾巴。

“嘶,將軍啊,我怎得感覺這背後直發涼呢。”定國公故意搓搓胳膊道。

“怕不是哪兩個小祖宗又來找事了。”威遠大將軍揶揄道。

尹禾駕馬小跑到兩人身邊委屈巴巴道,“裘叔,白叔,救救我們吧,我們真沒招兒了。”

“呦呦呦,瞧這話說的。”定國公挑挑眉,“剛剛也不知道哪個混小子,一杯奶茶收我五十文,我就沒見過這麽不遮掩的奸商。”

尹懷也湊上來,沒臉沒皮地嘻嘻笑著,“叔話不能這麽說,這樣吧,我給你們打個親情折,之後您倆來買,二十五文,買一贈一,如何?”

威遠大將軍氣得往尹懷的腦袋拍了一掌:“你個臭小子,還想著從我們這薅錢呢?!”

聽完尹懷愁眉苦臉的抱怨後,定國公哈哈大笑起來,“你們也有今天。”

威遠大將軍哼了一聲,“白子安他們也說要去打大蟲呢,你們怎麽不跟著他?”

尹懷又是說了不少好話逗兩位長輩開心,看得兩位長輩漸漸露出欣慰笑容,尹禾更是趁勝追擊。

“我們跟著您倆,當然是您這邊勝算更大呀,您二位征戰沙場多年,這大蟲,您老打敗它還不是手到擒來。”

誰不喜歡聽到有人誇自己,兩個彩虹屁精一路嘴巴就沒停下來過,又是誇定國公威風不減當年,又是誇威遠大將軍威風凜凜,戰無不勝。

兩人自己聽到後面都忍不住紅了老臉。

“行了行了,先告訴你們,若是遇不上大蟲,可不關我們的事了。”威遠大將軍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成耶!”尹懷高興地在兩位長輩身邊繞了好幾個圈。

幾人既決定獵大蟲,就不免往更深的地方去。越深的地方,草木灌林也越多,樹木越發高大茂密,明明是白天,周圍卻愈發陰暗起來。

尹懷咽咽口水,心中也愈發緊張起來,不停地四處張望著,生怕老虎就從哪個方向撲出來了。

瞧著尹禾一臉無懼的樣子,尹懷裝作無事,實則兩匹馬越靠越近。

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尹禾被擠到邊上去後,尹禾歪頭微笑著看著尹懷不說話。

尹懷心虛地摸摸鼻子,“我這不是,怕你害怕嘛。”

尹禾和小時候一樣捏住他的臉,“全身上下,就你這張嘴最硬。”

尹懷正要辯駁幾句,卻突然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轉頭看向兩位長輩,二人都一臉嚴肅。

定國公作出手勢讓他們噤聲,自己悄悄地靠近傳來血腥味的地方。

這裏不僅有血腥氣,還有一股野獸味。威遠大將軍將兩人護在身後,若不是猛獸在捕獵,那就是有人被猛獸襲擊受傷了。

待幾人漸漸靠近,卻見枯葉堆中半截麻布衣裳刺目如血,其中腰帶已斷成鋸齒狀。竟是有平民誤闖獵場被這老虎叼了去。

猛虎喉間滾動著低吼,犬齒深嵌肩胛骨中,發出“哢噠”悶響,在見到定國公等人之後,竟將成年男子如幼鹿般甩向樹樁,擺出捕獵的姿勢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人類。

“小花,護著點飽飽。那大蟲已嘗過人味,如今怕是上癮得很。”威遠大將軍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做出隨時戰鬥的準備。

尹禾點點頭,默默擋在尹懷的身前。

在猛虎撲過來之際,定國公旋身劈出一劍,刀光直剁虎腕。那猛虎竟是通人性一般縮爪掀沙,定國公故意做出踉蹌棄刀的模樣,那虎果然中計,也不管其他人,直直地朝定國公撲來。

威遠大將軍踏樹借力翻倒,手中的劍插進猛虎的後背,威遠大將軍“嘖”了一聲,他本瞄準的是猛虎的脖頸。

猛虎痛極甩頭,劍柄劇震,在其脫手之際,一把弓箭直挺挺地射進猛虎的左眼。

射箭之人正是尹禾。

虎嘯震懾山林,定國公見此給出最後一擊,將手中之劍捅進了虎腹白毛漩渦處。

猛虎痛得滿地打滾哀嚎,不一會兒便沒了聲響。

在尹禾射箭之際,尹懷就沖上去將那平民拖了出來。

平民全身似無完好之處,左腿呈詭異的姿勢反折,肩上的咬痕深可見骨。

尹懷本以為此人無救,卻發現那人的手指在微微顫動。

“這人還有氣兒!”尹懷驚訝的聲音引來剛剛大戰猛虎的三人。

尹禾還沒平覆剛剛勇射猛虎的心情,紅著臉站在一旁微微喘著氣。

定國公蹲下細細檢查那人的狀況,見還有的救,讓尹禾和尹懷先行帶著人出去送醫。

尹懷也不敢多耽誤,將人放在自己的馬上就趕忙往營帳的地方趕。

營地裏的姬瀅,身披一件銀狐裘的短鬥篷,雪白蓬松的狐毛擁簇在她小巧的下頜旁,為好方便活動,頭上也沒多帶繁覆的珠翠首飾,只是簡單地盤了螺髻。

此時的她剛聽說了景元帝給給這兩臭小子下的命令,正想站在最近的地方瞧個熱鬧,卻不想在見到尹懷馬後還躺著一個血人時差點沒被嚇死,連忙喚了太醫過來診治。營帳裏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實在是駭人。

就連景元帝都被驚動,趕來瞧瞧這兩個臭小子可有出事。

景元帝趕到之時,尹禾還在和姬瀅講述當時的情況。

“似乎是個平民......是......不知怎得闖了進來碰上了......”

“......也是倒黴。”

景元帝眉頭緊鎖,眼中閃過冷意,“此事是由誰負責的,將人喊來。”

來喜低頭作答,“正是此地知府楊向笛負責,老奴這就將他請來。”說罷,便匆匆朝外去,心中不免嘆氣,這楊向笛,怕是要倒黴了。

帝王秋獵,當地知府有約束百姓不得近獵場三十裏之責。如今這獵場,不僅有百姓闖入,還被那猛虎叼了去,真是倒黴催的。

在來喜走後不久,便有太醫從帳內出來,只是臉色凝重,告訴眾人,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今夜必會高熱,若是撐不過今晚,此人必然無救。”太醫嘆了一口氣,那傷口如此之深,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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