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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頂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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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頂替案

待到定國公和威遠大將軍拖著猛虎的屍體回來,楊向笛已跪在景元帝面前請罪了。

那楊向笛的模樣實在古怪得很。

不叫人靠近更不讓人碰,每每有人想和他搭話便會把頭低得極低,叫人看不清神色。冷汗浸透他的五品白鷴補服,裏襟露出半角舉人青衫。楊向笛的指尖深掐掌心,竟是摳出血也毫無所覺。

一旁的尹懷朝尹禾搖搖頭,這人未免也太過膽小,也不知是怎麽當上這個官的。

“你可知,今日叫你前來所謂何事?”景元帝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眼神卻是半個也沒分給跪在地上的人。

“微臣冤枉,當日微臣確實已將附近百姓都趕至三十裏以外,只怕驚擾了聖駕。”楊向笛的頭愈發低下,不敢多有眼神,“不知被傷百姓傷勢如何,還請陛下允許微臣前去探望。”

景元帝沒有開口,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用手指敲著扶手。

每敲一下,楊向笛的心就忍不住顫一下。

又忍不住為自己開口辯解道,“陛下,那人必是偷跑進來才遇上猛虎,肯定……肯定是刺客,想要對皇上不利!恰好被這猛虎所截,這猛虎……也算是保佑大周啊!”

尹禾嘆了一口氣,如此口不擇言的人,怕不是要觸景元帝的黴頭。

“尹懷。”景元帝忽然看向角落裏一直看熱鬧的人,“你最近不是說把大周律法都背下來了嗎,和楊大人說說未施其職,該當何罪。”

被點名的尹懷沒有一絲防備,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前段時間剛和景元帝吹牛說近日在看大周律法,如今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只是,律法沒看,史書倒是看了不少。

尹懷清清嗓子,“前朝皇帝來此秋獵之時,也曾有一婦人拾柴誤入圍場,驚擾了聖駕,那時的官員被立刻革職流放伊犁,當眾鞭刑八十。”

想起躺在床上血肉模糊的那人,又接著道,“以我……咳,小子之見,還應賠償傷者五十兩,及救助其人之損耗。”裘叔的劍聽說缺了好大一個豁口呢。

楊向笛聽此更是顫抖得厲害,只不停地磕頭,求景元帝的寬恕。

“微臣家人上有老下有小,事事都要靠著微臣,微臣也是一時失察,還請陛下饒了則個吧!”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半點沒有個為官者的樣子,讓尹懷都忍不住嫌棄。

如今保住命已是萬幸,還在這邊唧唧歪歪的,也不怕招了景元帝厭煩。

就在楊向笛哭得傷心之際,來喜忽然掀帳進來,說是那位傷者似乎已有了清醒之意,前來詢問幾位主子可要過去看看。

躺在床上的人是刺客還是平民眾人尚且不知,一切只能看景元帝的意思。沒想到景元帝不僅毫無防備的去了,還順帶帶上了楊向笛。

尹懷和尹禾好奇,瞧景元帝也沒說什麽,也默默跟在後面。

營帳中,太醫不僅幫人包紮好了傷口,還將其臟汙之處都擦得幹幹凈凈,姬瀅翹著腿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床上的那張臉。

真是好生熟悉的一張臉。

所有的思緒都在楊向笛進帳那一刻被打亂了。

當楊向笛見到床上的人的那一刻,楊向笛仿佛瘋魔一般尖叫出聲。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尖叫的聲音又突然戛然而止,只是不停地趴在地上,乞求景元帝和床上的百姓的原諒。

“絕不是微臣想要逃避罪責,只是此人傷勢如此嚴重,微臣願意親自照料。待此人穩定下來之後,微臣甘願受罰!”楊向笛信誓旦旦地與景元帝保證道。

片刻內,營帳內就只剩下了太醫與楊向笛。

尹懷戳戳尹禾的腰,“花啊,你信不信,他們倆絕對認識。”就那反應,沒有鬼才怪了。

尹禾還沒接話,姬瀅倒先開了口,“老爹,床上躺著的那人,你覺不覺得有一點熟悉。”

景元帝頓住腳步,蹙著眉盯著姬瀅:“你認識?又從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認識了什麽人?”不怪景元帝,姬瀅靠著知道原書劇情,在犄角旮旯裏不知揪出來多少人。

姬瀅眼神有點迷離,“我怎麽覺得,是在什麽正式的場合見過那人。”

姬瀅心裏猜想著各種可能,她的記性一向很好,為了在這古代世界活下去,她不僅記下了所有原書劇情,還對照著劇情將書中人物一個個都對上了號。

她有印象的人,那就一定和原書劇情有關,只是現在印象模糊,說明只是個小配角,且早在書本前期就結束了劇情。

尹禾也很奇怪,“那人明顯有問題,為何還要答應他的請求,單獨將他與那平民待在一起呢?”

說完,自己又閉上了嘴,還能是為什麽,這樣更能使那楊向笛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果不其然,第二天尹懷正在宴席上與尹禾爭著烤好的鹿肉,就有下人傳來消息,楊向笛意圖殺人,已被扣下。

聽到這個消息,尹懷也坐不住了,和景元帝匯報了一聲後,就往營帳的方向走去,畢竟人是他救的,關心關心人家的生死也是應該的。

景元帝看尹懷對這件事關心得很,還命來喜來與尹懷說,此事交由尹懷全權負責。

到了那邊,值守的太醫告訴尹懷,楊向笛之所以動手,是因為傷患醒了。

太醫不留情面地吐槽道,“這人命可真硬,老虎咬不死,別人也殺不成。”

進了營帳,那人雖不能動,但明顯已經神智清明。

見到尹懷等人進來後,便隱隱猜到了他們的身份,開嗓時聲音還是有些沙啞。

“還謝公子救草民一命,草民無以為報。”

尹懷走近,便愈發能聞見那濃重的藥味,“你可好些了?你叫什麽名字?家住何處?可要喊你家裏人來接你。”

男人聽到此話,不知為何淚流滿面,痛苦地閉上眼睛,仿佛心中有許多憤懣。

“草民……名喚楊向笛。”僅僅一句話,卻好像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尹懷心中一驚,表面卻裝作鎮定,“你這……說來還真是巧,倒是與當地知府重了名。”

男人聽此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睜開的雙眼中卻滿是怨恨,“那人真名楊正業,與我本是同鄉,多年前他頂替著我的名字接了這官職,叫我蒙在鼓裏好多年。”

大抵是不知還能求誰,楊向笛又用力的將頭轉向尹懷這側。

“草民雖不知公子是何許身份也,但草民在此乞求公子能為草民討回公道,叫那畜生付出應有的代價。”

尹懷正色,不敢有怠慢,“你可保證你的話句句屬實,絕無虛言?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腦袋的。”嘴上雖那麽說,其實尹懷的心裏已經信了大半,否則,那個假的“楊向笛”怎麽會如此心急就想要滅口。

楊向笛艱難地擡起手指,從衣襟中取出一枚玉扣。

“此乃我師門玉扣,上面還刻有‘岳麓書院癸卯’的字樣,公子不信,可一一驗過真假。”

又待楊向笛說了一些細節,尹懷眉頭緊蹙,吩咐好侍衛守好營帳,便匆匆向外走去。

河邊的螢光閃爍,映出了一道修長的身影,墨發被隨意高高紮起,一向喜愛調笑的臉上此時也有了片刻般的寧靜。

看到在河邊躲懶的尹禾,尹懷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剛剛的嚴肅好像都在看見尹禾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小花!”

聽到熟悉的聲音,尹禾無奈地轉過頭,“都跟你說了多少次,在外面別這麽叫我。”

尹懷不滿,“害羞什麽,又沒旁人。”

見四周寂靜無人,尹懷便放開了性子,一下子撲倒尹禾的背上。

尹禾不自然了一瞬,很快又恢覆常態,掂著尹懷的大腿,讓人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我們這回,好像撿到了個不得了的人。”尹懷靜默許久後才開口道,又將那人說的話又細細給尹禾重覆了一遍。

尹禾聽完,直接問出了最要緊的一點,“可有證據?”

尹懷點頭又搖頭,除一枚玉扣,所有的證物都在假的“楊向笛”手中。

就怕那“楊向笛”抵死不認。

頂替官員,可比他現在的罪嚴重的多。

忽的,尹懷眼前一亮,“花,你還記不記得,姐姐說過,那人長得眼熟得很,不知在哪見過!”

若是姬瀅真的與此事有關,那就能為楊向笛平冤了!

尹懷迫不及待地從尹禾的背上爬下來,“快走快走,看我今日也當一回小青天。”

姬瀅整晚也在思索,到底是何處見過此人,還命人專門去將她的藏書拿了過來。

說是藏書,實際上只包了藏書的皮,裏面的內容則是姬瀅根據記憶寫下的大致原書劇情節點。

尹懷和尹禾到姬瀅這兒時,姬瀅手中還在翻閱著此書。

“阿姐阿姐,我有關鍵線索!說不定我這麽一說,你就想起來了!”尹懷的臉被秋風吹的紅撲撲,卻也難掩他心中的興奮。

姬瀅聽完後,把書撇到一邊。

“這麽說我便想起來了,外祖曾帶我去岳麓書院參觀,回京後沒兩年那祭酒便予我書信,向我引薦楊向笛,還給我看了幾篇他的文章。”

“我瞧著不錯,就拿去給父皇,父皇倒也沒多欣賞,看在外祖的面子上,予了他官位。沒想到竟是來這做了知府……”姬瀅喃喃道。

一旁閑著無事的尹禾拿著藏書隨意翻看了幾頁。

姐姐慣喜歡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寫得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

姬瀅拍了一掌尹禾的腦袋,“看得懂嘛就瞎看,本宮既已告知你們線索,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辦不好本宮就再讓夫子給你們加策論。”

眼看姬瀅又要教訓人,尹禾連忙捂著腦袋拉尹懷出去,出門前還不忘跟姬瀅討價還價,“若是辦得好,往後一月的策論都免了!”

“謝謝阿姐!”尹懷的聲音緊隨其後。

“這倆渾小子。”姬瀅笑罵著,卻也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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