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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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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有好報

葉起瞪了眼裴序,無奈推開慕容嫣的臉,暗暗思量。

淩雲臺消息靈通,說書人遍布姜國,小嫣平日裏想調查誰簡直易如反掌。

她若打算瞞哄過去怕會引起小嫣懷疑,到時小嫣若派人暗中打聽此事,反而更加危險。

葉起:“小嫣,你先跟我保證,聽完以後不能動氣,更不能輕舉妄動。”

慕容嫣:“保證保證!”

葉起帶著慕容嫣回了屋,從在天山受莫同塵所托去大漠開始講起,盡力壓低聲音。

裴序腰間懸劍,揣手靜立在竹屋外,凝神細聽四周響動。

萬兩錢莊這處竹屋遠離西廂東廂,在北苑深處,是莊中最僻靜的一間客房,不管白天還是黑夜,聲音最大的不過是穿堂的風聲和竹葉花瓣搖擺的沙沙聲。

只要內功不差,有一點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能聽出來。

裴序一邊提防著可疑的聲響,一邊陷入沈思。

慕容嫣若打算參與進來,應當可以請她去查一下那個小倌。

淩雲臺的消息路子均在三教九流之地,比風雷守在公主府查起來迅速。

裴序眉心微蹙,指節輕扣冷月。

但她未必能幫這個忙,畢竟涉及皇族,身為一派之主,要考慮和顧忌的,比他和小懶多得多。

“砰!”

屋內傳出一聲拍桌巨響,驚起梨花樹上的麻雀,“撲啦啦——”小鳥振翅四起,飛向藍天。

“個癟犢子王八蛋什麽混賬東西做下這等惡事!算我一個!小葉子,你盡管說,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

裴序望著麻雀出神,眼尾挑起淡淡笑意。

她的朋友,原本就和她一樣。

“不過我的嘴巴比裴兄好啃多了,你真不試試啊?”

裴序倏地轉身,提劍就往屋裏沖。

“小葉子你看他!”

慕容嫣快速吃過飯,便叫來小緋,安排八名綠袍護衛隱入竹屋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又讓小緋守在沒了門的門口。

“暢所欲言吧裴兄,便是只蒼蠅也聽不到進不來。”慕容嫣打了個哈欠,挨著葉起坐在茶幾前,頭枕在葉起肩上,沖裴序擺擺手,“你快些說,我現在倒地上都能睡著。”

她是真困了,一天一夜沒合眼,又和小葉子打了一架,聽完羅府的事怒火一散,身體和心全都精疲力竭。

葉起聽出慕容嫣聲音疲憊,眼中心疼一閃而過,立即換了個姿勢,側過身攬著慕容嫣,讓她枕得更舒服些。

慕容嫣歪在葉起懷裏,親昵地蹭著她的臉,掀起眼皮得意地瞥了對面一眼。

裴序面無表情,捏住茶杯的指尖微微發白,朱唇快速張合。

“風雨樓從不介入江湖爭鬥,怎會在萬眾矚目的時刻出這個風頭?‘莫同塵’這段時間越發活躍,南北七十二城隔三差五就有她的影子。懸賞無用,背後之主定會問責風雨樓。樓主上官利怕是對那人來頭有所猜測,甚至有可能連羅挽被何人所害也一清二楚。這個人的身份之高,手段之毒讓她認為自己必須尋求庇護。風雨樓,便是上官利給未來武林盟主的投名狀。”

慕容嫣身子漸漸坐直,心下一沈,剛要開口,裴序擡手一壓,飛快道:“風雨樓有我在,慕容臺主只需調查長公主和羅挽是否曾因一個小倌有摩擦,若有,找出那個小倌姓甚名誰現下何在,長公主在朝中威望深重又視男人為玩物,羅大人為官十載清名遠揚和其夫伉儷情深,她二人若因小倌有摩擦,必定無關風月,而是另有隱情,說不準還牽連到那份密折。但若小倌一事完全是空穴來風,便去查明流言出自誰手,這人又緣何要造謠?至於其他的,若慕容臺主還有閑暇,可以留意京城那幾位的府上,去年冬至到今年春分,都傳出過什麽奇怪的閑談。”

裴序起身,繞到慕容嫣面前,拱手一揖,“淩雲臺能做的便是這兩件事,慕容臺主,您安排完人手便趁早安歇吧,身體要緊。”

裴序俯身將葉起的手腕從慕容嫣腰間拉開,輕輕道:“葉少俠,未時快到了,咱們還得去白雲觀。”

葉起發怔地看著裴序沈靜的雙眼,手被人牽起來,才從一連串密集的信息中回過神。

“哦、好、好,”她正尋思以後再吃舌頭得收著點勁,這麽利落的嘴皮子啃壞了可不行,起身時視線一轉,慕容嫣似笑非笑盯著裴序,葉起略一思慮,不由擔憂道,“小嫣,這兩件事是不是不好辦?”

探查皇室訊息,怕是沒有那麽容易,她在三皇子府時見識過,府上的人跟泥塑似的,口風都緊得很,不是隨便一個酒樓吃杯茶說個書就能套出話來的。就算有什麽傳聞閑談,怕也早被遺忘。若是再被皇族發現淩雲臺的人打探他們……

“事情辦不成倒沒關系,萬望淩雲臺的兄弟姐妹以自身安危為重。”

裴序語氣鄭重,葉起趕忙跟著點頭,姓裴的說得對,最重要的還是大家的安全。

慕容嫣“噗嗤”一聲笑開,伸了個懶腰,道:“小葉子放心,這兩件事想要辦得漂亮,辦得悄無聲息,整個江湖……”她話音停頓,眼眸微瞇斜著裴序,哼笑一聲,“非我淩雲臺莫屬!”

正值大暑,午後陽光烘得廊前茉莉都垂下了頭,花香因熱浪近乎糜爛,隨夏風飄滿竹屋。

慕容嫣以手支頤,看著收拾茶席的小緋,懶洋洋道:

“叫老陳拾掇拾掇,戲班子也該重新開張了。”

“他定會跟當家的要人要銀子,玉兒伶當年一走,陳家班少了臺柱子,在京中的地位今非昔比。”

“要個狗屁!少來我這哭窮,我還不知道他?這點事都辦不好,我就讓陳家班改姓。”慕容嫣笑罵一聲,忽地打了個哈欠,眼淚冒花實在困極,起身就往床榻走,邊走邊脫外袍。

她和葉起在雲渺鎮同睡同吃慣了,懶得舍近求遠去前院客房。

剛走到床邊,慕容嫣掀開紗帳的指尖驀地一頓,床榻上整潔的月白色錦被仿佛變成了夏日雕窗,陽光浮動,映出一對癡纏擁吻的男女。

她抿著唇,放下紗帳,重新系上衣帶,匆忙回身。

小緋斂容垂首,快步跟上自家臺主沖出竹屋的步伐。

“姓裴的,你也戴一個吧,這幫人我看比秦寶寶還瘋。”

葉起停在萬兩錢莊那兩尊石獅子前,一手撩開帷帽垂下來的紗幔,人聲鼎沸的嘈雜由遠及近,隨夏日熱浪撲面而來

她聽到的卻不是遠處街頭的聊天談笑,而是當初在天山,那二百五十號人喊得震天響的“裴序!捉住裴序!”

因為小郡主一句意味不明的“恐有殺身之禍”,姓裴的讓她戴上帷帽,暫時不要露出臉。

但這些人為了一把劍都瘋到峨眉少林不得不舉辦武林盟主大會的地步了,劍的主人再出現,她都怕他們把姓裴的活吃了!

裴序擡起手,將葉起卷上帷帽兩邊的紗幔放下來慢慢理順,俯身貼近面紗,輕笑一聲。

“姐姐別擔心,一會你就知道為什麽不用戴了。”

葉起臉頰微紅,剛才為了哄他叫姐姐,舌頭都麻了!這會叫得倒挺順口,果然狡猾。

她哼哼兩聲強裝鎮定,推開裴序帶笑的臉,又牽過他的手,向人群走去。

算了,他們要真敢來吃他,大不了打群架,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剛一走進正街,葉起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裴序所過之處,熱鬧喧囂霎時褪去,只留下一片寂靜,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腰側的冷月,滿眼好奇。

偶有竊竊私語和幾聲酸溜溜的譏諷,也被臨街食肆酒家傳出的爽朗笑聲遮蓋。

“裴少俠!吃了沒啊?”

“是裴少俠!要不要和我們一塊喝點?上好的萬年春!”

“這家的羊雜湯才是一絕,裴少俠不嘗嘗?”

大俠小蝦男女老少,不時蹦出來一個,招呼裴序一起吃點喝點,要不是裴序連聲婉拒,早就把他拽走了。

直到兩人走出峨眉鎮,到了山腳下,那份熱鬧才散盡。

山路清幽,碗大的山茶花鮮紅明艷,攀附著蒼翠的參天古木,青石臺極蜿蜒直上,明亮光潔的臺面,映出團團樹蔭。

葉起見四下無人,撩開紗幔,高興道:“裴少俠人緣不錯嘛!都快趕上我了。”

沿途好些人熱情招待他,還不忘問兩句“怎不見葉少俠?”“小裴啊,小葉又撒歡喝酒去了?”“裴少俠,葉少俠居然沒和你一起來?”

這說明什麽?

說明她人緣好!見不著就得問兩句。

而且……葉起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大家已經理所當然把他倆看作相好了。

“葉少俠不覺得那些人很面熟嗎?”

裴序摘去落在葉起發梢的山茶,見她一臉迷惑,笑著攤開手掌。

“這些山茶像不像雪山的梅花?”

紅艷的花瓣,在瑩白的掌心,宛如一抹胭脂。

葉起心念一動,驚喜道:“是咱們在雪山挖出來的那些人。”

裴序笑著點頭,將昨日出行也遇到相似情況的事說了。當時他心急如焚去白雲觀請王太醫,一時忘了寒霜劍和武林盟主的事,等到了街上才想到隱匿行跡,結果反而被幾位舊相識拉走,嚷嚷著要把酒言歡,還讓他快把葉少俠一起叫出來。

“果然好人有好報!”

葉起牽著裴序的手,登山的腳步都更輕快了。

怪不得剛才只要有人想挑釁,或者想探聽口風,都不用姓裴的出馬,大家七嘴八舌地,又是幫他解圍,又是幫他出言嘲諷回去的。

那場面,姓裴的簡直是個香餑餑。

葉起嘴角揚得老高,哼出來的小曲兒與清脆的鳥鳴交相盤旋在山野,分不出哪個更歡快。

“小懶在想什麽?這麽高興。”

“想你。”

葉起脫口而出,下意識去瞧身旁的人,果不其然,那人臉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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