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許樓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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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許樓拜師
“未死？！”
玉如錦這輕飄飄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翻了整個靈堂！
原本的怒罵呵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那口漆黑的棺木上。
死寂籠罩，只剩下嗩吶班師傅那口沒緩過來的氣在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哪……哪裏來的瘋婆子！胡言亂語！”
主家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玉如錦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家老太爺昨日酉時三刻就……就咽氣了！仵作都驗過了！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驚擾亡者安寧！快把她轟出去！”
幾個家丁再次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玉如錦卻不為所動。
她微微側首，蒙眼的白布仿佛能穿透棺木，聲音依舊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顫的篤定：
“脈息雖弱如游絲，幾近斷絕，但心脈深處尚存一縷生機，被陰煞寒氣鎖住，表象如死。若再耽擱半個時辰，大羅金仙也難救。”
“一派胡言！” 一個留著山羊胡、背著藥箱的老郎中擠了出來，顯然是之前驗過屍的仵作，他氣得胡子直翹，
“老夫行醫三十年，連死活都分不清嗎？老太爺分明是……”
“是‘離魂凍魄’之癥。” 玉如錦打斷他，準確地說出了病癥名稱，
“此癥罕見，多因急怒攻心，又逢陰寒之地，導致心脈驟停，魂魄離體未遠，卻被陰寒煞氣凍結於軀殼之內，呈現假死之相。尋常診脈手法，自然探查不到那絲被凍結的生機。”
那老郎中楞住了，山羊胡抖了抖，似乎想反駁，但看著玉如錦那篤定的樣子和蒙眼的布帶，又有些驚疑不定。
主家的人面面相覷，臉上憤怒漸漸被巨大的驚疑和一絲微弱的希冀取代。
孝子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長子的中年男人猛地撲到棺木前，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爹……爹！您……您真的還在嗎？仙姑！求仙姑救救我爹！若您所言是真，我李家上下，必當牛做馬報答仙姑大恩！”
場面瞬間逆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如錦身上。
施隨然也忘了剛才的尷尬，緊張地抓著紀明砂的袖子，小聲問：
“玉小花……真能行嗎？”
玉如錦沒有回答。
她緩緩擡起手，指尖拈著那朵一直未曾綻放的玉蘭花苞。她對著棺木的方向，聲音如同玉磬：
“請開棺。”
開棺！這在葬禮上可是大忌！
但此刻，在巨大的希望面前，主家也顧不得許多了。
幾個壯漢在長子含淚的點頭下，顫抖著合力撬開了沈重的棺蓋。
一股混合著藥味和淡淡屍氣的陰冷氣息彌漫開來。
棺中躺著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穿著壽衣，臉色青灰，毫無生氣。
玉如錦緩步上前，站在棺槨旁。她微微低頭，仿佛在“看”著棺中老人。
下一刻，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動作——她擡手，緩緩解開了蒙在眼上的那條素白布帶。
布帶滑落。
一雙如同最純凈冰川湖泊般的淡藍色眼眸顯露出來。
那眼眸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蘊含著億萬星辰流轉，帶著一種洞悉萬物、悲憫眾生的神性光輝。
然而，這雙絕美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深深的哀傷？仿佛看過了太多不可承受的命運之重。
她不敢看人。
但此刻，為了救人，她解開了束縛。
淡藍色的眸光落在棺中老者身上，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視那被陰寒凍結的微弱魂火。
她指尖的玉蘭花苞，終於在這一刻，緩緩綻放開來！潔白如玉的花瓣舒展，散發出柔和卻無比純凈的聖潔光芒，瞬間驅散了棺槨周圍的陰寒煞氣！
緊接著，玉如錦另一只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入袖中，指間已夾著數根細如牛毛、閃爍著溫潤銀芒的長針。
“定魂，驅寒，引歸。” 她口中清叱，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
手腕輕抖，銀芒如電！
噗！噗！噗！
數根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老者心口、眉心、丹田等幾處大穴。
針尾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隨著銀針入體，玉蘭花散發的純凈白光如同有生命般，順著銀針緩緩註入老者體內。
肉眼可見的，老者青灰僵硬的臉上，一絲極淡的血色開始艱難地浮現。
那如同凍結般的心口位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起伏，開始出現！一下，兩下……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
“活了！真的活了！”
“天啊！神仙手段！”
“神醫！活神仙啊！”
短暫的死寂後，靈堂內外爆發出震天的驚呼和狂喜的哭喊。
李家眾人更是撲通跪倒一片，對著玉如錦連連叩首，泣不成聲！
玉如錦卻仿佛耗盡了心力，在那生機重新燃起的瞬間，立刻閉上了那雙淡藍色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
她迅速摸索著，將那條素白布帶重新蒙回眼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幾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玉小花！” 施隨然第一個沖過去，緊張地扶住她，“你怎麽樣？”
“無妨，只是耗神。” 玉如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重新恢覆了之前的沈靜，但蒙眼的布帶下，無人看到她緊蹙的眉頭和眼中殘留的痛苦。
紀明砂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對這位“玉神醫”的評價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時枕河冰冷的眸子裏，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驚之色。
李家眾人千恩萬謝，簇擁著玉如錦，如同迎接神明。
施隨然扶著玉如錦，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她回頭，對著人群外圍的紀明砂和時枕河，露出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用力揮了揮手，用口型說道：看！我朋友厲害吧！
紀明砂笑著對她豎起大拇指。
時枕河看著施隨然那純粹的笑容，又看了看被眾人簇擁、卻依舊安靜蒙著雙眼的玉如錦，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蕩開了一圈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施隨然過於灼熱的目光，但緊繃的唇角，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麽一絲。
白鶴鎮的喧囂與藥香仿佛還在鼻尖縈繞，但紀明砂的心早已飛向了所謂的“仙門”。
“施兄弟！”他一把抓住正對著街邊糖畫攤子流口水的施隨然，語氣急切，“你之前說附近有仙門？在哪兒？遠不遠？”
施隨然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晶瑩剔透的糖龍身上拔出來，眨巴眨巴眼：
“仙門？哦！有啊！離這兒不算太遠，往西翻過兩座山，有個叫‘空許樓’的地方！聽說裏頭都是仙女姐姐！可漂亮了！”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一臉向往。
“空許樓？！”紀明砂眼睛瞬間亮了，仿佛已經看到了金燦燦的入門令牌在向他招手，“好！多謝施兄弟！”
他激動地用力一拍施隨然的肩膀，拍得對方一個趔趄。
“餵！輕點！”施隨然揉著肩膀抱怨。
紀明砂卻顧不上這些了，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旁邊正望著遠處藥鋪出神（或者只是在發呆）的時枕河的手腕：“小冰塊！走！拜師去！”
時枕河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冰冷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放手！”
“放什麽手！拜師要緊！這可是咱們脫離文盲……呃，踏上仙途的第一步！”
紀明砂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容他掙脫，拖著他轉身就走，風風火火，目標明確——鎮西頭！
“哎？紀兄！時小弟！你們去哪兒啊？等等我！”
施隨然看著兩人拉拉扯扯、迅速遠去的背影，一臉懵。
一直安靜站在她身旁的玉如錦，蒙眼的白布微微轉向紀明砂和時枕河消失的方向，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小兔子，他們……是要去空許樓拜師？”
“是啊！紀兄剛才不是問……”施隨然下意識地回答，話說到一半，猛地卡住了。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形。
“空許樓……”施隨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那不是……那不是只收女子的門派嗎？！他們……他們是男的啊！！！去拜個錘子師啊？！”
她猛地一拍腦門，發出清脆的響聲，懊惱地直跳腳：“完了完了！我這破記性！光想著仙女姐姐漂亮了！把這事兒給忘了！紀兄！時小弟！快回來——！！！”
然而，紀明砂和時枕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鎮口熙攘的人群中。
施隨然的哀嚎被淹沒在街市的嘈雜裏，徒留她和玉如錦在原地面面相覷。
玉如錦沈默片刻，蒙眼的白布下，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恢覆平靜：“……或許，緣分未到吧。”
數日後。
空許樓的山門前，雲霧繚繞，仙鶴盤旋。紀明砂拖著時枕河，風塵仆仆地站在白玉臺階下，仰望著那氣勢恢宏的山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小冰塊，咱們要發達了！"紀明砂激動地搓著手，"聽說這裏面的仙子個個美若天仙，咱們拜師學藝，說不定還能..."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劍光突然從天而降，穩穩地插在兩人面前三寸處，劍身嗡嗡作響。
"何人擅闖空許樓？"
一個身著白衣、面容清麗的女子飄然而至，穩穩地落在劍柄上。
她眉目如畫，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正是空許樓大弟子柳南芷。
紀明砂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踩到時枕河的腳。
時枕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位仙子姐姐！"紀明砂很快調整好表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是來拜師的！"
"拜師？"柳南芷秀眉微蹙，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特別是在時枕河那張俊美卻冷若冰霜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搖頭，"空許樓只收女弟子，兩位請回吧。"
"啊？"紀明砂的笑容僵在臉上，"只收女弟子？"
這時，又一道身影從山門內走出。這是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容貌姣好，氣質溫婉，正是鏡月茹。
"師姐，發生什麽事了？"她輕聲問道。
柳南芷簡單說明了情況。
鏡月茹看了看紀明砂失望的表情，又看了看始終沈默的時枕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兩位若真想拜入仙門，"她柔聲建議，"往東三十裏有個斷憂門，那裏收徒不分男女。"
紀明砂眼睛一亮："斷憂門？"
柳南芷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蘭花的荷包，遞給紀明砂："這裏有些銀兩，權當路費。"
紀明砂接過荷包，感動得差點落淚："仙子姐姐們真是人美心善！"
鏡月茹微微一笑，目光卻不自覺地又飄向時枕河。
少年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多謝。"他淡淡地說，聲音清冷如玉。
柳南芷收回長劍，朝兩人拱手："祝兩位一路順風。"
離開空許樓後，紀明砂掂量著手中的荷包，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冰塊，咱們運氣不錯啊！雖然沒拜成師，但得了路費，還知道了斷憂門的下落！"
時枕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白癡。"
"餵！你這就不對了！"紀明砂不滿地嚷嚷，"要不是我拉著你來，你能知道斷憂門在哪嗎？"
時枕河不再理他，徑自向前走去。
紀明砂連忙追上去，喋喋不休地說著對未來的規劃。
在他們身後，空許樓的山門緩緩關閉。
柳南芷和鏡月茹站在高處，目送著兩個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霧中。
"師姐，"鏡月茹輕聲道，"那個沈默的少年...總覺得有些特別。"
柳南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不過..."她轉頭看向師妹，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師妹該不會是..."
"師姐！"鏡月茹俏臉微紅，嗔怪地跺了跺腳。
柳南芷輕笑出聲，攬住師妹的肩膀："走吧，師父還等著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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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怒罵呵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那口漆黑的棺木上。
死寂籠罩，只剩下嗩吶班師傅那口沒緩過來的氣在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哪……哪裏來的瘋婆子！胡言亂語！”
主家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玉如錦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家老太爺昨日酉時三刻就……就咽氣了！仵作都驗過了！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驚擾亡者安寧！快把她轟出去！”
幾個家丁再次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玉如錦卻不為所動。
她微微側首，蒙眼的白布仿佛能穿透棺木，聲音依舊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顫的篤定：
“脈息雖弱如游絲，幾近斷絕，但心脈深處尚存一縷生機，被陰煞寒氣鎖住，表象如死。若再耽擱半個時辰，大羅金仙也難救。”
“一派胡言！” 一個留著山羊胡、背著藥箱的老郎中擠了出來，顯然是之前驗過屍的仵作，他氣得胡子直翹，
“老夫行醫三十年，連死活都分不清嗎？老太爺分明是……”
“是‘離魂凍魄’之癥。” 玉如錦打斷他，準確地說出了病癥名稱，
“此癥罕見，多因急怒攻心，又逢陰寒之地，導致心脈驟停，魂魄離體未遠，卻被陰寒煞氣凍結於軀殼之內，呈現假死之相。尋常診脈手法，自然探查不到那絲被凍結的生機。”
那老郎中楞住了，山羊胡抖了抖，似乎想反駁，但看著玉如錦那篤定的樣子和蒙眼的布帶，又有些驚疑不定。
主家的人面面相覷，臉上憤怒漸漸被巨大的驚疑和一絲微弱的希冀取代。
孝子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長子的中年男人猛地撲到棺木前，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爹……爹！您……您真的還在嗎？仙姑！求仙姑救救我爹！若您所言是真，我李家上下，必當牛做馬報答仙姑大恩！”
場面瞬間逆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如錦身上。
施隨然也忘了剛才的尷尬，緊張地抓著紀明砂的袖子，小聲問：
“玉小花……真能行嗎？”
玉如錦沒有回答。
她緩緩擡起手，指尖拈著那朵一直未曾綻放的玉蘭花苞。她對著棺木的方向，聲音如同玉磬：
“請開棺。”
開棺！這在葬禮上可是大忌！
但此刻，在巨大的希望面前，主家也顧不得許多了。
幾個壯漢在長子含淚的點頭下，顫抖著合力撬開了沈重的棺蓋。
一股混合著藥味和淡淡屍氣的陰冷氣息彌漫開來。
棺中躺著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穿著壽衣，臉色青灰，毫無生氣。
玉如錦緩步上前，站在棺槨旁。她微微低頭，仿佛在“看”著棺中老人。
下一刻，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動作——她擡手，緩緩解開了蒙在眼上的那條素白布帶。
布帶滑落。
一雙如同最純凈冰川湖泊般的淡藍色眼眸顯露出來。
那眼眸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蘊含著億萬星辰流轉，帶著一種洞悉萬物、悲憫眾生的神性光輝。
然而，這雙絕美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深深的哀傷？仿佛看過了太多不可承受的命運之重。
她不敢看人。
但此刻，為了救人，她解開了束縛。
淡藍色的眸光落在棺中老者身上，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視那被陰寒凍結的微弱魂火。
她指尖的玉蘭花苞，終於在這一刻，緩緩綻放開來！潔白如玉的花瓣舒展，散發出柔和卻無比純凈的聖潔光芒，瞬間驅散了棺槨周圍的陰寒煞氣！
緊接著，玉如錦另一只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入袖中，指間已夾著數根細如牛毛、閃爍著溫潤銀芒的長針。
“定魂，驅寒，引歸。” 她口中清叱，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
手腕輕抖，銀芒如電！
噗！噗！噗！
數根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老者心口、眉心、丹田等幾處大穴。
針尾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隨著銀針入體，玉蘭花散發的純凈白光如同有生命般，順著銀針緩緩註入老者體內。
肉眼可見的，老者青灰僵硬的臉上，一絲極淡的血色開始艱難地浮現。
那如同凍結般的心口位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起伏，開始出現！一下，兩下……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
“活了！真的活了！”
“天啊！神仙手段！”
“神醫！活神仙啊！”
短暫的死寂後，靈堂內外爆發出震天的驚呼和狂喜的哭喊。
李家眾人更是撲通跪倒一片，對著玉如錦連連叩首，泣不成聲！
玉如錦卻仿佛耗盡了心力，在那生機重新燃起的瞬間，立刻閉上了那雙淡藍色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
她迅速摸索著，將那條素白布帶重新蒙回眼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幾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玉小花！” 施隨然第一個沖過去，緊張地扶住她，“你怎麽樣？”
“無妨，只是耗神。” 玉如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重新恢覆了之前的沈靜，但蒙眼的布帶下，無人看到她緊蹙的眉頭和眼中殘留的痛苦。
紀明砂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對這位“玉神醫”的評價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時枕河冰冷的眸子裏，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驚之色。
李家眾人千恩萬謝，簇擁著玉如錦，如同迎接神明。
施隨然扶著玉如錦，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她回頭，對著人群外圍的紀明砂和時枕河，露出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用力揮了揮手，用口型說道：看！我朋友厲害吧！
紀明砂笑著對她豎起大拇指。
時枕河看著施隨然那純粹的笑容，又看了看被眾人簇擁、卻依舊安靜蒙著雙眼的玉如錦，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蕩開了一圈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施隨然過於灼熱的目光，但緊繃的唇角，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麽一絲。
白鶴鎮的喧囂與藥香仿佛還在鼻尖縈繞，但紀明砂的心早已飛向了所謂的“仙門”。
“施兄弟！”他一把抓住正對著街邊糖畫攤子流口水的施隨然，語氣急切，“你之前說附近有仙門？在哪兒？遠不遠？”
施隨然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晶瑩剔透的糖龍身上拔出來，眨巴眨巴眼：
“仙門？哦！有啊！離這兒不算太遠，往西翻過兩座山，有個叫‘空許樓’的地方！聽說裏頭都是仙女姐姐！可漂亮了！”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一臉向往。
“空許樓？！”紀明砂眼睛瞬間亮了，仿佛已經看到了金燦燦的入門令牌在向他招手，“好！多謝施兄弟！”
他激動地用力一拍施隨然的肩膀，拍得對方一個趔趄。
“餵！輕點！”施隨然揉著肩膀抱怨。
紀明砂卻顧不上這些了，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旁邊正望著遠處藥鋪出神（或者只是在發呆）的時枕河的手腕：“小冰塊！走！拜師去！”
時枕河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冰冷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放手！”
“放什麽手！拜師要緊！這可是咱們脫離文盲……呃，踏上仙途的第一步！”
紀明砂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容他掙脫，拖著他轉身就走，風風火火，目標明確——鎮西頭！
“哎？紀兄！時小弟！你們去哪兒啊？等等我！”
施隨然看著兩人拉拉扯扯、迅速遠去的背影，一臉懵。
一直安靜站在她身旁的玉如錦，蒙眼的白布微微轉向紀明砂和時枕河消失的方向，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小兔子，他們……是要去空許樓拜師？”
“是啊！紀兄剛才不是問……”施隨然下意識地回答，話說到一半，猛地卡住了。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形。
“空許樓……”施隨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那不是……那不是只收女子的門派嗎？！他們……他們是男的啊！！！去拜個錘子師啊？！”
她猛地一拍腦門，發出清脆的響聲，懊惱地直跳腳：“完了完了！我這破記性！光想著仙女姐姐漂亮了！把這事兒給忘了！紀兄！時小弟！快回來——！！！”
然而，紀明砂和時枕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鎮口熙攘的人群中。
施隨然的哀嚎被淹沒在街市的嘈雜裏，徒留她和玉如錦在原地面面相覷。
玉如錦沈默片刻，蒙眼的白布下，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恢覆平靜：“……或許，緣分未到吧。”
數日後。
空許樓的山門前，雲霧繚繞，仙鶴盤旋。紀明砂拖著時枕河，風塵仆仆地站在白玉臺階下，仰望著那氣勢恢宏的山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小冰塊，咱們要發達了！"紀明砂激動地搓著手，"聽說這裏面的仙子個個美若天仙，咱們拜師學藝，說不定還能..."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劍光突然從天而降，穩穩地插在兩人面前三寸處，劍身嗡嗡作響。
"何人擅闖空許樓？"
一個身著白衣、面容清麗的女子飄然而至，穩穩地落在劍柄上。
她眉目如畫，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正是空許樓大弟子柳南芷。
紀明砂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踩到時枕河的腳。
時枕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位仙子姐姐！"紀明砂很快調整好表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是來拜師的！"
"拜師？"柳南芷秀眉微蹙，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特別是在時枕河那張俊美卻冷若冰霜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搖頭，"空許樓只收女弟子，兩位請回吧。"
"啊？"紀明砂的笑容僵在臉上，"只收女弟子？"
這時，又一道身影從山門內走出。這是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容貌姣好，氣質溫婉，正是鏡月茹。
"師姐，發生什麽事了？"她輕聲問道。
柳南芷簡單說明了情況。
鏡月茹看了看紀明砂失望的表情，又看了看始終沈默的時枕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兩位若真想拜入仙門，"她柔聲建議，"往東三十裏有個斷憂門，那裏收徒不分男女。"
紀明砂眼睛一亮："斷憂門？"
柳南芷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蘭花的荷包，遞給紀明砂："這裏有些銀兩，權當路費。"
紀明砂接過荷包，感動得差點落淚："仙子姐姐們真是人美心善！"
鏡月茹微微一笑，目光卻不自覺地又飄向時枕河。
少年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多謝。"他淡淡地說，聲音清冷如玉。
柳南芷收回長劍，朝兩人拱手："祝兩位一路順風。"
離開空許樓後，紀明砂掂量著手中的荷包，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冰塊，咱們運氣不錯啊！雖然沒拜成師，但得了路費，還知道了斷憂門的下落！"
時枕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白癡。"
"餵！你這就不對了！"紀明砂不滿地嚷嚷，"要不是我拉著你來，你能知道斷憂門在哪嗎？"
時枕河不再理他，徑自向前走去。
紀明砂連忙追上去，喋喋不休地說著對未來的規劃。
在他們身後，空許樓的山門緩緩關閉。
柳南芷和鏡月茹站在高處，目送著兩個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霧中。
"師姐，"鏡月茹輕聲道，"那個沈默的少年...總覺得有些特別。"
柳南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不過..."她轉頭看向師妹，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師妹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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