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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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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師兄

斷憂門的山門前,雲霧繚繞,青石臺階蜿蜒向上,直入雲霄。

紀明砂拽著時枕河的衣袖,興沖沖地拾級而上,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

“小冰塊,這次肯定錯不了!空許樓的仙子姐姐都說了,斷憂門廣收門徒!咱們馬上就是修仙之人了!”

時枕河冷著臉甩開他的手,眼神裏寫滿了“離我遠點”四個大字。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沈默地跟在紀明砂身後,一步一步踏上石階。

山門前,一位身著黃色道袍的年輕女子正在清掃落葉。

她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畫,腰間配著一柄長劍,英氣逼人。看到兩人走近,她停下動作,抱拳行禮:

“兩位可是來拜師的?”

紀明砂眼前一亮,立刻還禮:“正是!在下紀明砂,這位是時枕河,特來拜入斷憂門!”

女子微微一笑:“在下洛聽時,斷憂門大弟子。兩位請隨我來。”

穿過重重殿宇,兩人被帶到一處清幽的庭院。

院中古樹參天,石桌上擺著茶具,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在品茶。

“掌門,有兩位年輕人前來拜師。”洛聽時恭敬地行禮。

老者擡眼打量二人,目光如炬。片刻後,他滿意地點點頭:“根骨不錯。聽時,帶他們去測靈根。”

靈根測試的結果出人意料。兩人天賦都萬裏挑一。

掌門大喜過望,當場拍板收下二人。

“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我斷憂門弟子了。”掌門捋著胡須笑道,“聽時,他們就交給你了。”

洛聽時領命,帶著兩人來到弟子居所。她指著相鄰的兩間靜室:

“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裏。按照入門順序,紀師弟是師兄,時師弟是師弟。”

紀明砂一聽,頓時眉飛色舞:“聽見沒,小冰塊?以後要叫我師兄!”

時枕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就進了自己的靜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洛聽時忍俊不禁:“紀師弟,看來你這個師兄不好當啊。”

紀明砂撓撓頭,訕笑道:“沒事沒事,來日方長嘛!”

接下來的日子,紀明砂充分發揮了“師兄”的“特權”。

每天清晨,他都要準時敲響時枕河的房門:

“時師弟!該晨練了!”

“時師弟!該去聽講了!”

“時師弟!該用膳了!”

時枕河每次都冷著臉從他身邊走過,連個眼神都欠奉。

但奇怪的是,他從未真正拒絕過紀明砂的“騷擾”,總是默默地跟著去完成各項修習。

一個月後的清晨,紀明砂照例來敲門:“時師弟...”

門突然打開,時枕河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摞書冊。

“拿著。”他冷冷地說。

紀明砂一楞:“這是...?”

“《基礎劍訣》。”時枕河淡淡道,“你昨日落下的。”

紀明砂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多謝時師弟關心!”

時枕河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但紀明砂分明看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紅。

從那天起,雖然時枕河依舊不肯叫一聲“師兄”,但兩人的關系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

紀明砂練劍時,時枕河會“恰好”路過指點;時枕河閉關時,紀明砂會“順手”帶些靈果放在他門前。

洛聽時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笑著對掌門說:“看來我們斷憂門,又多了對有趣的師兄弟。”

斷憂門的清晨,薄霧繚繞,靈氣氤氳。

弟子們或於演武場練劍,或於靜室打坐,一派清修氣象。唯有某處,總是彌漫著一種奇特的張力。

“時師弟!早啊!” 紀明砂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時枕河靜室門口,聲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的露水。

他手裏還晃悠著一根剛從後山摘的、靈氣四溢的朱果。

時枕河剛推開靜室的門,一張冷臉對上紀明砂那過分燦爛的笑臉,眉頭瞬間就擰成了疙瘩。

他看也不看那誘人的朱果,目不斜視地從紀明砂身邊走過,仿佛對方是團礙眼的空氣,只留下一個寒氣四溢的背影。

“哎呀呀,時師弟,別走那麽快嘛!師兄特意給你帶的,嘗嘗?”

紀明砂絲毫不氣餒,笑嘻嘻地追了上去,硬是把朱果往時枕河眼前湊,那鮮紅的果子幾乎要戳到時枕河緊抿的薄唇。

“滾開!” 時枕河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側身避開,眼神如冰刀般剜向紀明砂,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再聒噪,信不信我……”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更沈了幾分。

“信不信你怎樣?” 紀明砂非但不怕,反而湊得更近,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又欠揍,

“信不信你拿師兄沒辦法?嗯?時、師、弟?”

他故意拖長了“師弟”兩個字,尾音上揚,帶著十足的戲謔。

時枕河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掌心靈力下意識地翻湧了一下,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紀明砂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殺人,紀明砂早已被淩遲了千百遍。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冰冷的字:“無聊!”

然後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哈哈哈——!” 看著他倉惶逃離、背影都透著隱忍怒氣的樣子,紀明砂再也忍不住,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爽朗的笑聲在清晨的山道上回蕩,驚飛了幾只早起的靈鳥。“太好玩了!小冰塊炸毛的樣子……哈哈哈哈!”

這幾乎成了斷憂門每日清晨的固定戲碼。紀明砂樂此不疲地尋找著一切能“騷擾”時枕河的機會。

講經堂內,白發長老正講到關鍵處,滿室弟子屏息凝神。

“是以,抱元守一,氣沈丹田……” 長老聲音悠遠。

“噗嗤——” 一聲極輕微的、壓抑不住的笑聲突然從角落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紀明砂肩膀一聳一聳,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而他旁邊的時枕河,坐得筆直如松,面無表情,只是那原本束得一絲不茍的墨發高馬尾上,不知何時,竟極其“巧妙”地插上了一朵粉嫩嫩、嬌滴滴的……海棠花!

那朵花插的位置極其刁鉆,正好在發髻頂端,隨著時枕河端坐的姿態微微顫動,與他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形成了慘絕人寰的對比!

時枕河顯然毫無察覺,依舊專註(?)地聽著講經。

紀明砂看著他那副渾然不覺、頂著一朵嬌花的“高冷”模樣,再想想他待會兒發現後的場景,實在忍不住,又是一陣悶笑,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終於,時枕河似乎感覺到頭頂有異樣,擡手一摸……指尖觸碰到柔軟的花瓣。

他身體猛地一僵,緩緩低頭,看著指尖那朵刺眼的海棠花,再慢慢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笑得快要抽過去的家夥。

霎時間,講經堂的溫度驟降。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以時枕河為中心彌漫開來,他周圍的幾個弟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紀明砂的笑聲戛然而止,對上時枕河那雙幾乎要噴出火、又夾雜著巨大殺意的眼睛,他縮了縮脖子,立刻正襟危坐,一臉“我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只是嘴角還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時枕河一把扯下那朵該死的海棠花,在掌心狠狠碾碎!

粉色的花汁沾了他一手,如同他此刻崩潰的心情。

他猛地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全場弟子和長老驚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講經堂,背影充滿了悲憤欲絕的殺氣。

藏書閣裏,安靜得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時枕河正凝神查閱一本艱深的陣法古籍,眉頭微蹙,神情專註。

紀明砂悄無聲息地溜到他身後,探頭探腦:“喲,時師弟在研究‘九宮鎖雲陣’?這個師兄懂一點啊,要不要……”

“不必。” 時枕河頭也不擡,聲音冷硬,拒人於千裏之外。

“別這麽冷淡嘛,” 紀明砂笑嘻嘻地,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油紙包,一股誘人的甜香立刻彌漫開來,

“看!山下‘酥芳齋’新出的蜜糖酥!排了好長的隊才買到,師兄我都沒舍得吃,專門給你留的!”

他獻寶似的把油紙包推到時枕河攤開的古籍上,那金黃油亮的點心差點蹭到書頁。

時枕河額角青筋又是一跳。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油紙包連同點心一起糊在紀明砂臉上的沖動,冷聲道:“拿走。臟。”

“臟?哪裏臟了?剛出爐的!” 紀明砂故作驚訝,還拈起一塊作勢要往時枕河嘴邊送,“來,嘗嘗嘛,師弟~”

“紀明砂!” 時枕河終於爆發,猛地合上書,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他周身寒氣四溢,連桌上的硯臺都凝上了一層薄霜。

藏書閣內其他弟子紛紛側目,投來或好奇或責備的目光。

紀明砂立刻縮回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臉上依舊是那副欠揍的笑容:“好好好,不碰不碰。時師弟火氣別這麽大嘛,小心傷肝。點心放這兒了,想吃自己拿哈!”

他把油紙包往時枕河桌上一放,哼著小曲兒,溜達著走開了,留下時枕河一個人對著那包散發著甜香的“臟東西”運氣,臉色青白交錯。

最過分的莫過於時枕河閉關沖擊小境界瓶頸那日。

靜室石門緊閉,陣法流轉,隔絕內外。時枕河盤坐於蒲團之上,五心朝天,心神沈入丹田,引導著洶湧的靈力沖擊那無形的壁壘。正是緊要關頭,容不得半分打擾。

突然!

靜室頂部,一塊原本平平無奇的青石板上,極其隱蔽地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流光。

緊接著,一個清晰無比、帶著戲謔和無限回響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般,直接炸響在時枕河極度專註的神魂深處:

“時~師~弟~!加~油~哦~!師~兄~在~外~面~等~你~出~關~請~我~吃~飯~!”

那聲音,赫然是紀明砂的!還帶著抑揚頓挫的語調!

轟——!

時枕河體內凝聚到巔峰、正要一鼓作氣沖破關隘的靈力,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擊神魂的“魔音”震得瞬間失控!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經脈中瘋狂亂竄!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時枕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劇烈翻騰,強行沖擊境界帶來的反噬讓他眼前發黑,差點當場走火入魔!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狂暴的殺意和難以置信的羞怒!

他死死盯著靜室頂部那塊青石板,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那個聲音的主人碎屍萬段!

“紀……明……砂!!!” 一聲裹挾著滔天怒火和血腥氣的嘶吼,如同受傷的兇獸咆哮,穿透了靜室的隔音陣法,隱隱回蕩在洞府之外。

洞府外不遠處的一棵古松上,紀明砂正悠閑地翹著二郎腿,啃著一個靈果。

他指尖把玩著一枚閃爍著微光的傳音玉符,臉上是惡作劇得逞後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

“嘖嘖,小冰塊這反應……絕了!” 他回味著剛才通過特殊渠道“監聽”到的、那聲暴怒的嘶吼,樂不可支,“等他出來,表情一定更精彩!哈哈哈!”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次玩得有點過火了。

或者說,他意識到了,但看著時枕河炸毛,尤其是那種被逼到極致、冰冷面具碎裂、露出真實情緒的樣子,他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這種“逗弄”似乎成了他枯燥修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樂趣,甚至……隱隱成了某種執念。

看著那冰塊為自己而融化(炸裂),哪怕只是瞬間,都讓他心底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只是,紀明砂沒看到,靜室內,時枕河在最初的暴怒之後,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鮮紅,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憤怒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和一種更深沈的無力。

這個混賬師兄……到底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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