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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洛府,踏入魔域那仿佛永遠蒙著一層血色的天幕之下,洛聽兮抱著她那個破舊的包袱,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

魔氣的森然、環境的險惡、以及身邊那個氣息深不可測的尊者,都讓她感到本能的恐懼和無所適從。

她臉上的疤痕在魔域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她下意識地低著頭,試圖用垂落的發絲遮掩。

時枕河將她安置在血河殿外圍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丟給她幾本基礎魔功典籍和一瓶淬體的丹藥,聲音冷硬如鐵:

“想活,想不再受人欺淩,想讓那些羞辱你的人閉嘴,甚至……付出代價,就變強。

力量是這裏唯一的通行證,也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別指望本尊時刻護著你。”

他的話語殘酷而直接,像冰冷的錐子,鑿開了洛聽兮心底最深的恐懼和渴望。

她想起洛聽笙刻薄的笑臉,想起仆從們鄙夷的眼神,想起洛聽時雖好卻遠在天邊、無法觸及的庇護……

一股強烈的、帶著血腥味的執念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變強!只有變強!

她沒有哭訴,沒有抱怨,只是死死攥緊了那幾本冰冷的典籍和丹藥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擡起頭,疤痕遍布的臉上,那雙原本麻木驚惶的眼睛裏,第一次燃起了近乎偏執的火焰。

她對著時枕河離去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是!”

從此,洛聽兮那間小小的院落成了她與世隔絕的修羅場。

魔功淬體的痛苦遠超想象,如同萬蟻噬心,烈火焚身。

丹藥入口,狂暴的能量在脆弱的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無數次蜷縮在地,冷汗浸透粗布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欲昏厥。

但每當意識模糊時,洛聽笙那張充滿惡意的臉、那些屈辱的過往便會清晰地浮現,像鞭子一樣狠狠抽打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

“變強……變強……”她像念咒一樣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摳進地面,留下帶血的抓痕。

她強迫自己爬起來,一遍又一遍地運轉那艱澀的魔功,哪怕經脈寸斷也要接續,哪怕痛入骨髓也要忍耐。

她不再在意臉上的疤痕,甚至不再在意自己是否還像個人,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燃燒——力量!足以碾碎一切屈辱、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

紀明砂偶爾會路過她的院落,遠遠地便能感受到裏面散發出的那股混合著痛苦、倔強和陰戾的氣息。

他心中嘆息,既為洛聽兮的遭遇感到不公,又為她此刻選擇的道路感到擔憂。

原著中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心機深沈的大長老,其根基正是在這無盡的痛苦和仇恨中鑄就的。

他想做點什麽,卻又無從插手。

時枕河帶她回來,顯然就是要讓她走上這條路的。

然而,在這片充斥著血腥與算計的魔域中,對洛聽兮展現出奇異善意的,竟是那個看似天真無邪、實則心性難測的右護法——慕銹。

小魔女似乎對洛聽兮充滿了好奇。她常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洛聽兮那簡陋的小院墻頭,晃蕩著兩條小腿,抱著不知從哪裏弄來的、血淋淋的妖獸心臟啃著,一邊啃,一邊歪著腦袋,用那雙圓溜溜、仿佛不谙世事的大眼睛,專註地看著洛聽兮在痛苦中掙紮修煉。

起初,洛聽兮對她充滿警惕和恐懼。

慕銹身上那種屬於上古魔族的、純粹的魔性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戰栗。

但慕銹從不靠近打擾,只是看著,偶爾在她痛得實在撐不住、蜷縮在地無聲顫抖時,會隨手丟下來一個東西。

有時是一顆散發著奇異甜香、能稍微緩解疼痛的魔果;有時是一塊蘊含精純魔氣、有助於她修煉的漆黑礦石;

甚至有一次,丟下來的是一只被她用魔氣強行“馴服”、變得極其溫順的、毛茸茸的低階小魔物。

雖然那小東西在洛聽兮驚恐的目光中沒活過三天,就被院子裏狂暴的魔氣撕碎了。

“小哥哥說,痛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受一點喵?”

慕銹啃著“零食”,聲音含糊不清,帶著點孩童般的天真。她似乎只是單純地覺得洛聽兮痛的樣子“很有趣”,又或者……她在那份扭曲的痛苦和執念裏,嗅到了一絲與自己相似的、被世界傷害後尋求力量的味道?

洛聽兮對慕銹的“饋贈”從不道謝,依舊沈默而戒備。

但漸漸地,當那個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墻頭時,她緊繃的神經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至少,慕銹的眼神裏沒有洛聽笙那種赤裸裸的惡意和鄙夷,只有純粹的好奇,甚至……一絲懵懂的“友好”?

一次,洛聽兮強行沖擊一個關鍵的魔功節點失敗,遭到劇烈反噬,魔氣在體內亂竄,皮膚寸寸龜裂,滲出暗紅的血珠,眼看就要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劇痛和絕望讓她眼前發黑。

墻頭上的慕銹停止了啃噬的動作,歪著頭看了她幾秒。

忽然,她小小的身影輕盈地躍下,落在洛聽兮身邊。

洛聽兮驚恐地看著她靠近,以為對方終於要露出獠牙。

然而,慕銹只是伸出沾著血汙的小手,輕輕按在了洛聽兮因痛苦而劇烈起伏的心口位置。

一股冰冷、精純卻異常強大的上古魔氣瞬間湧入。

這股力量霸道無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秩序感”,它並非治愈,而是以更強大的姿態,蠻橫地壓制住了洛聽兮體內狂暴亂竄的魔氣,如同百獸之王鎮壓領地內的騷亂!

洛聽兮體內翻江倒海的痛苦瞬間被強行按了下去。

她劇烈地喘息著,驚魂未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慕銹。

慕銹收回手,舔了舔指尖殘留的血跡,依舊是那副天真懵懂的表情,語氣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你看,我的心也不跳,但我比你厲害一點點哦!你要更努力才行!”

她指了指洛聽兮心口的位置,仿佛在分享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洛聽兮楞住了。

心不跳?她看著慕銹那張精致可愛、毫無瑕疵的小臉,再聯想到她平日裏啃食獸心的舉動……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

這個“右護法”,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也更……詭異。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感到純粹的恐懼。

慕銹那冰冷魔氣強行鎮壓反噬的瞬間,以及那句帶著孩子氣“鼓勵”的話語,像一顆奇異的種子,落在了洛聽兮被仇恨和痛苦冰封的心湖邊緣。

她默默地低下頭,感受著體內暫時平息的魔氣和身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傳來的劇痛。

變強的執念更加熾烈,而在這條註定充滿荊棘和血腥的路上,似乎……多了一個無法定義、卻又真實存在的、微弱的“同行者”的註視。

紀明砂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的尾聲。

他站在遠處回廊的陰影裏,看著慕銹蹦蹦跳跳地離開,留下洛聽兮獨自一人坐在血汙中,沈默地調息。

他眉頭緊鎖,浣星在他肩頭不安地甩著尾巴。

“喵……那個小魔頭……她到底想幹什麽?”浣星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紀明砂的目光落在洛聽兮身上,看著她疤痕遍布的臉上那混合著痛苦、倔強和一絲迷茫的神情,最終又望向血河殿主殿的方向,那裏魔氣森然,是時枕河的所在。

“不知道。”紀明砂的聲音低沈,“但時枕河帶回她,慕銹又對她另眼相看……這盤棋,越來越覆雜了。”

他心中那股要弄清一切、阻止時枕河滑向深淵的決心,變得更加緊迫。他必須更快地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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