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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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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沒眼看…

洛聽兮在痛苦與慕銹詭異“關懷”中掙紮求存的日子裏,血河殿的氣氛也愈發微妙。

時枕河端坐於主殿之上,處理著魔域各方勢力呈報上來的繁雜事務,面具下的眉頭習慣性地蹙著。

魔氣在周身流轉,帶著冰冷的威壓,讓殿內侍立的魔將們大氣不敢出。

然而,這份凝滯的肅殺,總會被某個人的出現輕易打破。

紀明砂端著一只白玉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精致的青瓷小壺和一只同款的茶杯,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仿佛這不是森冷的魔殿,而是斷憂門明晦峰的春日小徑。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仿佛能驅散魔域陰霾的笑意,徑直走到時枕河的王座旁。

“尊上,批閱公文辛苦了。”紀明砂的聲音清朗,帶著點刻意的討好,“屬下瞧著您這幾日似乎有些……嗯,火氣略旺?特意去尋了些清心明目的玉蘭花瓣,給您泡了壺茶。”

他動作自然地放下托盤,拿起小壺,倒了一杯清亮淡黃的茶湯,頓時,一股清幽淡雅的玉蘭花香彌漫開來,與殿內濃重的魔氣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絲清爽。

時枕河的目光從卷宗上擡起,透過冰冷的面具落在紀明砂身上,又掃了一眼那杯冒著裊裊熱氣的花茶。

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慣有的刻薄:“清心明目?紀長老是覺得本尊眼神不好,還是腦子不清醒?魔域煞氣沖天,你這點花草香氣,是打算給本尊驅蚊,還是想給這血河殿添點脂粉氣?”

他嘴上毫不留情,身體卻微微放松了些,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紀明砂對他的毒舌早已免疫,甚至能從裏面咂摸出點“別扭”的味道。

他笑嘻嘻地將茶杯又往前推了推:

“驅蚊不敢當,添點生氣倒是真的。您整日對著這些打打殺殺的卷宗,聞點花香換換腦子嘛。這玉蘭花可是好東西,您嘗嘗?保證不醉人。”

他特意加重了“不醉人”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時枕河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他瞥了紀明砂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最好別在本尊面前提酒”。

但他終究沒再說什麽刻薄話,沈默了幾息,竟然真的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溫度剛剛好的花茶。

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那縷清雅的玉蘭香氣似乎更清晰了些。

他掀起面具一角,動作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將杯沿湊近唇邊,淺淺啜飲了一口。

微澀,回甘,帶著沁人心脾的幽香。確實……不醉人。而且……意外地還不錯。

他放下茶杯,面具重新覆上,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些剛才的銳利:“尚可。無事便退下,聒噪。”

紀明砂看著他喝下茶,又聽到那句熟悉的“尚可”和“聒噪”,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知道,這已經是時大魔頭能給出的最高評價和最“溫和”的逐客令了。

他心滿意足地收起托盤,臨走前還不忘加一句:“尊上喜歡就好,屬下明日再給您泡。”

時枕河沒應聲,只是重新拿起一份卷宗,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但紀明砂敏銳地發現,他翻閱卷宗的手指,似乎比剛才要輕快了一絲絲。

*

又一日,時枕河在殿後僻靜的演武場試煉新得的魔骨劍。

劍氣縱橫,魔氣森然,將堅硬的魔巖都劈出道道深痕,空氣中彌漫著毀滅的氣息。

紀明砂抱著手臂靠在回廊的柱子旁看著,浣星趴在他頭頂打盹。

一套淩厲的劍訣使完,時枕河收劍而立,氣息微微有些起伏。

他擡手想擦去額角滲出的一層薄汗,指尖卻頓在了半空。

他習慣性地想用袖子,但看著玄色錦袍袖口繁覆的暗紋,又覺得有些……不太合適?這細微的停頓被紀明砂捕捉到了。

紀明砂眼中精光一閃,機會來了!

他立刻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方素白的、沒有任何紋飾的絲帕,幾步走了過去,動作自然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尊上,擦擦汗。”他將絲帕遞到時枕河面前,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練劍辛苦。”

時枕河看著遞到眼前的絲帕,又看看紀明砂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

他本能地想拒絕,甚至想嘲諷一句“本尊還用你伺候?”,但話到嘴邊,看著那方幹凈柔軟的素帕,再看看紀明砂那雙亮晶晶、帶著毫不掩飾期待的眼睛……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什麽刻薄話都沒說。

只是沈默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僵硬,伸手接過了那方絲帕。

他用帕子隨意地在額角按了按,動作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冷硬感。絲帕很軟,吸走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汗意,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紀明砂身上那種淡淡的、陽光曬過草木的氣息。

擦完,他隨手就想把用過的帕子丟掉——他向來如此。

“哎!別丟!”紀明砂眼疾手快,一把將帕子“搶”了回來,動作快得像偷腥的貓。

他把帕子寶貝似的攥在手裏,臉上笑容燦爛得晃眼,

“臟了屬下洗洗還能用,丟了多可惜!尊上要是喜歡這料子,屬下回頭再給您備一打新的?”

時枕河:“……”

他看著紀明砂緊緊攥著那方他用過的帕子,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歡喜,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麻,有點癢,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惱。

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只丟下一句:“隨你。別拿這種小事來煩本尊。”

那背影,怎麽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紀明砂站在原地,看著時枕河幾乎算得上“倉促”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裏還帶著對方一絲體溫的絲帕,臉上的笑容慢慢沈澱下來,化作一種更深沈、更執拗的溫柔。

他把帕子小心地疊好,收進貼近心口的衣袋裏。浣星在他頭頂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喵……沒眼看……”

*

深夜,血河殿深處,屬於尊主的寢殿內一片寂靜。

時枕河並未入睡,只是盤膝坐在寒玉床上調息。

魔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帶著幽暗的光澤。他的意識沈靜,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煩躁。

他睜開眼,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寢殿角落的一張黑檀木小幾上。

小幾上,除了幾樣必要的擺設,多了一只格格不入的青瓷茶杯——正是白天紀明砂用來給他盛玉蘭花茶的那只。

他盯著那茶杯看了一會兒。

杯壁上似乎還殘留著清雅的玉蘭香氣和……那人指尖的溫度。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隔空一抓。那只茶杯便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觸手溫涼細膩。

他摩挲著光滑的杯壁,指尖拂過杯沿,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暖意,似乎順著指尖爬了上來,與他體內冰冷的魔氣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他不懂這是什麽感覺。

只覺得這杯子……似乎比其他的更順眼一點?

他沈默地將杯子拿在手裏把玩了一會兒,最終,沒有像往常處理掉“無用之物”那樣隨手毀掉,而是將它重新放回了小幾上,並且……刻意地擺在了更顯眼、更順手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閉上眼,繼續調息。

只是那絲莫名的煩躁,似乎被杯壁上殘留的、幾乎淡不可聞的玉蘭香,悄然撫平了一絲。

——

血河殿的日子在肅殺與紀明砂見縫插針的“聒噪”中流淌。

時枕河似乎默許了紀明砂這種獨特的“存在感”。

他依舊毒舌,依舊對紀明砂那些“不合時宜”的關心報以冷哼或刻薄的評價,但那種純粹的驅逐和殺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覆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縱容?或者說,是某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這日,時枕河正在殿內處理一批從魔域深淵新開采上來的魔晶礦石。

這些礦石蘊含著狂暴的魔氣和天然形成的銳利晶簇,稍有不慎便會割傷手指,甚至引動魔氣反噬。

他戴著特制的玄鐵手套,指尖纏繞著精純的魔氣,正小心翼翼地剝離一塊核心晶簇。

紀明砂端著新泡的茶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聲打擾,而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專註地看著時枕河的動作。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沈澱下來,透著一股沈穩的認真。

時枕河察覺到了他的註視,面具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紀明砂的目光太過專註,讓他剝離晶簇的手指莫名地凝滯了一瞬,一絲微不可查的魔氣波動逸散出來,差點被旁邊一塊尖銳的晶簇劃破手套。

他心頭微惱,正想開口讓這礙事的家夥滾出去,卻見紀明砂忽然放下了茶盤,快步走了過來。

“當心點,這塊晶簇的棱角很刁鉆。”

紀明砂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少有的、不摻雜玩笑的認真。

他沒有直接觸碰礦石,而是伸出手指,虛虛地點在時枕河即將下手的晶簇旁邊一個微妙的著力點上,

“從這邊發力,用暗勁震開,比硬掰安全。”

他的指尖離時枕河戴著玄鐵手套的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魔氣運轉時帶起的細微氣流。

紀明砂的目光專註地盯著那塊晶簇,側臉的線條在殿內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利落,帶著一種專註的魅力。

時枕河的動作頓住了。

他順著紀明砂指點的方向看去,確實,那個角度比他原本打算硬來的位置要巧妙得多。

這並非什麽高深的技巧,純粹是經驗和眼力。

他沈默了一瞬,沒有反駁,也沒有道謝,只是依言調動魔氣,按照紀明砂指點的方向,指尖凝聚一股柔韌的暗勁,輕輕一震。

“哢嚓”一聲輕響,那塊核心晶簇果然被完整地、毫無損傷地震落下來。

成功剝離,本該是件小事。

但時枕河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紀明砂那根還虛虛點著位置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在幽暗的光線下,仿佛帶著某種吸引人的溫度。

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點惡劣的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上時枕河的心頭。

他猛地擡手,一把扣住了紀明砂的手腕。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紀明砂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一步,手腕被那冰冷堅硬的玄鐵手套箍住,一股強大的魔氣順著接觸點纏繞上來,帶著禁錮的意味。

他愕然擡頭,撞進時枕河面具後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裏。

“你……”紀明砂剛吐出一個字,心跳驟然失序。

時枕河的眼神太深了,像不見底的寒潭,卻又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下面無聲地燃燒著,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口幹舌燥。

時枕河沒說話,只是緊緊扣著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他動彈不得。

冰冷的玄鐵緊貼著溫熱的皮膚,形成一種奇異又強烈的反差。

時枕河的目光從兩人交握的手腕,緩緩上移,如同實質般掃過紀明砂的手臂、肩膀,最終定格在他那張帶著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臉上。

他的眼神充滿了探究,仿佛在仔細研究一件突然引起他極大興趣的“物品”。

那目光帶著魔尊獨有的審視和掌控欲,又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貪婪的專註。

他似乎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享受這種掌控對方、讓對方因自己而失措的感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殿內只剩下魔氣運轉的低微嗡鳴和兩人之間驟然拉緊的、無聲的張力。

紀明砂能清晰地感覺到時枕河的目光在自己臉上逡巡,那視線灼熱又冰冷,像帶著小鉤子,刮得他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他想掙脫,卻又被那眼神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尊……尊上?”紀明砂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點試探性的疑問,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沈默。

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加速的心跳卻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時枕河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

他眼底那翻湧的暗流瞬間平息,重新覆上慣常的冷漠。

他松開手,力道撤得幹脆利落,仿佛剛才那極具侵略性的禁錮只是一場幻覺。

他重新拿起那塊剝離下來的晶簇,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刻薄和漫不經心,甚至還帶著點惡意的戲謔:

“紀長老的手,看起來倒挺適合幹這種細致活。下次這種活計,就交給你了。省得你整日無所事事,在本尊面前礙眼。”

他轉過身,不再看紀明砂,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控從未發生。

紀明砂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玄鐵冰冷的觸感和被強大力量禁錮過的微麻。

他看著時枕河挺拔卻透著疏離的背影,心臟還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剛才那一瞬間的悸動和緊張尚未完全平覆。

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根,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屬下遵命。”

他低聲應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覆雜情緒——有被戲弄的無奈,有被觸碰後的悸動,更有一種……仿佛窺見對方冰山一角下真實情緒的隱秘歡喜。

他知道,時枕河在別扭,在用刻薄掩飾剛才那一刻的失態和某種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緒。

這種別扭,對紀明砂而言,比任何直白的言語都更讓他心動。

他默默拿起茶盤上那杯溫熱的玉蘭花茶,輕輕放在時枕河處理礦石的桌案一角。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退了出去。

直到紀明砂的氣息完全消失在殿外,時枕河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沒有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杯散發著清幽香氣的茶上,又緩緩移向自己戴著玄鐵手套的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扣住對方手腕時,那份溫熱的、充滿生命力的觸感。

他緩緩摘下手套,露出骨節分明、蒼白卻有力的手指。

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在回味那轉瞬即逝的溫度。

面具下,無人看見的地方,他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困惑的……愉悅?

他端起那杯茶,掀開面具一角,淺淺抿了一口。

玉蘭的清香在唇齒間彌漫開來,似乎……比往日的更清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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