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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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淩零零拎著一袋新鮮水果站在小廈律所的玻璃門前。

沈甸甸的塑料袋在她手指上勒出幾道紅痕。

透過磨砂玻璃能隱約看見裏面忙碌的人影。

打印機有節奏的"哢嗒"聲隔著門縫傳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柑橘和蘋果的清香混著律所特有的墨水味鉆入鼻腔。

淩零零剛要推門,忽然覺得右臉頰有些癢癢的,不由得擡起肩膀蹭了蹭。

"周主任,曹大姐。我來看你們啦。"

冷氣混著咖啡香撲面而來,律所前臺的綠植比半年前她離職時茂盛了不少,

那盆龜背竹的葉片已經垂到了接待臺上。

"哎呦,小淩回來了。"

曹芳從覆印機旁直起身,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她快步走近時帶起一陣風,辦公桌上的便簽紙輕輕飄動。

"這麽客氣幹什麽,人來了就行。上次我侄女學區房的事,我還沒好好謝你呢,正好中午請你..."

曹芳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舉起食指還微微顫動,眼睛瞪得溜圓。

"你的臉怎麽了?"

"我的臉?"

淩零零莫名其妙地擡手摸向臉頰,指尖所觸及之處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膚,溫度還明顯高於周圍。

她突然意識到從地鐵站出來時就隱約感覺的臉部刺痛不是錯覺。

心跳陡然加速,耳邊血液奔湧的聲音蓋過了中央空調的嗡鳴。

她就近把水果袋往接待臺一放,塑料袋與大理石臺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啊啊啊!我的臉!"

淩零零雙手撐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臺面上,對著鏡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鏡中的她臉頰上布滿大小不一的紅色腫塊,有些已經連成片,像是被毒蜂群襲擊過。

更可怕的是,不看還好。

這一看,淩零零突然覺得整張臉越發的癢癢,感覺像有無數螞蟻在皮膚下爬行。

她盯著鏡子裏自己迅速腫脹的眼皮,驚恐地發現右眼的視野正在變窄。

剛擡起手想抓撓,手腕就被另一只溫暖有力的手牢牢抓住。

"別抓!抓破了要發炎的!"

曹芳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進來,此刻正像抓犯人一樣扣住她的雙腕。

這位年近五十的行政平時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此刻卻展現出驚人的力氣。

淩零零註意到自己的手腕,已經被曹芳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在壓出了一道凹痕。

"你這一看就是皮膚過敏,今天是不是塗了什麽新東西?"

曹芳的聲音在洗手間的回聲裏顯得格外洪亮。

淩零零被這麽一問,腦海中立刻閃過昨天的畫面

——商場專櫃刺眼的燈光下,那個櫃姐看到她選這個面霜時,嘴角一撇,眼神還躲躲閃閃的。"這款是我們的新品,活性成分比較高..."

現在想來那語氣分明藏著心虛。

更要命的是,臉上的瘙癢感正以驚人的速度升級。

淩零零感覺自己的面部皮膚正在膨脹,仿佛下一秒就會"砰"地炸開。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在心裏把那個美妝護膚品牌罵了八百遍。

洗手間的熏香混著曹芳身上些微的香水味道,讓淩零零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淩來了嗎?正好,我還想告訴你個消息。"

周強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他低著頭整理西裝袖口,邊走邊說話。

"前段時間,大庇的旗艦店好像參與了什麽黃牛搶車位,現在投訴率飆升,幻巖律所也跟著吃了掛落..."

"額..."他的話戛然而止。

淩零零移動視線,硬是通過狹窄的右眼視野,向鏡子裏看去。

就見到這位平日嚴肅的律所主任正僵在洗手間門口,嘴巴微微張開,眼鏡也滑到了鼻尖。

他右手還停留在給左手的袖口處,兩只手同時都在輕輕顫動。

淩零零的內心瞬間崩潰:啊啊啊!我的形象!!!完蛋了!!!。

社死歸社死,此地不宜久留。

曹芳貢獻的那管抗過敏藥膏散發著刺鼻的薄荷味。

淩零零胡亂抹在臉上,冰涼的膏體接觸到紅腫皮膚時激起一陣刺痛。

"給,口罩。"

周強不知從哪翻出來一包未拆封的醫用口罩,塑料包裝上還印著律所的logo。淩零零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包裝袋邊緣,接過了口罩,小心翼翼地避開碰到周強的手指。

羽絨服帽子翻上來時蹭到發燙的耳廓,毛領圍巾般裹住她半張臉。

她把自己裹成個密不透風的粽子,抓起包就往外沖,連告別的話都說得含糊不清。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

淩零零透過縫隙看到曹芳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周強擡起又放下的手。

手機叫車軟件顯示專車還有三分鐘到達。

淩零零站在寫字樓前的寒風中跺腳,每跺一下都感覺臉上的疹子在跟著跳動。

右眼的腫脹感越來越明顯,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光暈。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穩,她拉開車門時差點被自己的圍巾絆倒。

"麻煩開快點。"

淩零零悶聲說,聲音透過口罩和圍巾二層防護,變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眼這個造型詭異的乘客,默默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車窗外的街景向後飛掠。

淩零零死死攥著安全帶,感覺每個顛簸都讓臉上的灼燒感更加鮮明。

當公寓樓終於出現在視線裏時,她的右眼已經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

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孔。

淩零零踢掉鞋子直奔浴室,冷水潑在臉上的瞬間舒服得讓她打了個顫。

鏡子裏的人左眼寫滿絕望,右眼詮釋著悲慘,整張臉像是被塞進蜂窩後又撈出來的失敗品。

床墊承接住她癱軟的身體時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淩零零躺著,兩手並用給吳大志發了請假消息。

消息言簡意賅:"護膚品過敏,請假一天"。

附贈一張打了馬賽克的自拍——馬賽克下若隱若現的紅腫看起來像某種生化危機的劇照。

發完後,淩零零把手機扔到一邊,剛想閉眼睡過去。

"等等!"

她突然詐屍般彈起來,差點撞到床頭的木板。

淩零零光腳踩在地板上,從手提包翻出禮品卡——卡片背面印著品牌的服務電話。

電話接通時。

她打開聲音外放,雙手忙著用冰毛巾敷眼睛。

"餵,我要投訴面霜過敏......"

"尊敬的客戶您好,請輸入訂單編號後按#號鍵。"機械女聲甜美得令人牙酸。

淩零零手忙腳亂地翻找購物小票,冰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但系統已經進入下一環節:"查詢產品信息請按1,投訴建議請按2......"

接下來的十分鐘像是場電子酷刑。

每個數字鍵都按得咬牙切齒,每句"請稍等"都讓人血壓飆升。

當機械音最後說出"感謝您的使用,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淩零零盯著自動掛斷電話後返回主屏幕的手機,突然理解了電影裏那些摔手機的橋段。

外面開始下雨,雨滴正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

她剛想再次和那個冷冰冰的機械音較量一番,手機突然"叮"地跳出一條新消息。

「零零,現在方便電話不?」——劉琴。

劉琴?

淩零零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書架上。

書架第三層插著兩本精裝插畫集。

這是劉琴第一次出版後送給她的,扉頁上還留著龍飛鳳舞的簽名:"給我最棒的零零"。

淩零零摸了摸自己腫脹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按下回撥鍵,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餵,劉琴,找我有事嗎?"

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就像是生怕劉琴透過電話,發現她現在的臉因為過敏腫得一塌糊塗。

電話那頭傳來劉琴有些局促的聲音。

"零零,真不好意思,是這樣哦..."

劉琴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猶豫。

"我有個同學,是我在申市上的繪畫專業班的同學。"

電話裏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劉琴微微停頓了一下,突然加快了語速。

"她現在是一個美妝護膚品牌的銷售。額,就是現在都卷嘛,上面就給她壓了銷售任務..."

淩零零的目光落在梳妝臺上那瓶今天剛開封的面霜上。

面霜的瓶身在昏暗的房間裏閃著冷光。

"...所以她組了個微信群,會有優惠信息和贈送小樣之類的,你看方便讓我把你拉進群嗎?"

劉琴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像是擠出來的。

隔著電話,淩零零都能想象出劉琴此刻的樣子

——一定是在用手指卷著發尾,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整個房間。

"不行的話,也沒關系的,打擾了。你忙吧。"

還沒等淩零零開口,劉琴就急匆匆地說道。

隨即電話"啪"地被掛斷了。

"......"

淩零零無語地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望著窗外的雨幕嘆了口氣。

雨點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她揉了揉發癢的臉頰,再次按下回撥鍵。

"我剛才想說,好的。"

電話一接通,淩零零就搶在劉琴說話之前開口。

"我買的面霜導致皮膚過敏了,正好可以看看你的同學賣的。"

"啊,太好了!"

劉琴的聲音瞬間歡欣鼓舞,背景音裏還能隱約聽見她拍桌子的聲音。

"我這就拉你進微信群。"

淩零零轉眼就看到手機上跳出一個新消息提醒。

她點開微信,一個群聊的邀請格外顯眼。

點擊進入後,是個十幾人的微信群,群名是"XX美妝福利群"。

她點擊微信聊天框右上方的"..."。

十幾個微信昵稱按順序排列。

最上方群主的位置赫然顯示著:"XX美妝—衛織"。

淩零零猛地從床上坐直身體,不小心碰倒了床頭的水杯。

"!"

這不還是讓她皮膚過敏的那個牌子嗎?

她盯著那個熟悉的logo,感覺臉上的紅疹似乎更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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