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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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淩零零坐在門店的工作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裏的舊手機。

這臺手機是她讀大學時用的。

時間太長機型又老,用的時候經常卡頓,搞得她難受得不行。

所以她畢業後進了小廈律所工作,淩媽非說要送她個慶祝禮物時,就給她換了臺新手機。

舊手機則一直被扔在抽屜裏吃灰。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本來打算順路把舊手機送去回收站。

但臨到回收站時又鬼使神差地塞回了包裏。

也許是因為手機裏還存著之前的照片,也許只是單純地拖延著不想處理。

現在,她盯著手機黑漆漆的屏幕,思緒卻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如果錦繡門店倒閉了會怎樣?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在淩零零的神經上。

她不是房產中介,她是律師助理,是被律所派駐到大庇中介公司的"法律顧問"

——至少理論上應該是。

可實際上呢?

她原本計劃去旗艦店,學習正軌流程,處理法律事務。

結果卻被競爭對手幻巖所的律師團隊擠兌到了錦繡店。

等到了錦繡店,她就被吳大志推出去應付難纏的業主陸明。

然後又莫名其妙接下了賣掉陸明的房屋的重任。

陸明。

那個維護他的全粉紅裝修、堅決不肯降價的陸明。

淩零零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機邊緣。

她想起周主任在律所開會時說的話——

"大庇中介是我們的重要客戶,李總信任我們,才把法律顧問的位置給小廈所。"

"但幻巖律所一直盯著這塊肥肉,所以他們才派駐出了駐紮門店的律師團隊。"

周主任的眼神掃過會議室,最後落在淩零零身上。

"零零,你在錦繡門店,代表的不僅是你自己,還是整個小廈所的臉面。"

當時她只是機械地點頭,心裏想的卻是:

我只是個律師助理,我能代表什麽?

可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因為陸明的房子賣不出去,導致投訴,導致錦繡門店關門,導致大庇中介對小廈所失去信心……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坐直了身體。

不行。

不能就這麽被動地等著事情變糟。

淩零零從包裏掏出那臺舊手機,長按電源鍵。

屏幕亮起,顯示著多年前設置的鎖屏壁紙

——法學院門口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

她輸入密碼,進入設置,選擇了"恢覆出廠設置"。

"此操作將清除所有數據,包括照片、應用程序、賬戶信息等。"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手機開始運轉,進度條緩慢推進。

淩零零盯著它,忽然想起大學時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法律人的職責不是被動地接受規則,而是主動地尋找解決方案。"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到了

——認真審核合同,仔細研究條款,確保每一份文件都符合法律規定。

可她現在才明白,真正的"解決方案"有時候會出現在合同之外,甚至在她的執業範圍之外。

比如,用一臺舊手機,加一個業主的微信。

手機發出輕微的震動,提示重置完成。

現在的它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過去的痕跡。

淩零零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正在整理鑰匙的吳大志。

"吳店長,"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堅定。

"能把陸明先生的微信推給我嗎?"

淩零零盯著陸明的朋友圈,屏幕上的內容讓她眉頭微蹙

——全是程序員的工作動態,最新的一條還停留在半年前。

她往下滑動的手指突然停在一張夜景照片上,寫字樓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奇怪..."她喃喃自語。

大橘跳上茶幾,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機,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手腕。

吳大志端著印有大庇中介logo的馬克杯走過來,杯子裏飄著綠茶的香氣。

"什麽奇怪?"

淩零零擡起頭,把手機轉向他。

"你看,陸明跟我說這套房子的粉色裝修是為了未婚妻準備的。可是..."

"可是什麽?"

吳大志在她對面坐下,茶杯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可是你不是說,三年前他買房時根本沒有什麽未婚妻嗎?"

淩零零把手機轉向吳大志,指尖點著屏幕。

"而且他朋友圈裏也完全沒有感情相關的動態,連一張合影都沒有。"

吳大志啜了一口茶,瞇起眼睛回憶。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就他一個人來看房,來來回回地看。每次都是下班後直接過來,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大橘突然跳到淩零零腿上,爪子在她牛仔褲上留下幾道細痕。

她輕輕按住躁動的橘貓,繼續問道。

"那他為什麽堅持要粉色裝修?"

"誰知道呢。"

吳大志聳聳肩,茶水的熱氣在他面前氤氳開來。

"客戶要粉色,裝修公司就會給刷粉色。

不過..."

他頓了頓。

"我記得他簽買房合同的那天,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了他的粉色指甲上。"

淩零零低頭看著大橘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什麽。

"所以...未婚妻這個說法可能是他編的?為了解釋為什麽要用粉色裝修?"

"也不一定。"

吳大志撓了撓頭,把茶杯放回茶幾。

"說不定是後來認識的?程序員嘛,社交圈小,談戀愛晚也正常。"

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橘從她腿上跳下去,追著一塊移動的光斑玩耍,肉墊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淩零零重新審視著陸明的朋友圈。

那些枯燥的技術文章和加班照片背後,似乎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一個會堅持把房子刷成粉色的人,為什麽要用"未婚妻"來當借口?

她註意到最新那條加班動態下的定位是一個科技園區。

"看來得調整賣房的策略了。"

淩零零輕聲說,手指來回地卷著發尾。

吳大志挑了挑眉,茶杯停在半空。

"怎麽說?"

"如果根本沒有未婚妻這回事..."

淩零零的眼睛亮了起來,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那我們就不該把這套房當成'前任留下的遺憾'來賣。這個說辭可能根本站不住腳。"

大橘突然撲到她腳邊,嘴裏叼著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粉色便簽紙。

淩零零彎腰撿起來。

看著上面淡淡的粉色,若有所思地摩挲著紙面。

窗外傳來孩子的嬉笑聲,門店裏綠茶的香氣愈發彌漫四溢。

淩零零望著窗外熙攘的街道,思緒卻飄向那個只在指甲塗粉色指甲油的程序員。

要賣掉這套房子,或許得先解開這個矛盾的謎題。

淩零零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老舊吊扇在頭頂吱呀作響,攪動著悶熱的空氣。

她翻了個身,汗水把劉海黏在了額頭上。伸手摸到床頭的塑料扇子,機械地扇了幾下。

抓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1點23分。

"所以根本沒有未婚妻..."

淩零零喃喃自語,把臉埋進枕頭裏。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陳晨的聊天界面。

那位裝修公司的設計師明確告訴她,拆除這套粉色裝修至少要花五萬塊錢。

淩零零煩躁地鎖上屏幕,黑暗中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

她想起今天在門店裏和吳大志的對話。

吳大志說得很清楚,三年前陸明買房時就是一個人,哪來的什麽未婚妻?

可陸明為什麽要編造這個理由?

淩零零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下。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的指甲上,修剪得整齊幹凈,沒有任何顏色。

"這套裝修花了我很多心思很多錢..."

陸明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突然浮現在眼前。

那天在房子裏,他站在粉色的房間中央,眼光停留在粉色的水晶吊燈上。

當時淩零零以為他是在心疼裝修貶值帶來的損失。

可現在想來,他的語氣裏分明帶著某種...執著?

淩零零赤腳走到書桌前,從包裏翻出那套房子的資料。

她打開臺燈,一頁頁仔細查看。

裝修清單上詳細列著每一項材料後面都標註著"業主指定"四個小字。

淩零零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陸明在查看主臥時,手指曾經輕輕撫過墻面,那個動作帶著說不出的珍視。

當時她以為他是在懷念不存在的"未婚妻"。

現在想來,他可能只是在欣賞自己的選擇?

淩零零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粉色裝修真的是陸明自己的喜好,那麽之前所有中介的銷售策略就都錯了。

他們一直在告訴買家"這些粉色得拆除,卻不知道這恰恰觸怒了陸明。

她翻開筆記本,潦草地寫下幾個關鍵點:

陸明親自指定所有裝修細節?

對"需要拆除裝修"的建議異常反感?

粉色指甲油?

虛構未婚妻的理由?

寫到第四點時,筆尖在紙上頓住了。

為什麽要編造一個未婚妻?

是為了讓粉色裝修看起來更合理嗎?還是...

窗外突然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車燈的光亮在窗簾上一閃而過。

淩零零放下筆,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隙。

夜風帶著餘熱拂過她的臉頰。

她想起微信上陸明加班動態下定位的科技園區。

明天還是休息日。

要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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