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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精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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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精夫人

沈君澤雖為文臣卻身長八尺,走步來卻是大步流星。

謝時鳶手腕子被人握在手裏,只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往來仆人見此景皆低頭避讓,心有疑惑的也不敢偷偷窺探,可見侯府的規矩極好。

“小侯爺,有話好說。”謝時鳶幾次和沈君澤交往下來,深覺這沈小侯爺怕是有什麽隨時發瘋的隱疾,想起前世他那些瘋舉,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甚對,現下只得哄著,別犯了病傷到她才好。

沈君澤拉著她行至一偏院,院中輕紗浮動,墻上畫著美人圖,白雪紅梅別有一番趣味。如果不是眼下情形,謝時鳶當真要讚嘆一番這院子的精致來。

可是眼下她被拽得生疼。

“謝姑娘好能耐。”沈君澤剛得知下午前院發生的事。

他自小在宮中長大,婦人宅院間的汙齪自是見過不少,下午之事比起宮中的爭寵手段,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可是也不知怎得看著那人淡然的坐在那吃糕餅,沈君澤總覺得有一股無端之火在腔子裏燃起。

謝時鳶聽出了這話中的諷刺,沈君澤好心邀她幫她免罰,今日是侯府雅集,遍布京中權貴,那件事委實不光彩,生氣也在所難免。

雖然罪魁禍首並不是她,但多少因她而起,況且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

謝時鳶暗自思忖,好漢不吃眼前虧,低頭謝罪道“家中妹子犯了糊塗,攪了侯府的雅集,家父不日定會上門謝罪,還望小侯爺海涵。”

沈君澤面色沈沈比這一地的白雪還要冷,一雙眸子緊盯著謝時鳶。

謝時鳶不由後退一步,竟忘了這人日後乃是殺人於無形的活閻王。

只見那人喘息之間,又換了斂去所有神色,語氣平和道

“謝姑娘是我請來的客人,自然要護姑娘周全。沈某把姑娘當成了朋友。情急之下,謝姑娘見諒。”

這變臉速度,怕是比戲班子的戲子還快。

剛才還兇巴巴的要吃人呢,轉眼又說這些軟話來了。此人倒是混官場的好料子,謝時鳶暗忖。

“小侯爺也是關心則亂。”謝時鳶不想再繼續這個和閻王做朋友的危險話題。

借著紅梅白雪岔開話來“此處的景觀精致淡雅,亭臺閣序倒是比別處雅致很多。”

謝時鳶這話不假,侯府宴賓賞梅的庭院照比這個委實失色。可此處卻人煙罕至,今日雅集天子親臨,可見聲勢之大,只是如此美景卻空落著,透露出些許古怪。

沈君澤聞言,神情又軟了幾分,環伺著園中似在回憶些什麽,輕撫上一棵梅樹道“這是我母親生前的院子。”

傳聞先侯夫人號稱當朝第一美人,有個梅精夫人的名號,與平陵王夫妻恩愛異常,因為名中有梅,平陵王便為她種了這一府的梅花。但天不假年,生下小侯爺時落了病,沒幾年就去了。

梅精夫人的院子,那不就是沈君澤出生的院子?

謝時鳶實在想不出在這麽美的院子出生的沈君澤,怎得養成日後那般殘暴的性子。

“失敬。”謝時鳶道,或許同樣早年喪母,謝時鳶從沈君澤背影中讀出了幾分落寞。

唉,奸佞的母親在生他時也不希望他是奸佞。

如若梅精夫人還在沈君澤還會像前世那般癲狂嗎?

可惜沒有人能回答謝時鳶的問題,就像沒有人知道,若她母親還在,她是不是也不會有前世被亂箭射死的結局。

沈君澤踱步園中,於廊間盡頭墻前站定,那墻上繪了一幅仕女撫琴圖,那女子身披紅衫於雪中撫琴,身側是紅梅映雪,好似仙女下凡。

謝時鳶跟在後頭,見這畫極逼真,且顏色艷麗,想是經常有人修繕添彩。

“聽聞梅精夫人最善音律,一手好琴可在寒冬臘月引得百鳥朝鳳。”

“我從未聽她彈過。”沈君澤撫上那墻上的女子彈琴的手道

“什麽?”謝時鳶回過神,梅精夫人是天寶八年去世的 ,屆時沈君澤也才六歲。

傳聞梅精夫人生下小侯爺後便身體極差,搬到了府外別住,沈君澤得天子看重,在宮中於各皇子一同得太後教養長大,不與生母同處,難怪有些許陌生。

“走吧。”沈君澤回過神,並未回答她的話,似不願再提及此事一般,轉身出了院子。

臨別時沈君澤囑咐道“我給謝姑娘的玉玦承諾不是虛言,若有難處盡管來尋我。”

“自然,小侯爺的承諾千金難求。”謝時鳶笑道。

“五公主咱們走吧。一會兒被人發現了不好。”

院外月影下,小宮女輕輕拉扯著五公主的袖子。

“君澤從來不讓人踏足此處,我亦從未入內過。”五公主喃喃道,那語氣尋常,只是一雙握緊的手出賣了她的情緒。

“那是誰家的姑娘?”

“回公主,是國子監祭酒謝大人家的大姑娘,閨名時鳶。”小宮女小心打量著公主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傳聞謝姑娘自小養在外祖家,近期才回了京城,哪能比得了公主與小侯爺一同長大的情分。”

聽聞此,五公主的神色緩和了幾分,只是一雙眼睛仍盯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像是要把人瞪穿。

“謝時鳶。”

平陵侯府的一場雅集,成了京城貴族茶餘飯後的談資。

王氏丟了個天大的面子,待到李家來退婚後,王家又來提親。

謝政發了好大的脾氣,揚言要將謝時鷺送到白雲觀做姑子去。

王氏至此得罪了娘家,又忙著掩蓋醜事,討好謝政,倒是沒時間給謝時鳶找麻煩。

重生後的第一個新年,謝時鳶過得很是清閑。

初二時,門房來報。書院休沐,大少爺回來了。還帶著三五個賭場討債的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謝政急火攻心一直到元宵才下得來床。

謝時鳶也總算倒開手去樊盛樓走一趟。

錢掌櫃遞上幾摞賬本“這些是今年的賬,東家請看。”

謝時鳶粗略翻翻,雖有盈利但收入平平,推出藥膳後賺了不少,但距豫州的樊昌樓還差的遠。

“東家所說的劉群立,荊州似乎並無此人。是否東家記錯了?或是不在荊州,或是不叫這個名字?”

謝時鳶絕不會記錯,難道是這一世她又下手晚了?重來一世很多事都發生了改變,比如她與沈君澤的相識。這些細微的改變或許使事情的走向產生了偏差。

“讓手下的人擴大範圍,不在荊州那就去襄陽,去武陵。再查一查荊州境內可有失火致死人的?總之一定要找到他。”

錢掌櫃點頭稱是。

“南康府有動靜嗎?”那藥膳吃了半月有餘,也該見效了。

錢掌櫃掏出拜帖,笑道“東家真乃神機妙算。南康郡主邀您一敘。”

南康王府比平陵侯府還要氣派,謝時鳶將拜帖遞給門房,很快便有一婆子出門迎她們。

只見兩個清俊的小生打扮的青年立於門房。為首的一身金絲織就的月白紗袍面容姣好,只是配合頭戴的金冠和腰上的金腰帶,平添了幾分商人的俗氣。

那婆子心想,都知道樊昌樓的生意好,不想老板是這樣的年輕。

此人正式謝時鳶的喬裝,不願暴露己身,便喬裝打扮一副商人男子模樣,化名蕭遠。

一路上雕鏤畫壁美不勝收,素雲看得眼睛都直了。摸著臉上的假胡子小聲道“小姐,這王府也太氣派了!”

謝時鳶用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她的頭“叫公子!”

素雲吃痛,委屈的癟癟嘴。低頭扯了扯腰上雞蛋大的瑪瑙玉佩,問道

“公子,咱們穿得會不會太誇張了。”

謝時鳶捋了捋手中金絲扇穗,笑道“商人便要有商人的樣子,財大方能氣粗。”

那婆子將謝時鳶待到一偏廳,隨即退下“蕭老板,您在此等候便是。”

“有勞。”謝時鳶壓低了嗓子回道。

不多時,只聽釵環作響,一行人推門而入。為首的人頭戴金步搖,身披雲織錦。整個人金光閃閃,謝時鳶只覺得被這金燦燦的人晃了眼睛。

南康王府果然富貴,名不虛傳。

謝時鳶手動合上了素雲被驚掉得下巴,而後拱手行了個男子的禮節。

“草民參見郡主。”

“你這小老板生的倒是俊俏,穿著很是有品味。”為首的正是南康郡主,上下打量了謝時鳶兩眼被侍女扶著落座。

只見堂下之人弱冠年紀,長發盡束,粉面無須,手持一扇。若不是這一身充滿銅臭的裝扮。與其說是商戶,倒不如說是哪家跑出的小公子。

謝時鳶扯了扯嘴角道“郡主謬讚。”

“我父王曾許諾,醫治得了我的咳疾便賞金百兩。”南康郡主說罷,揮手。

兩個侍從呈上足足兩盤摞在一起冒尖的金錠,仿若兩座金山。



謝時鳶聽見素雲小聲吸了一口涼氣,又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

這小蹄子跟著自己和祖母也算是見過些市面,怎還改不掉這愛財的毛病。謝時鳶心中暗笑,這兩座“金山”莫說百兩,便是千兩也有餘,這南康王果真富裕。

只可惜自己意不在此,謝時鳶拱手推拒“回郡主,小人不求財帛,實乃家中老母病疾在身,想求府中天山雪蓮一株,為老母治病。”

真有人面對這兩座金山放不改色,南康郡主又打量了謝時鳶兩眼多了幾分欣賞,笑道“這有何難,蕭老板想不到還是至孝之人。”又差一小丫鬟去取雪蓮。

“此物與我也無用便贈予蕭老板成全你的孝心。”

不多時一錦盒便交到了謝時鳶的手中。

雪蓮到手,謝時鳶不願逗留,拱手請辭。

待要出府門時,被一兩人擋住了去路。

謝時鳶擡眼,深覺自己時運不濟,一定是沾了什麽臟東西在身上,若不然她怎麽總能遇到這個煞神。

“這位小公子好生面熟。”沈君澤挑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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