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蓮舊事

關燈
雪蓮舊事

王府的婆子向兩人行禮。

沈君澤身側的男子原來是南康王的二公子顧隨安。

前世南康王是沈君澤的頭號政敵,沈君澤造反後,南康王扯了大旗勤王救駕,二人一度不死不休。

想不到這南康王二公子和沈君澤倒是熟稔。

謝時鳶低垂著頭,跟著婆子一起行禮。側著臉躲避著沈君澤的視線。

“這是何人?”顧隨安問道。

引路的婆子回答“回二公子,這是樊盛樓的東家簫老板。來領賞錢的。”

顧隨安一聽來了興致“就是那個用藥膳治好了七妹的簫老板?”上下打量了謝時鳶一番,咋舌道“怎得如此瘦弱。”

囑咐身後小廝“謝老板也算是我們王府的恩人,將我前些日泡的那鹿鞭酒給謝小兄弟帶回去一壇子。”

隨後拍了拍謝時鳶的肩膀,頗有些語重心長“多喝些,對男人好。”

相傳這南康王的二公子最是愛結交朋友。不論什麽身份,只要是他看上的,便都可結交,且大方至極。

前世謝時鳶與此人並無交集,如今見了果真如此。

那酒老大一壇,用青皮瓦罐裝著,足有八斤。

謝時鳶抽搐著嘴角收下了這一大壇酒,費力彎腰告退。

正要擦肩之時,被一之手攔住了去處。

耳邊傳來沈君澤帶著戲謔的嗓音,囑咐道:“慢點喝,不要貪杯。”

謝時鳶腳下一滑,踉蹌兩步站穩了,小聲稱是,

頭更低了,恨不得埋在酒壇裏。

主仆二人一路小步快走,出了王府大門才長松了口氣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肯定看出來了!

謝時鳶將手中的酒壇子塞給素雲,面色黑了兩分。

果然是個奸佞小人!

“這酒怎麽辦啊,小姐?”素玉抱著酒壇費力道。

謝時鳶指著不遠處的巷口“丟那去!”

說罷大步流星往前走

素雲放下酒小跑跟上“小姐,咱們去哪?”

“玉帶巷。”現在拿到了雪蓮辦事要趁早,謝時鳶心道。

王府內顧隨安瞇著眼盯著喝茶的人,不是他的錯覺,這人已經第三次笑了。

“行初,有什麽喜事不妨說出來同樂。”顧隨安喚的正是沈君澤的小字。

這顧隨安與沈君澤自小一起長大,從前沈君澤挺拔俊雅,待人謙遜有禮。自從五年前生了場大病,從此整個人仿佛被蒙上一層塵,有時從眼中不輕易透露出的狠戾,讓人不寒而栗。

沈君澤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放下杯子正色道“並無喜事。”

哦謔,還變得好能裝。

“前些日子奉命剿匪,在豫州偶識得一先生,得了兩把古扇。我知王爺素來喜扇,今日前來不知南康王可在府中?晚輩也好拜訪一二。”

沈君澤著侍劍呈上兩個錦盒,盒中正是兩把古扇。

顧隨安拿出打開瞧了,兩把扇子一柄是湘妃為骨,上畫著一只似虎卻長有雙翅的猛獸。一柄是玉竹為骨,上畫著羊羔跪乳舐犢情深。看題字皆是大家手筆。當時是千金難求。

別說南康王,就是他也愛不釋手。顧隨安小心的將扇子放回錦盒內,著小廝小心的收了,道“你來得不巧,我父王同李將軍打獵去了。”

過了元宵雖天氣漸暖,卻也是春寒料峭,禽鳥俱絕。

沈君澤便知他在扯謊,也沒揭穿他,東西送到了,喝了兩盞茶便請辭了。

顧隨安送人出了府,拿起東西往書房裏去。

書房裏剛剛還在“打獵”的南康王正熏著暖爐吃葡萄。

顧隨安拱手問安“父親,行初送來了兩把扇子。”

南康王聞言來了精神,在衣衫上胡亂的擦了擦手,小心接過扇子仔細打開瞧了,輕哼一聲道“這兩只扇骨,一個是湘妃,一個是玉竹。香竹,相助,這個小子是在拉攏我呢。”

南康王打開出那柄猛獸的扇子“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者如虎添翼。”

傳說虎若生了三個虎仔,為了另兩個活命便要舍棄一個虎仔。那被舍棄的虎仔多數是活不成了,若僥幸活了下來,便會雙腋生翅,他成年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回頭咬死那拋棄它的老虎和那兩個兄弟。

顧隨安接過扇子道“眼下太子不得聖意,二皇子又身有疾癥。天子唯有二子,父親難道那傳聞是真的,行初真的是... ...”

南康王看著拿扇子上的猛獸嘆了口氣,又拿出另一柄舐犢情深的扇子,這柄不需他多言,顧隨安也看懂了,沈君澤這是要父王為子孫萬代考慮。

“前些天悅來樓送來獨門藥膳,想必也是行初指使的。幸而樊昌樓也有這藥膳,若不然得了他這個恩惠,他日行初若有所求,還真不知如何應對。”

南康王手握三十萬禁軍,不管投靠了誰都能讓他往那個位子上進一步。他也知太子平庸,只是這沈君澤,唉... ...

南康王收起扇子,煩躁得一口氣往嘴裏懟了兩顆葡萄。

謝時鳶自是不知王府裏這一番明謀,眼下她有頂要緊的大事,帶著素雲來到玉帶巷一破門前。

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從裏面出來一荊釵布衣打扮的老媼,上下打量著門外兩人頗為警惕。

“你們找誰?”

“楊嬤嬤,你的孫子我能救。”謝時鳶開門見山道。

... ...

素雲四處打量著這個屋子。

泥糊的墻斑駁不已,墻邊鋪著一個小塌,上面躺著個十歲左右的小童。面色慘白,嘴唇和額間隱隱有黑色,露出的一雙手各個關節腫脹,像是要撐開皮肉馬上爆開一般。

一年輕小媳婦為他們倒了杯水,而後站在那老婦的身後。

謝時鳶拿出錦盒打開,露出裏面的雪蓮。“將此物泡酒,每日取兩盅,一盅擦於患處,一盅服下。不出一月即可痊愈。”

那年輕小媳婦聞言眼睛亮了起來。

那老婦人卻依舊謹慎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什麽幫我。”

謝時鳶也不兜彎子,直言道“楊嬤嬤還記得十五年前,中元節謝家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原來這老婦原本是謝家的管家婆子,十五年前的中元夜,謝家喧囂了一夜。

第二日,一擡小轎將當家主母簫麗芙,並著還未滿月的小姐,擡回了豫州,親近之人也盡數遣散。

有知道底細的道“是主母偷人被謝老爺逮了個正著。”

可當時的母親才生產完不足半月,如何偷人?

這些是前世離家前舅父告知的,他囑托無論如何要替母親洗刷冤屈。

那婆子聞言大驚,連忙站起來,推搡著謝時鳶“你是謝家的人!你快走快走,我什麽也不知道!”

“哎?你這老媼,別推人啊!”素雲護著謝時鳶,被推搡著差點摔倒。

吵鬧聲驚動了床上的少年,那少年掙紮著起身一雙眼睛懵懂得看著眼前兩個陌生之人,

謝時鳶這才看清,豈止是雙手,這小孩雙腿腫脹變形,像是要把褲子撐破。

這是極嚴重的痹癥。

前世,謝時鳶幾經周折,尋到了楊嬤嬤,請醫士調養了這少年的病癥,但病癥太重,

醫士言要有天山雪蓮或許能有回旋之地,只是這雪蓮京城中只有南康王府有一株。

前世謝時鳶還未得雪蓮之時,那小孩便撐不住撒手人寰了。

隨後楊嬤嬤也憂郁成結病重而死。

中元節的秘密再一次與謝時鳶擦肩而過。

謝時鳶和素雲被趕出了門。

素雲氣急,幫謝時鳶整理被拉扯皺的裙擺。“這是什麽人,也太野蠻了吧。咱們好心救她,怎麽還趕人呢。”

謝時鳶並未離去,只聽院內那年輕的小媳婦哀嚎著

“娘你救救小郁吧,媳婦求求你,救救小郁吧。”

“娘,小郁才十歲啊!”

“你救救他吧,孩子他爹去了,咱們只有小郁了啊。”

半晌,那破敗的木門打開了,那小媳婦雙眼漲紅道“恩人姑娘,您請。”

提起中元節那晚,楊嬤嬤還心有餘悸。

“那天我記得是個雨天,老爺那日休沐,夫人還在月中,於是老爺就同夫人在家中開了祠堂祭祖焚香。”

“傍晚時分雨更大了,街上的花燈游行都停了。老爺突然要出門,夫人勸說老爺也不聽。”

楊嬤嬤的思緒回到了那個雨夜,繼續道

“老爺一直到半夜也沒回來,夫人擔憂老爺一直沒睡,但夫人還在月中,不宜過多勞累,我便讓人吹了兩盞燈,伺候夫人喝了安神湯躺下了。”

“可突然屋中闖進一男子,燈光昏暗,開始我們以為是老爺,可驚雷閃過,那分明是一張陌生男子的臉!”

“然後呢。”謝時鳶攥緊了衣袖,呼吸急促。

“然後,我們驚慌之時,老爺突然回來了。那男子衣衫淩亂躺在夫人的床上,任由夫人百般辯解也無濟於事。當夜老爺便將夫人送回了豫州。我們這些人,發賣的發賣,打死的打死了。”

謝時鳶沒想到竟是這般荒唐“那男人是怎麽進院子的?”謝家這種高門大院,若沒有內鬼,想悄無聲息的進到後院是難上加難。

“我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門房的小廝是不可能放陌生男子進府的,那男子瞧著模樣也不像是有功夫在身。”楊嬤嬤回憶。

“對了!那男人左臂上還有一塊燕子型的黑色胎記!”

“胎記?”

“對!”

漏夜外出行為奇怪的丈夫,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子,

似乎所有的的矛頭都指向了一個人,謝時鳶的好父親——謝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