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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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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藥

紀泱南對夢的感知比較低,很多時候其實也分不太清夢境跟現實,尤其是跟安年扯上關系的時候,給Omega留下的錢足夠他跟小雀生活很長一段時間,至於吃完的蘋果,如果他能順利離開軍區醫院,那他也不介意每天買更多更新鮮的。

安年哭著跟他說家裏蘋果吃完了,他其實有點自責,他考慮不周到,可是僵硬的四肢讓他無法給哭泣的安年一個擁抱。

病房灰白的天花板上浮動的光影讓紀泱南發了很久的呆,飄散虛無的瞳孔慢慢聚焦,沒什麽知覺的手臂碰到個軟乎乎的東西,他側著頭看見趴他床頭睡覺的小孩,身上是平日裏常穿的小襖,露著半張臉,他楞怔出神,看了很久,不論是眼睛、眉毛,還是鼻子,都跟小時候的白榆很像。

白榆離開的他的第一年,他總會想起他們失去的第一個孩子,他會想,那個離他而去的Omega小孩會不會跟白榆一模一樣,是乖巧的溫順的,他想過一萬種可能,就是沒想過他們的孩子會調皮。

不過這也很好,小雀很可愛。

他用指尖摸著小雀垂落在耳邊的發絲,小孩子的臉頰因為睡覺白裏透紅,嘴邊還掉了點口水,紀泱南替他擦幹凈,他自以為很輕柔的動作還是把小雀弄醒了。

病房的光線偏暗,一到下午就所剩無幾,燈也沒開,小雀揉著眼睛起身,模樣楞楞的,等恢覆過來時紀泱南才看見他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你不睡覺了嗎?”小雀問。

紀泱南說:“醒了就不睡。”

“哦。”

“安年呢?”

“媽媽出去找吃的了。”他坐在從護士那邊拿來的矮凳上,不像在島城時那樣活蹦亂跳,看上去有些拘謹。

紀泱南問他:“餓了?”

“還好啦。”

其實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幾遍,但又不肯承認,他看著Alpha的臉,還有對方脖子上纏繞的紗布,眨眨眼睛問:“你怎麽生病了?什麽時候好啊?”

“怎麽了?”紀泱南呼吸很沈,逗他說:“不是說再也不跟我玩了。”

小雀嘴巴抿得緊緊的,他坐著整個人也沒比病床高多少,有些不安地抓著遺落在床沿的被子。

“是我把你砸壞了嗎?”

紀泱南一時沒反應過來,小雀眼睛泛起點點紅色,但面部表情看上去還是有點倔。

“你會怪我嗎?”

小孩子總會在一些奇怪的問題上面糾結,小雀也一樣,紀泱南微微蹙眉,說道:“我怪你什麽?雪球砸不壞我。”

“那你什麽時候好呢?”

紀泱南用指尖碰碰他的臉,小雀這回沒躲。

“別自責,我本來就病了,不是你砸的。”

小雀情緒低落,“好吧。”

“小雀。”

“幹嘛?”

紀泱南若有所思地看他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小雀想起在家裏媽媽給他寫的那個名字,“知道啊。”

“是嗎?”紀泱南心情看上去不錯。

“嗯。”小雀語調都揚起來,他說:“你想做我爸爸是不是”

索菲亞說咬人不是咬人,是親吻,爸爸才可以親吻媽媽,那Alpha不就是想做他爸爸的意思嗎?

紀泱南低聲笑了笑,“誰告訴你的?”

“索菲亞啊。”

“你跟索菲亞關系很好?”

小雀點頭,“她跟我一起寫字,媽媽也會教她。”

“那她現在是不是認得字比你多。”

“才不是。”小雀不肯認輸:“我也認識很多的好不好?”

紀泱南撐著床起身,他動作幅度很小也很慢,半靠在身後的枕頭上,他讓小雀靠過來一點,小雀知道他病了這會兒也還算聽話,就貼過去,上半身快要趴在Alpha胸口。

濃密烏黑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紀泱南用手扶著他小小的肩膀,“索菲亞說的不對。”

“為什麽?”小雀仰起頭,滿臉疑惑,“哪裏不對?”

紀泱南看著他的眼睛,“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你爸爸?”

“什麽!”

小雀聲音拔高,震驚得差點從床上掉下去,床上的Alpha一直在笑,聽著好討厭,他臉都紅了。

“你又騙我!”

算了,他不跟病人計較。

他把矮凳拿得遠遠的,坐在角落裏,決定不跟Alpha講話。

醫院的下午一直很安靜,窗外樹影婆娑,晃動的光影在地上交錯,安年走回病房,門是虛掩的,他手裏是從外面買來的面包,小雀說想吃,紀泱南應該醒了很久,蹲在小雀的矮凳前。

小雀又睡著了,額頭磕在Alpha肩上,他看著紀泱南把手繞到小雀身後,似乎想將他抱起來,第一次失敗了,重覆了第二次,最後拖著小雀的屁股,另只手護住他腦袋,一步步走回床邊,小雀睡得香,在他肩膀上蹭了下又接著睡。

做完這些紀泱南已經很累了,僵硬發軟的四肢沒有多餘的力氣支撐他穩穩坐下,安年在他摔倒前連忙抱住他,買來的面包落在地上。

紀泱南也不說話,順勢就埋在安年的脖子裏。

“他睡著了,跟我鬧脾氣。”

安年圈著他腰說:“我來抱他就可以,你別動。”

紀泱南用嘴碰了下他脖子,“怕我摔到他?”

“不是。”安年咬著唇,“你坐著。”

紀泱南叫護士另外推輛病床進來,中間用簾子隔開,安年給他吃了點買來的面包,兩個人躺一起也睡會兒午覺,小雀在簾子另一邊說話,半夢半醒地說要吃很多好吃的,紀泱南擔心他餓,掀開簾子一看又在流口水。

“沒事,等他醒了再吃。”安年說:“來這裏都沒睡幾個好覺。”

紀泱南側躺著摟過他,倆人心貼心,胸腔帶來的震動幅度比任何時候都要有實感。

“誰告訴你我在這裏,怎麽過來的?”紀泱南怕他們在路上吃苦受累,想問清楚。

安年窩在他懷裏搖頭不說,眼眶還是酸的,額頭碰到紀泱南喉間的紗布,他問:“病會好嗎?”

紀泱南現在不想騙他:“不知道,應該。”

安年雙手把他摟緊,想起件事,他說:“以前也在這裏睡過。”

“易感期的時候?”

安年點頭,難堪的記憶又湧上來,紀泱南親吻他的發頂,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我跟你道歉。”

“為什麽?”安年仰起臉,眼睛霧蒙蒙的。

“你看到了。”

誰都沒提喬帆寧的名字,安年心臟都揪著,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紀泱南又在親他。

“我認錯了。”他說:“我以為是你,那時候的我總在做錯事,不屑於跟你解釋,覺得你該理解我,我很抱歉。”

眼淚滴在紀泱南脖子的紗布上,紀泱南感到一陣潮濕的涼意,他撫摸著安年的後腦,摘掉他的眼鏡親吻他。

“你離開之後,我後悔很多事。”紀泱南說:“那時候也怪你,為什麽就是不能等等我,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好狠心。”

“安年,小雀很可愛,我很喜歡他。”

安年閉上眼睛的同時眼淚就掉,他們在玻璃窗下浮動的光暈裏交頸相貼,紀泱南對他說:

“幸好你還活著。”

小雀睡了來聯盟後的第一個好覺,媽媽買的面包很好吃,他喝了半杯水,媽媽答應他晚上吃別的,他很期待地等著,Alpha又在睡覺,他從床上下來,輕手輕腳走到Alpha床邊,打算等他醒來嚇他一跳,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騙人,揣著這個心思,連等待都變得很有意義。

安年找到了紀泱南的主治醫生,是個年紀有些大的男人。

“他的病在五年前就覆發了,腺體退化很嚴重,病因依舊未知。”

“能治嗎?”

醫生表示遺憾:“我治不好,勸過他很多次,可以跟另外的Omega嘗試一下,但他不願意。”

安年神態懵懂,“什麽意思?”

醫生看他一眼,解釋著:“他小時候有過一個童養媳,自那以後腺體就開始轉好,後來我做過實驗,應該是跟Omega的信息素有關,這個叫契合度,Alpha跟Omega的腺體契合等級越高,代表越匹配。”

“童養媳......”安年喃喃低語道:“不是沖喜的嗎?”

“他媽媽走投無路之下找來的Omega也許就是藥。”醫生說:“藥才能治好他,我不行,他回這裏,是想著把腺體切除,這個手術很危險,活下來的幾率也很低,但是沒別的辦法。”

醫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腺體退化帶來的後遺癥是他整個身體機能的倒退,你認識他的童養媳嗎?”

安年心跳一滯,慌亂地低下頭。

晚餐很豐盛,小雀碗裏的每一粒米都吃得精光,安年從開水房打了熱水給他洗漱,哄他睡覺,病房裏夜晚的溫度會低一些,紀泱南叫護士多送了床被子給小雀蓋上,安年獨自洗漱完回了病房。

病房裏只留了盞紀泱南床頭的臺燈,安年身上帶了點未幹的水汽,修長白皙的脖頸上掛著水珠,他坐在紀泱南身邊沈默不語。

“不高興?”紀泱南問。

床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安年搖搖頭,轉過頭時鼻梁上的鏡框泛起一絲銀白,他問紀泱南:“我在這裏陪你,你會好嗎?”

“你找過醫生了?”

“會好嗎?”

病房裏一度只有倆人輕微的呼吸聲,紀泱南許久才說:“安年,我希望你明白,你現在是自由的。”

腳底的影子在晃。

“你死了,我也算自由嗎?”

雖然紀泱南不想在他面前直面死亡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想說:“是的。”

“那......”安年落寞地低著頭,很輕很輕地問他:“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其實安年也不懂他問這個問題的必要性,小雀還在簾子的另一邊熟睡,是他們的第二個孩子,他給紀泱南生的,問這個好像沒什麽意義。

他難過於第一個孩子的流逝,可他也無法面對紀泱南的死亡,他害怕。

耳朵裏似乎充斥著空鳴,他什麽都聽不見,直到紀泱南掰過他的臉,兩手捧著,他以為會得到一個親吻,然而Alpha只是湊到他面前,用鼻子蹭他的鼻尖。

安年有些懵,濕潤的睫毛顫顫巍巍地抖著,心臟一瞬間跳得很快。

紀泱南蹭完之後彎著腰向下挪,用額頭觸碰他的下巴,最後是脖頸。

安年鼻子發酸,聽著紀泱南說:“這種關系,安年,你接受嗎?”

眼鏡有些下滑,紀泱南替他往上推,安年咬著唇往前湊,用吻代替回答。

這次的吻似乎是甜的,安年攬著紀泱南脖子,依偎在他懷裏,一開始僅僅是短暫的觸碰,最後是深吻,舌尖的溫度不斷攀升,紀泱南咬他的唇,勾著他,床邊的影子疊在一起。

冬天的夜晚悄悄探出了點月亮。

未蔔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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