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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forg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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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ive

安年睡不著,翻來覆去幹脆早早起床,屋外天剛蒙蒙亮,不知道幾點,小雀還在睡,應該是做了什麽美夢,不停喊“還要吃。”安年替他把掉了一半的被子重新蓋好,看他覺得可愛又在臉頰上輕吻。

他開著客廳的燈在廚房熬了鍋粥,然後坐在長桌邊上做手工,紀泱南送他的眼鏡用處還是挺大的,起碼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細針不會再戳進他的指尖裏,蘇葉跟悠悠住在附近的小旅館,昨晚上說今天還會再來,安年就一直期待著,很多年都不曾有過這種心情,又覺得自己像小孩,害臊地摸了摸耳朵。

鍋裏的粥煮得很糯,安年把火關了,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讓他的心不斷開始攀升,他想,如果蘇葉姐跟悠悠沒吃早飯就過來的話,他是不是應該再多準備一點,可他這裏吃的好像也不多了。

安年還在為吃的發愁,就聽見一陣敲門聲,他心裏一驚,便火急火燎去開門,冬日裏的清晨飄了層厚重的霧,冰冷的空氣浸白了安年的臉,他先是看到了來人肩上結成的霜,才緩緩擡頭看清對方。

透明的玻璃鏡片底下是安年清澈的瞳孔,紀泱南能非常明顯地感受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快速地刮了下,隨即又顫顫垂下去。

“失望了?”紀泱南的聲音帶著一股寒氣,“是我。”

安年稍稍向後退了退,“沒有。”

紀泱南單手捧了個牛皮袋,安年沒有阻止他進屋,眼看著Alpha把帶來的東西放在他做的手工旁。

“蘇葉姐......”

“現在還不到七點,她們說今天有人結婚,看別人的婚禮怎麽也得稍微打扮一下。”

紀泱南的腳底帶了點雪,進屋之後化成水蔓延在腳邊,他轉過身看向安年,跟他說:“這幾天有點事,就沒來。”

安年低低應了聲,心跳不穩,Alpha從他帶來的牛皮袋裏拿出一小袋面包,還有瓶果醬,他踩著紀泱南印在地上的影子,發現Alpha似乎瘦了點,也可能是錯覺,安年不確定。

“吃過沒有?”紀泱南問。

“還沒。”

紀泱南把面包打開,然後問安年:“吃嗎?”

不知道他從哪裏搞來的面包,很大一個,安年接過來拿進廚房切成片,紀泱南自己找了把勺子,果醬蓋子擰得很緊,紀泱南花了點力氣才打開。

“草莓醬。”

在安年記憶裏,只有在紀家時候才吃過這些,“哪來的?”

“買的。”

不知道是不是放的時間有點久了,草莓醬的顏色偏深,紀泱南抹在面包片上前還特意看了眼日期,他遞給安年,安年沒接,便把面包放在Omega唇邊,酸甜青澀的果醬刺激著安年的鼻尖,他從胸腔開始感到酸脹。

“你什麽時候找到蘇葉姐的?”

紀泱南舉著面包,盯著安年微微發紅的眼睛說:“她去的地方太多,找她花了點時間,不過還來得及。”

不明白他說的來得及是什麽意思,安年接過他手裏的面包片咬了一口,其實有點硬,但草莓醬抹得夠多,覺得口味很好吃,在他準備咬第二口的時候,紀泱南突然離他很近,帶起一點風,他擡起眼皮,正好看見Alpha彎著腰跟腦袋湊到他眼底,張嘴咬住他嘴裏面包的另一端。

他一下子開始變得僵硬,幾乎是快要貼近鼻尖的距離,再往前湊幾公分就要貼上了,他有些無措地吞咽著口水,身子向後退的同時,腰肢被人伸手從後邊摁住,他恍然對上紀泱南深邃的瞳孔。

一片面包被倆人各咬一邊,中間那塊掉在地上,安年連忙蹲下身去撿,捧在手裏,難免覺得心疼。

“浪費了。”

“還有。”紀泱南想拉他起來,但手僵持在半空很久都沒有下一個反應跟動作,直到安年自己起身,他才非常緩慢地把手收回去。

安年敏銳地感覺了他的不自然,問道:“怎麽了?”

紀泱南靠在長桌邊緣,他本身就高,大腿抵著桌角,看了眼安年,問他:“小雀喜歡吃這個麽?”

安年楞住,沒有第一時間回答Alpha的話,他其實心裏有了結果,紀泱南肯定已經知道了小雀的身份,但他又不想自己主動提起這件事,他不清楚該怎麽面對。

“應該吧,草莓醬,他沒吃過。”

他把掉在地上的面包放在桌上,看上去孤零零的,紀泱南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地上的影子也是,周圍空氣寂靜,安年看見了牛皮袋裏的蘋果。

“怎麽又買蘋果?”

紀泱南:“不愛吃?”

“很貴。”安年輕聲說:“水果很貴。”

紀泱南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不用擔心這些。”

Omega的模樣看上去不太自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薄薄的眼皮泛著紅色,像是哭過。

“不高興?”紀泱南問。

安年搖頭,默默地扶了下跌落到鼻尖的眼鏡。

其實從以前起,紀泱南有時候就總猜不透Omega的心思,高興也好,難過也罷,他似乎都琢磨不透,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今天是誰要結婚?”

安年走到桌邊,把手工收起來,“不知道,索菲亞說是住在河對面那家。”

今年冬天雪災以後,從島城沿岸到他們這裏一片死寂,沒人會在大雪天結婚,這應該是他們這裏今年以來最喜慶的一件事。

索菲亞早早就出了門,她換了條平常不怎麽舍得穿的新裙子,跟著簡去了河對岸,她臨走前還特意關照安年說,新娘是個非常漂亮的Omega,她的Alpha會把她從酒館那邊背到家裏,讓他跟小雀一定要去看。

聽起來新娘不是這裏人,酒館到他家前面的河流可不遠,是一段很長的路。

蘇葉跟悠悠將近八點的時候才過來,身邊跟著紀思榆,小孩子今天依舊戴了頂粉白的帽子,被蘇葉牽在手裏,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很客氣地打招呼。

可能是因為上次一起玩過,所以今天小雀就拉著紀思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人怎麽結婚,安年囑咐他別跑太快,小雀頭也不回地喊:“知道啦!”

蘇葉跟他並排一起走,悠悠就在身後,紀泱南走在最後面。

“我好久沒看過人結婚了。”蘇葉感慨道:“希望能帶來好運。”

安年笑笑:“會的。”

蘇葉意味深長地看著安年的側臉,很輕地嘆氣,那條河是從安年家後面的山頂流下來的,又細又長,在最中間有座木橋,小雀跟紀思榆最先跑過去,大家都想沾個好運氣,所以人很多,結婚的Alpha把另一半背回來時,幾乎所有人都沿著那條河伸著脖子看,還有很多小孩子準備伸手討個喜糖。

“你一會兒也去要一點。”小雀對紀思榆說:“我們兩個肯定能拿很多。”

紀思榆眨巴著眼睛問:“你喜歡吃糖嗎?”

“誰不喜歡吃?”

“那我的都給你。”

結婚的Alpha跟Omega穿得很普通,跟平日裏冬天的裝束沒什麽區別,只是胸口各別了一朵紅色的花,安年覺得那朵花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是什麽品種。

他們走過長長的人群,路過安年的時候身邊的人手提著籃子往周圍撒喜糖,安年接到好幾顆,心裏也覺得高興,耳朵裏吵吵鬧鬧的,還有小孩的叫聲,眼底出現了只戴著皮手套的手,黑色的掌心裏躺了四顆一樣的糖果。

安年沒擡頭,小聲說了句:“你給,思榆吃吧。”

紀泱南貼著他肩膀,倆人挨得很近,蘇葉還在一旁跟悠悠說話,安年聽到她誇Omega很漂亮,心臟有瞬間跳得很快很快。

Alpha沒回他,把手心裏的四顆糖分了兩顆給他,剩下的兩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一人兩顆。”

小雀從前面跑過來,激動得臉都是紅的,拉著安年的手晃,“媽媽,他們回家了,索菲亞也在那裏呢,我們還能去看嗎?”

紀思榆手裏還拿著剛接到的糖果,沒來得及給小雀。

一般來講,收到邀請才可以去參加別人的婚宴,所以安年認為他們頂多看到這裏就差不多了,但是紀泱南卻帶著他們往前走。

“給點禮金就可以。”

安年沒搞懂,“什麽意思?”

蘇葉抿著唇笑,“少爺的意思應該是給新人一點禮金,然後讓我們去蹭頓飯。”

小雀高興得跳起來,“還能吃飯嗎?”

悠悠說:“給錢就可以吧,大不了不行就走唄。”

安年心裏沒底,但果然沒人會跟錢過不去,蘇葉慣會說好話,“來送個祝福,討個好彩頭。”

酒桌擺在院子裏,到處擠滿了人,前頭的屋裏掛滿了燈籠,安年怕小雀亂跑就拉著他,紀思榆從頭到尾就跟在蘇葉身邊。

索菲亞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周遭嘈雜,她說話很大聲,貼著安年的耳朵說:“一會兒一起走呀,我這裏有好多吃的,你看。”

她用裙擺圍成一個兜,裏邊全是食物,很快就被小雀看見了,他扒上來,“哇!索菲亞,我也要!”

索菲亞故意逗他:“就不給你。”

小雀又生氣了,“不給就不給。”

一對新人,滿堂賓客,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喝了杯酒,然後又抱在了一起,小雀看不懂他們在幹嘛,只看見那個Omega紅著臉湊到Alpha臉上去,然後用鼻子去碰對方的鼻子,來回蹭了蹭,最後又用額頭觸碰Alpha的下巴跟脖頸,像兩只交頸相擁的動物。

“這是什麽意思?”小雀一臉疑惑:“不怕打噴嚏嗎?”

索菲亞跟他解釋:“這是習俗,結婚的伴侶都會做的,代表對另一半的忠誠。”

“忠誠?什麽忠誠?”

“笨死了。”

安年倒是聽說過這種吻禮,不過也第一次見,小雀很快覺得餓,索菲亞看他餓得肚子咕咕叫才給他分享食物,回去的路上,紀思榆把口袋裏的糖果給了小雀。

“你不吃嗎?”小雀問。

紀思榆搖頭,“給你吃。”

小雀不好意思全拿走,裝模作樣挑了兩個,“剩下的你拿著。”

“嗯。”

到家之前,安年看上去情緒不高,紀泱南問他:“累了?”

安年搖頭,隨即又點頭,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沒睡好,所以他現在格外想睡覺。

“蘇葉姐,明天還在嗎?”

眼裏的期待太明顯,紀泱南有些不高興,“你怎麽不問我?”

“問你什麽?”

紀泱南直勾勾看著他說:“問我在不在,問我來不來?”

睡意一下子煙消雲散,安年楞怔地看著紀泱南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覺得Alpha也是個騙子。

“你為什麽騙我?”嘴巴比腦子反應快,安年因為沒有休息好的眼睛酸酸的,他扶著眼鏡又開始揉眼睛。

紀泱南問他:“我騙你什麽了?”

“你撒謊了。”他不說明白,但紀泱南應該知道。

兩個人站在門口,蘇葉跟悠悠帶著兩個孩子在滾雪球,這幾天的雪化了很多,根本滾不起來,但是小雀依舊樂此不疲地來回跑。

“還是我最厲害。”

蘇葉就誇他,誇得尾巴翹起來,接著滾了一個又一個。

“安年。”

紀泱南呼吸聲很沈叫了他的名字。

安年有些茫然,記憶突然像潮水,他很快想起來,他十歲那年進紀家的門,馮韻雪讓他跟紀泱南沖喜結婚那天,他跟Alpha胸前戴的那朵花也是紅色。

跟今天結婚的那對新人一樣。

是玫瑰嗎?

他當初買回來又死掉的玫瑰苗開花是不是就這個樣子?

“安年。”紀泱南又叫了他,安年顫著睫毛仰起臉,胸腔裏像是有東西要跳出來。

“原諒我。”紀泱南說。

如果謊言讓痛苦延續,那就結束好了,其實用謊言交換謊言一點也不公平,白榆“死”後的五年裏,他覺得很累,以至於快窒息,退化的腺體讓他覺得早點死掉也沒關系,但謊言應該跟安年的眼淚一起消失在以後的人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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