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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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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平平安安

邊境前線的炮火已經蔓延至島城,紀廷望消失快一周,安明江整天在家提心吊膽,紀明卓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原本由安明江找來的那名管家擅自想離開,不論安明江怎麽威脅他留下都無動於衷,

悠悠生了場病,普通感冒,可就是遲遲不好,可家中缺人,她還是被迫要求留在紀明卓身邊照顧。

白榆後頸腺體的標記一次比一次褪得快,他每天都用新的膠帶把那地方蓋住,然後每天晚上都會被Alpha狠狠撕開,撕扯皮肉的痛苦會讓他的腦袋格外清醒,唇角快被他咬爛,他數不清是第幾次懇求紀泱南。

“救救他……”

紀泱南要的不是他這種委曲求全,每次都會強迫他閉嘴,不順心的時候幹脆用皮帶從前面捂住他的嘴,軍隊統一制的皮帶很寬,把白榆的嘴撐到快撕裂,他甚至不敢哭,眼淚只會讓傷口更疼。

Alpha的氣味像是深淵裏無形的爪牙,困住他,然後在他躁動鼓脹的耳膜裏警告他應該要做一個合格的Omega,這樣才會討紀泱南開心。

“我會聽話的。”

“請幫幫他。”

紀泱南總是不滿意他這樣,炙熱的呼吸跟喘息焚燒掉他身體僅存的意識。

“你應該叫我什麽?”

白榆不知道,啞聲喊他少爺,換來的是更加灼心的痛楚。

紀泱南折磨夠了,不太會跟他一起睡,閣樓那張狹小的單人床容納不了兩個人,白榆獨自躺在上面時都仿佛快要散架。

Alpha總在淩晨離開,窗外薄光穿透雲層,白榆擡起赤裸纖細的手腕往前探了探,卻沒勾到紀泱南的手指,最後在微弱的光線下沿著床沿跌落。

再一次見到時春是在三天後,喬仲被政府傳喚審問數次,政府核心層經歷動蕩,他被奪去聯盟的所有職務,同時需要上繳機密檔案室的鑰匙跟印章,然而他在此時卻說保險盒丟失,把所有罪證都推到了紀廷望身上。

邊境戰亂起,紀廷望就以各種理由推脫派遣,以及現在整個聯盟都開始傳他假造背景的事,上層已經開始動搖,雖然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但聯盟還是以潛逃罪給紀廷望下了追捕令。

喬仲自身難保,時春被他交給了治安所,在被帶走的前一天晚上,聯盟監獄有人逃走的風聲傳到了紀泱南耳朵裏。

“誰?”

監獄長是紀廷望消失後新上任的,他告訴紀泱南:“叫時山,Alpha,從前線逃回聯盟的,不過他本身就有前科,戰亂前就以生病為由拒絕服兵役。”

紀泱南在心底反芻起這個名字,監獄長遞給他一枚鑰匙,小心說道:“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紀……我已經將他轉移到別的地方,現在喬家上下人人自危,喬仲急著擺脫跟你父親的關系,他們狗咬狗,可沒有確鑿無疑的證據也定不了他的罪,政府還是有人保他。”

紀泱南叼著燒了一半的煙,撣了撣煙灰,“沒事,我有辦法,你替我看著他就行。”

“好。”

……

喬延出院當天,也是時春留在醫院的最後一天,治安隊會在當天將他帶走,喬仲在他病床的枕頭下放了把槍。

“你哥從聯盟監獄逃出去了。”喬仲幾近瘋狂的臉上帶著譏笑:“現在是通緝犯,你自己想想你是選擇等著他救你,還是給他少一個累贅?”

時春腦子空白,陡然想起來這幾晚總在將近淩晨時響起的貓叫。

喬仲厭惡喬延所有的一切,現在也包括他,一個廢掉的Omega毫無用處,“喬延現在什麽都不記得,這正好,我也不需要你了,我不追責,你自己選擇。”他拍了拍時春的肩膀說。

時春握緊拳頭問:“寶寶呢?”

“你放心,畢竟姓喬,還能虧待他不成?”

那是時春最後一次見到喬延。

Alpha脫下了軍裝,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襯衫,額頭跟喉間的紗布還沒拆,高大的身影因為短暫的住院沒得到修養瘦了一圈,時春從病房裏出來,自從確定要被治安隊帶走,他就戴上了腳銬。

“你要走了嗎?”

沒有人攔他,他慢吞吞靠著墻走,眼神癡癡地看向喬延的背影。

寂靜的走廊裏只有他呼吸的聲音,他又問:“你傷有沒有好?”

喬延轉過身,深邃的側臉在他眼前逐漸清晰,時春陡然間眼熱,他幾乎不哭,今天卻有些忍不住,可能是知道以後都沒有見面的機會,他揉揉眼睛,雙腳往後退了一步,試圖用褲腳擋住鐐銬。

喬延自始至終都沒有理他,目光從他的腳底開始打量,接著落在對方窄小的臉頰上。

是個很普通的Omega,皮膚也不白,鼻翼兩側有著清晰可見的雀斑,他沒有跟陌生人閑聊的習慣,最後皺著眉離開。

“我叫時春。”

身後的Omega突然開口,他還是沒回頭,他一步步走到走廊盡頭,下樓時傳來Omega弱小卻又堅定的回聲。

“時間的時,春天的春。”

“我叫時春。”

他停下腳步,腦子有一瞬間生澀的鈍痛,右手扶著墻,指甲扣出灰白墻面裏的漆。

他深吸口氣,確定沒再聽到任何聲響才下樓。

紀泱南帶白榆最後一次去軍區醫院時,住院區上下站滿了治安隊的士兵。

戒備森嚴的環境讓他整個人都提心吊膽,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淩虐著他的心臟。

“為什麽這麽多人,他會沒事嗎?”白榆跟在紀泱南身後問。

腳底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白榆每一步都走在影子之外,他執拗地問:“你會救他的對不對?”

Alpha側過一半臉,高挺的鼻梁下是濃重的陰影,讓白榆想到了他每個離開的淩晨。

“你在命令我?”

白榆著了急,上前一把拽過他的手,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汗液黏在倆人掌心,他抓得很緊,“你答應過我的。”

紀泱南很輕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我不記得我答應過。”

白榆太陽穴狠狠一跳,慌忙道:“你說你會考慮的,少爺,是你說……”

掌心裏的手被無情抽出,紀泱南在醫院點了根煙,冷淡道:“進去。”

濃重的煙霧阻隔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在護士的勸阻下紀泱南才把煙掐了。

時春一個人坐在病床上,手裏拿著當初他送的玩偶,臟兮兮灰撲撲的,白榆心想,或許該洗一洗了,時春也該見見太陽。

窗外燥熱的氣息傳不進冰冷的醫院,白榆推開門,時春便朝他看過來,笑容單純。

“小榆!你來了。”

白榆咬著嘴唇,不想表現出一副哭泣的姿態,坐在時春旁邊,關心道:“你好點沒有?”

“我沒事呀。”時春嘆口氣,然後把腦袋靠在他肩膀,“讓你擔心了。”

白榆垂著眼瞼,看到了時春瘦削腳踝上的鐐銬,心酸難忍,他握住時春的手說:“沒事的,別害怕。”

“我才不怕。”時春的頭發在他頸窩蹭來蹭去,很癢,可他笑不出來,時春說:“我就是覺得害了我哥,還有寶寶,我都還沒給他起好名字,你說,他會不會恨我。”

白榆不清楚時春說的恨是指誰,是他哥哥,還是他的孩子,只不過無論是誰,應該都沒有恨他的理由。

“不會。”白榆告訴他:“他們是你的親人,又怎麽會恨你。”

“可是我恨。”

時春把臉埋在他肩膀,他感到一陣春雨般潮濕。

“我恨我自己。”

白榆緊緊攥住他的手,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只重覆說了句:“沒事的,時春,你一定會平平安安,夏天快要過去了,你不是最喜歡春天嗎?明年我們還一起過。”

“春天有什麽好過的呀?”

白榆很執著:“就是要過。”

“好吧。”時春喊他:“小榆。”

“嗯,怎麽了?”

時春呼吸聲很輕,像是累極了,其實從懷孕起,他的身體就大不如前,早產又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即使在醫院,也沒得到過充分的休息,他總睡不好。

“你說,死亡可怕嗎?”

白榆一楞,他搖搖頭:“我不知道,時春,別說這些,活著最好,你還有寶寶呢,你還……”

他想說還沒給孩子起好名字,他還年輕,還有以後,可時春抹了抹眼睛,指節處很濕,他說:“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白榆啞巴似的,許久才說:“不會的。”

窗外炙熱的陽光鋪在倆人依靠的背影,白榆沒有聽見一如既往的蟬鳴。

“對了。”時春從他肩上起來,晃他的手,眼睛亮亮的,“現在中央街還有冰棍賣嘛?我之前懷孕的時候就很想吃。”

他還求喬延來著,本來以為吃不到,可喬延還是給他買了。

他就說喬延是個好人。

“應該有。”夏天還沒過,白榆跟他說:“我去給你買。”

“不用,我……”

白榆幫他整理了下頭發,順便用拇指的指腹揉了揉他眼角的淚痕。

“我早就說要給你買的,你等我好不好?”

他不想再等下次,答應人的事情就應該立馬去做才對。

時春彎著眼笑,答應他:“好啊。”

從軍區醫院到中央街起碼得要半個小時,來回就要一個小時了,他不確定賣冰棍的攤販還在不在,不過他想,今天總得要給時春帶件禮物。

白榆走後沒過幾分鐘,病房又進來個人,對方穿著跟平日裏喬延一模一樣的軍裝,身上的Alpha信息素很陌生,可時春並不覺得害怕,他直起腰,腳上的鐐銬叮叮作響。

他仰起臉,看到紀泱南後楞了下,隨即笑著說:“我認識你,你是小榆的Alpha,紀少爺。”

他的姿態放松了許多,往床頭靠了靠,“小榆經常跟我提起你,他很喜歡你呢。”

“是嗎?”

“當然了。”時春沈默了下,紀泱南看他欲言又止,就等著他開口。

“紀少爺,你跟喬延是好朋友,你有見到我的孩子嗎?”

“沒有。”紀泱南告訴他:“孩子在喬家,你不用擔心。”

“哦。”時春笑笑,喬仲也是這麽說的:“那就好。”

“時山,你總認識?”紀泱南問他。

時春僵著脖子擡頭,從喉嚨裏發聲:“是我哥哥。”

紀泱南垂眼看向他,沈聲問:“是不是來找過你?”

“沒有。”時春反駁道:“我沒見過他。”

他顯然不會撒謊,紀泱南也不戳穿他,只陳述道:“逃兵、越獄,哪一樣都是死罪,你明白嗎?”

時春咬著舌頭,血腥氣在口腔蔓延,他不再逞強,哀求著:“紀少爺,我哥是為了我,都是我的錯,處罰我就好了,人是我殺的,我只是想他帶我走,我不是故意的,我後悔了,我錯了。”

時春激動起來雙頰就泛起異樣的紅色,紀泱南卻第一眼看到他鼻翼雙側的雀斑,腦海中浮現的是白榆跟他說對不起的畫面。

Omega似乎都很喜歡說“我錯了”這三個字。

病房裏寂靜得過分,時春身上的Omega氣味很薄弱,他喘著氣,單薄胸腔下是劇烈的心跳,紀泱南問他:“你有沒有跟人做過交易?”

時春遲鈍搖頭,交易?他不夠格。

他不過是交易中的一件商品,被喬仲買來測試喬延忠誠度罷了。

時春轉眼看向還值守在病房外的士兵,腳上的鐐銬是從未有過的冰冷,他沒有未來,也沒有希望。

“紀少爺,你能幫我個忙嗎?”

紀泱南看穿了他,面無表情地問:“你以為死能解決問題?”

一個被Alpha拋棄的Omega,面臨的是聯盟的處決,唯一能救他的哥哥也因為他被通緝,除了死,紀泱南想不到別的出路。

時春還是笑了笑,“沒有啊,我就是覺得活著很痛苦,紀少爺,你不覺得嗎?”

紀泱南並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從病房裏出來時,白榆正好從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跑上來,氣喘籲籲的,他跑了一路,一刻沒停,手裏拿著冰棍,像是冬日裏的雪,可惜已經化了不少,中央街的攤販告訴他,今天是他最後一次賣這個了,聯盟要打仗,他也做不久。

紀泱南在病房門口抽煙,治安隊的士兵擋住他沒讓他進去,他心急如焚地看向一旁的Alpha。

紀泱南重重吸了口煙,幽深的雙眸仿佛透過他探究什麽,白榆此刻只想讓時春把快要融化的冰棍吃了,然而就在紀泱南把煙從嘴裏拿下時,病房裏陡然傳來一陣槍響。

白榆聽過炮仗的聲音,也聽過雷電的聲音,都很刺耳很難聽,可是病房裏的槍聲很悶,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雲,然後撥開重重阻礙,最終落地。

手裏融化一半的冰棍掉落在地,黏膩的液體沾了白榆一手,他像個壞掉的機器,瞳孔驟縮,啞聲喊著時春的名字。

他想沖進去,紀泱南攔住了他。

“別動。”

他聽不見,連踢帶踹地吼:“別碰我!讓我進去!松開我!”

“我讓你在這等著!”紀泱南從後面禁錮住他的腰,另只手扣著他後頸,他從不知道白榆會有這麽大力氣,“聽不懂話嗎?”

“滾開!”眼淚奪眶而出,白榆的指甲抓破紀泱南的皮膚,他睜眼看著時春所在的病房,猩紅著眼,“你滾開!”

空氣稀薄到白榆喘不上氣,他踩在自己買來的冰棍上,融化的水在他眼底似乎變成了時春的血,他徹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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