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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灰色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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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灰色人偶

時春是教導所最頑皮的Omega,他最討厭抄寫教規,可卻總是被罰最多,他的父親是名Beta,母親也總是不著家,他還有個Alpha哥哥,經常在白榆面前說他哥哥的壞話,但白榆看得出來,他跟他哥哥的關系應該沒有很差。

“他就是一個特別討厭的Alpha。”

“為什麽?”

時春的雀斑似乎從小就有,每次說話皺眉時,雀斑都讓他顯得無比生動。

“因為他比教導所的教官還喜歡說教。”

時春不喜歡被束縛,他最喜歡的小動物是教導所外電纜上偶爾停駐的麻雀,翅膀下是湛藍的天,白榆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的動物,他倒是很喜歡夫人花圃裏的那片月季。

對了,他還很喜歡少爺。

喜歡少爺的理由數不清,他就是覺得紀泱南是個很好的Alpha。

比如教他寫字,比如在他無事牌紅繩斷掉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解下馮韻雪送他的吊墜,用上面替換的紅繩幫他系上,紀泱南不理解他為什麽總戴著這個,白榆很耐心地跟他解釋,是媽媽送的,戴著保平安。

“不戴呢?”

“不戴就不平安了。”

紀泱南成年後參軍,他們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除了在家,他呆的最久的地方就是教導所,時春是他很好的、最好的朋友。

他們一起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Omega,不過到最後,也只有他一人留著那份背爛的Omega教規手冊。

時春從軍區醫院被擡走,純白的醫院被單罩著時春的屍體,白榆自那天起開始發高燒,長時間昏睡不醒,他不願意去醫院,應激反應非常嚴重,拒絕所有近距離的觸碰,會用牙去咬所有靠近到自己的東西,那是一種強烈的自我防禦姿態,那段時間他鼻尖聞到的最多的氣味是血腥氣。

夢裏最多的是時春喊他名字求他幫忙一起抄教規的樣子,偶爾也會夢到自己曾經肚子裏的孩子。

他驚醒又沈睡,在潮濕的眼淚裏希望自己不要再醒過來。

紀泱南從政府回到家,安明江又在客廳發瘋,紀明卓最近狀態很差,皮膚上莫名其妙開始長紅點,他常常在半夜嚎哭,把身體撓到出血。

安明江一臉疲態,已經完全不註重外在了,身上的睡衣都很久沒換,他抓住剛到家的紀泱南,聲音嘶啞道:“我要去醫院,明卓長水痘了,帶我去醫院,給我申請,快點!”

他幾近瘋狂地盯著紀泱南,然而Alpha卻面無表情地甩開他,“水痘能自己好,我沒時間。”

“你到底想怎麽樣!”安明江不讓他走,瘋狂地糾纏:“你到底想怎麽樣!你是想報覆我嗎?我又沒害馮韻雪,你憑什麽算在我頭上?我要帶明卓去醫院!”

“你冷靜一下。”紀泱南冷酷無情地說:“你不就是醫生,做這麽多年,水痘都看不好嗎?”

安明江發了瘋似的要沖上來,卻被絆倒在樓梯口,紀泱南皺起眉向上走了一步:“別著急,過兩天我安排人帶你們走,會有人給他看的。”

安明江不顧形象地趴著,眼底猩紅,“我不走,你要帶我去哪裏?等廷望回來,他不會放過你的。”

紀泱南不跟瘋子計較,敷衍道:“嗯,知道了。”

悠悠從臥室出來,正好看到紀泱南一張陰翳的臉,她心臟猛的一跳,隨即低下頭,手指不經意發抖,紀泱南越過她時說:“醒了沒?”

“醒了。”

“做點吃的端進來。”

紀泱南身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信息素的味道變得特別淡,取而代之的是很濃重的血腥味,悠悠甚至能聞到夾雜其中的煙味。

她壓著嗓子裏的顫抖,說了句好。

門沒關,就那麽敞著。

短短幾天,白榆瘦了很多,單薄的衣物在他身上顯得更加寬松,裸露在外的平直鎖骨凹得很深,幾乎只剩一層皮,他現在對外界的感知很低,所以紀泱南進來時都不知道。

在紀泱南的印象裏,Omega已經很久沒睡他這個臥室了,可能是從馮韻雪去世後他們就沒再睡過一張床,他的臥室已經徹底聞不到白榆的信息素。

“醒了?”紀泱南沒有靠近他,而是靠在書桌邊上點了根煙,“餓了沒。”

白榆的眼珠像是被膠水固定了,他僵硬地掀開被子,不明所以地看向不遠處的Alpha,煙霧彌漫著他的視線,他聽覺都很遲鈍。

“我嗎?”他問。

紀泱南煩躁地把剛點燃的煙隨手按在桌上,棕色的木板瞬間起了個印子,帶起一陣焦味。

他不太看得清白榆的臉,他下周就要回軍隊前線,在此之前,他會處理好安明江跟紀明卓,清掃掉所有障礙後,白榆想在這裏呆多久都行。

他承認最近對白榆沒什麽耐心,可他又認為白榆也該理解他。

算了,他嘆口氣。

褲子口袋裏有個玩偶,是當初白榆送給他又轉送給別人的那個,被留在醫院病房裏,他把玩偶放在白榆床頭,Omega楞怔著,沒有任何反應,沒過幾秒便用力抱起那個灰撲撲還沾著深黑色血跡的玩偶,像對待什麽珍寶。

白榆無聲地哭,被淚水浸濕的玩偶看上去也快死了。

紀泱南不想再看到白榆的眼淚,他又想抽煙,但忍住了。

“他已經……”

他喉結滾了滾,張開嘴要說話,卻被白榆一個眼神打斷。

“少爺。”白榆突然喊他,空洞的眼睛像是兩顆玻璃珠嵌在瘦削不堪的臉上,紀泱南突然想到了樓下那片早就死掉的花圃,病懨懨的毫無生機。

“你是想跟我說,事已至此,我不應該這樣嗎?”白榆低著頭,“可是不是誰都像您一樣,沒有感情。”

紀泱南眼色一下子變得很沈,“你說什麽?”

“您是想問我為什麽會這樣。”白榆從床上下來,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放在枕頭邊上,他高燒剛退,雙腿沒什麽力氣,臉頰蒼白,但說話是眼神格外堅定,他告訴紀泱南:“因為我很難過,這也不行嗎?”

他流產以後紀泱南是這樣,時春死了Alpha還這樣,仿佛有關於白榆的一切都是沒意義的。

“是不是除了夫人,別人在您眼裏都不重要?”

紀泱南的臉像極了冬日裏結冰的湖面,白榆離他越來越近,眼睛一眨不眨,睫毛都是凝固的,他的眼淚早就幹涸,什麽都流不出。

“還是說,Omega不該這樣,不該哭泣,不該痛苦,因為沒有資格?”

紀泱南原地不動,垂著烏黑的睫毛盯著白榆的臉,沒有第一時間回他的話。

“你想說我害了他,是這個意思嗎?”

白榆表情閃過一絲茫然,隨後微微皺起眉問:“難道不是嗎?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那你告訴我,他怎麽躲過治安隊的處決。”

白榆不理解,他陳述道:“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要幫他,那天晚上下了雨,我要給他送傘,可你強迫我,導致他早產,如果我早點過去,他再等一天,哪怕一個晚上,又怎麽會這樣?”

白榆很陌生地看他,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是白榆第二次當他的面說出強迫兩個字。

Omega的眼睛是灰色的,很像剛剛被他放在床頭的玩偶。

紀泱南喉結很小幅度地滾了下,沒什麽起伏地問他:“那我應該是什麽樣的?”

他們挨得很近,對著腳尖,誰也沒有退縮,白榆說:“殺人兇手。”

紀泱南猛然間感到窒息,他仿佛回到了剛收到馮韻雪死訊那天,深淵的逆流裹挾住他跟白榆,他連呼吸都停滯。

“你再說一遍。”

“殺人兇手。”

像是被打開了開關,白榆的情緒變得激動,他又重覆了一遍:“你是殺人兇手。”

紀泱南猛地捏住白榆的雙頰,指印在Omega慘白的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他的下巴削尖,偏偏固執地擡著臉,瞳孔裏是窗外照進的光點。

“你殺了我的孩子。”

“也殺了時春。”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到紀泱南身上,肆意地發洩著這段時間的委屈跟不堪,他根本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大聲喊道:“夫人也是被你殺死的!她每天都在等你,可你救不了她,她只能等死!”

這個家裏其實每個人都在等紀泱南,他們依賴這個唯一的Alpha,蘇葉姐從小就告訴他,紀泱南是這個家的主人,可是他們沒有得到拯救,他們早就死了。

“你就是殺人兇手!”

啪——

巴掌聲跟瓷器摔地的爆裂聲同時響起,悠悠跪在門口,著急忙慌地用手去清理她因為驚嚇而摔碎的碗。

“對、對不起……我馬上、馬上清理幹凈。”

眼淚滴進她給白榆熬好的粥裏,滾燙的液體燒紅她的指尖。

白榆突然覺得自己現在確實很脆弱,不過是一個巴掌而已,他竟然覺得暈了,嘴角破了皮,開始流血,腦子也不聽使喚,視線模糊時看不清紀泱南的表情,不過Alpha肯定是很生氣的,但他一點都不害怕。

紀泱南頭疼欲裂,鬢角隱隱開始冒汗,他用雙手捋起額前的發,試圖來掩蓋自己的顫抖,他咬著牙把白榆從地上拽起來,脖頸爆起青筋,他說道:“是不是我太給你臉了,讓你這樣跟我說話?”

白榆在他手裏像是一只被扒皮抽筋的獵物,他揪著Omega的頭發讓他擡起臉,“我是殺人兇手,你是不是沒看過我殺人?你想看嗎?你知道殺人是什麽感覺嗎?你想體驗嗎?”

一連串的問句把白榆腦子都抽空了,他感到周身都開始變輕,以至於不知道紀泱南什麽時候走的,恢覆清明時已經倒在地上,悠悠在門口收拾狼藉,他看見了悠悠手上的血。

“悠悠。”他很輕地說:“對不起啊,嚇到你了。”

悠悠用手腕把眼淚擦幹,然後扶白榆到床上。

“你休息吧。”

白榆咧著嘴朝她笑笑,“好,等我好了就幫你幹活。”

悠悠眼淚止不住,她搖了搖頭,再一次用力擦幹眼淚。

“不用,我要走了。”她說:“白榆,我要走了。”

白榆楞了下,問:“去哪裏呀?”

悠悠說:“離開紀家。”

白榆幹澀地眨了兩下眼睛,木偶似的發楞,悠悠給他蓋好被子就離開。

“悠悠。”

白榆連忙叫住她,像是要抓住什麽,悠悠站在門口,等他把話講完。

“你……”白榆又開始沈默,他哪裏都很痛,許久才換了個問題:“Omega都是這樣的嗎?”

悠悠垂下眼,在關門前說:“應該是,白榆,我也不知道。”

未蔔880

有人看的吧,嗯!一定有人看的!

我在去長沙前應該會更新的頻繁點

大家不要放棄這個小失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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