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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左右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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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左右為男

過了建築最密集的區域, 越往外,人煙就越為稀少。

巨大的杜賓犬在逐漸空曠的道路上狂奔,兩側的樹木和稀疏的房屋飛速倒退。

冬晴瞇著眼, 迎面的風將她的所有發絲一股腦全吹到了赫爾曼肩上, 她看著眼前不斷變化的場景, 忽然發現自己有點兒“暈狗”。

“速度是不是比之前快了?”她問。

“嗯。”赫爾曼應了一聲, 鼻尖全是她頭發的淡淡香氣,“你不舒服嗎?”

“還行。”冬晴強忍著惡心回答,又問,“還要多久才能到?”

赫爾曼左右簡單觀望,估算著路程:“再兩個小時吧。”

還要兩個小時……

聽到這個答案,冬晴心裏的一小簇希望火苗被澆滅,徹底支撐不住, 急急喊了停, 頭撲到外邊幹嘔了幾聲。

赫爾曼見她這樣, 擔憂地皺了皺眉, 不太熟練地撫著她的後背, 見她緩過來之後, 才將其抱下犬背。

雙腳著地的瞬間, 冬晴一溜煙地跑進一旁的灌木叢裏,昏天暗地地吐了一會兒, 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來,接過赫爾曼抵來的水,漱過口之後又灌下大半瓶, 這才感覺好些。

“可以了,我們走吧。”冬晴將水收回背包裏,站在杜賓犬旁等著赫爾曼把自己拎上去。

“再休息會兒。”赫爾曼提議。

冬晴搖搖頭, 對自己豎了個大拇指,表示自己一切正常:“快走吧,兩個小時我能撐住。”

……

一個小時的路程後,四周偶有幾座房屋散落,但已經徹底不見普通居民的身影,反而能碰上幾支正在休整的小隊。

越往外,精英小隊的數量就越多,他們甚至還與第二小隊和第三小隊擦肩而過。

匆匆一眼,瑞爾和星隅都萬分詫異地盯著她離開的方向。

天色漸漸昏沈下來,落日將半邊天染紅,杜賓犬仍在不知疲倦地狂奔著。

他們已經接近最外層的精神屏障了。

曠闊而荒蕪的草地上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幾個哨兵駐守,隨時觀測著屏障的狀況。

然而杜賓犬還在跑。

直至到達屏障的邊緣。

視野裏闖入相隔甚遠的三兩頂帳篷,黑點似的人影在眼前不斷放大,最終出現冬晴熟悉的容貌。

杜賓犬總算停下,赫爾曼輕松地將冬晴抱了下去。

在地面上站定時,冬晴腳步還有點虛浮,同眼前人無言對視著。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時諾。

他面色冷得能結出冰霜,這幾天在外面估計過得也很不好,眼下烏青極重,讓一向溫和的臉顯出幾分戾氣。

換做以前,被時諾這麽陰森森地盯著,冬晴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認個錯再說。

但這些日子,她在高層議會裏,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膽子大得不是一星半點。

反正橫豎都是一刀,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冬晴梗著脖子,不怕死地說:“你趕緊回白塔吧,不然他們心不安。”

時諾沒說話,依舊冷冷地盯著她,隨後往前邁了一步。

冬晴忍著沒後退。

兩人挨得近了,身高上的差別也就顯現,冬晴要是想看到他的眼睛,只能微微仰起點臉。

“還剩多少精神力?”時諾這樣問她。

具體多少冬晴自己也說不上來,只答:“夠用,能撐到異動結束。”

“異動結束之後呢?”時諾緊逼著問。

“那等結束後再說。”

冬晴講話時感到無比的疲憊,她在白塔裏已經受到了數不盡的質問和責怪,她不想跟時諾再重演一遍。

她擡眼無奈地看向時諾,問:“我們要這樣講話嗎?”

冬晴的眼裏有一潭無比平靜的深水,時諾被她望得一楞。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冬晴變了很多。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總會冒冒失失地闖進他的辦公室,問他怎麽才能當上B級向導組長的冬晴了。

她在所有人的不知不覺間,成了白塔內聲望很高的向導,成了高層議會的十六席,成了在風雨面前能夠獨當一面的人。

她難以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略顯不成熟,所以讓他總是忽略——

她已經站在了他面前,而不是跟在他身邊。

她願意為自己的所有行為付出代價,也在為自己的所有選擇負起責任。

時諾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跳過了很多原本想說的話,沈聲囑咐:“伊萊的狀態很不好,跨級凈化也不一定會有用,不管最後是什麽結果……”

他忽然捉住冬晴的手腕,用勁握了握:“你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了。”冬晴說。

她也有些想囑托他的話,思索再三,還是決定開口:“回到白塔以後,鞏固居民區的精神屏障就夠了,這是最好的辦法,真的。”

“好。”

聽到這聲允諾,冬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時諾的表情則像是冰雪融化般,對她露出溫和的笑:“我知道,你在白塔裏做得很好。”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吊兒郎當的長口哨。

冬晴側臉看過去,竟是游金帶著一名哨兵走來。

她詫異道:“你們怎麽都在這兒?”

問話間,游金已經雙手插兜地走到她身邊。

他左側臉頰處添了一道傷,看顏色還很新,明明破了相,卻又給他平增幾分痞氣。

游金彎腰盯她,慢慢悠悠道:“當然是跟你一樣,來看管某個失控的瘋子。”

不會好好說話的神經病。

冬晴對他很不走心地笑了兩聲。

跟著游金來的那名哨兵負責護送時諾回白塔,幾人道過別後便分道揚鑣。

赫爾曼不知何時也站在了冬晴身邊。

冬晴一時間“左右為男”,於是目視前方地問:“伊萊在哪兒?”

赫爾曼幹脆地握住她的右手手腕,帶著她往前走。

才邁出第一步,左手就被人拉住。

像是拔河似的,冬晴和赫爾曼被牽制住腳步,同時轉回頭。

游金一點一點將五根手指插入冬晴左手的指縫之間,強行與她十指相扣,隨後挑釁般沖赫爾曼挑了挑眉:

“至於那麽殷勤嗎?”

毫無理由的敵意。

冬晴是來救人的,她沒閑心處理這種無謂的爭端,沒什麽耐心地從游金的手裏掙紮出來,瞪著他斥責:“你別鬧。”

說完便快步拉著赫爾曼離開。

游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神色一點點冷下來,先前牽著冬晴的手垂在身側,兀自搓了搓手指。

……

“伊萊在那帳篷裏,我不方便走太近,S級哨兵的氣息會讓他失控加重。”

赫爾曼將她帶到一塊極其遼闊的曠野,冬晴看到十餘米的距離外有著一頂白色的帳篷。

她問:“他的情況怎麽樣,我進去的話會攻擊我嗎?”

赫爾曼斂眸道:“他傷得很重,加上間歇性失控,清醒的時間不多,時諾在他清醒時試圖給他凈化,受到了攻擊。”

“我會在這兒守著。”他補充。

冬晴點頭:“那你在這兒能聽到帳篷裏的聲音嗎?”

赫爾曼:“正常說話的音量聽不見,但如果你大聲呼救,我能聽到。”

冬晴滿意道:“好。”

她確實不希望自己和伊萊的交談被他聽見,拍了拍臉,大步朝帳篷的方向走去。

在距離帳篷五步遠的時候,鼻腔裏忽然湧入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冬晴心驚肉跳,手腳麻了一霎。

下一秒,她猛然邁開步子,往帳篷裏沖去。

“伊萊?伊萊!”

慌亂掀開帳簾的瞬間,一陣如同夾雜著血水的勁風朝她襲來,冬晴下意識閉上眼。

腕間被人狠狠拽住,強硬地舉過頭頂,隨後一陣天旋地轉,冬晴被撲在了地上。

好在帳篷內鋪著一層幹凈厚實的軟墊,讓冬晴的後背不至於擦破。

她睜開眼,看到伊萊蒼白無血色的臉,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伊萊?伊萊……”

她的話音在伊萊用手背觸上她的臉頰時吞沒了。

伊萊的眼神很空洞,宛如置身夢境的迷惘,沒有聚焦,冬晴都不確定他到底是在看自己哪裏。

眼睛?鼻子?嘴巴?

他左手牢牢地桎梏著她,右手則在她臉頰上輕輕地游走。

像是輕柔的憐惜,又像是捕殺獵物前的謹慎,讓人有些難以捉摸。

冬晴確定,空氣中的那股濃重血腥全是從他身上傳出的。

為什麽會有血氣?受傷了?還是什麽……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伊萊仿佛才用理智認出眼前的人是誰,攥著冬晴的手松了力道,單手捧住冬晴的臉,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冬晴?”

沒有失控。

冬晴仰起臉,竟在這種情況下對他輕松一笑,堅定地應了一聲:“嗯!”

伊萊的神色徹底柔和下來,嘴角甚至還有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冬晴要和他說些什麽。

緊接著,身上一重,伊萊居然直接壓在了她的身上。

一個S級哨兵壓在身上,冬晴覺得自己快被壓扁了,壓得喘不上氣,說不出話來。

剛想艱難地喊他名字,腰間卻傳來一種濡濕的觸感,源源不斷的溫熱濕意透過衣衫,在她的肌膚上熏染開來。

冬晴懵了一瞬,腦中的弦接連崩斷,抽打著她的神經。

不知從哪兒爆發出來的力氣,冬晴忽然雙手握住伊萊的肩,將人從身上推開,讓意識薄弱的他平躺在一旁。

她從地上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和伊萊的腰間。

一大片鮮紅。

冬晴眼神已經嚇得發直了,卻還是憑借本能掀開了伊萊的衣擺。

細窄的腰上纏滿了嚴實的繃帶,見不到半片肌膚,繃帶上也早已滲透了血。

冬晴腿腳發軟,跌跌撞撞地要起身叫人,卻被躺著的伊萊捏住了衣角,他有氣無力地瞇著眼,輕聲道:“別叫他們。”

冬晴以為他是怕自己把游金和赫爾曼喊來,令他失控加重,於是趕忙安慰:“我去叫一個會處理傷口的向導!”

伊萊聞言淡笑著搖了搖頭,用力拉了一把已經站起身的冬晴。

冬晴雙腿本就打顫,被他這麽一拽更是站不穩,猝不及防地朝他載倒下去。

滯空的幾秒裏,她滿腦子都是:伊萊腰上的傷。

她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落了地,手肘直直撐在地上,打到了麻筋,刺痛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咬起牙,下巴磕在伊萊的肩上,骨頭毫不客氣地相撞,兩人皆是悶哼一聲。

但值得慶幸的是,冬晴避開了他腰上的傷口,身子在他的腰腹上留了一些空隙。

有驚無險,冬晴緩過神來,氣憤地打了一下伊萊的肩,又不敢真的用力,用氣聲尖叫道:“這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伊萊恍若不覺,伸手將她的頭輕柔按在自己的肩上,宛如找回什麽珍寶,閉著眼感嘆:

“你別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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