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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伊萊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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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伊萊是故意的

冬晴艱難地在時諾身旁側躺下來, 顧及著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的傷口怎麽辦?”

伊萊的喘氣聲有點重,傷口還汩汩地湧著血, 令他的臉色更加蒼白:“沒關系, 帳篷裏有藥, 待會兒我自己重新包紮一下就好。”

沒關系?在赫爾曼口中“快死了”的人怎麽可能沒關系?

冬晴當然不會讓他自己處理傷勢, 從地上坐起來,問他:“藥在哪兒?”

伊萊給她指了個方向,冬晴順勢望去,果然看見一個很大的醫藥箱。

她費勁地把箱子拖過來,掀開蓋子,裏面擺放著滿滿的醫用物品——

兩大卷嶄新的繃帶,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 有幾樣用來消毒的冬晴還認識, 其他五顏六色的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這、這要怎麽弄?”

冬晴人生第一次處理這樣的重傷, 難免手足無措。

伊萊輕笑了一聲, 溫聲道:“先幫我把腰上的繃帶拆了。”

“好。”冬晴點頭應和, 迅速從醫藥箱裏找出一把小剪刀。

伊萊腰上的繃帶全部被血浸滿, 成了濕紅的一大片, 難以分清邊界在哪。

冬晴仔細地用手指摸索著,將繃帶輕輕提起來一點, 剪刀小心地一點點往下剪。

她生怕會碰到伊萊的傷口,專註到聽不見任何聲音,沒一會兒就已經滿頭大汗。

好在總算順利地把繃帶剪出了一條豎著的口子。

她將剪子上的血跡擦幹凈, 放回醫藥箱,隨後深吸一口氣,低頭認真觀察, 用手指輕輕捏住了繃帶的破口處。

緩慢揭開。

被血浸濕的繃帶很有分量,冬晴註意著力道,防止它重新掉回去。

血肉粘連,紗布撕開時會發出黏糊糊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冬晴忍著惡心將繃帶徹底掀開,隨後看到伊萊腰上的傷。

那是一道幾乎將他的腰橫向貫穿的可怖傷口,撕裂的地方有隱約的針腳,應該是先前被人縫上過。

她有嘔吐的沖動,但害怕伊萊因此傷心,故作鎮定,聲音卻和雙手一樣難以遏制地顫抖著:“伊萊……我要怎麽做?”

伊萊仍平躺在地上,沒有第一時間回覆她,而是歪了歪腦袋觀察她的表情,自嘲般問:

“很惡心吧?”

冬晴心裏一驚,顫抖的手去握上伊萊的手,擡眼急促道:“別這樣說,你只是受傷了,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伊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移開視線,將目光放在醫藥箱上,輕描淡寫道:“用生理鹽水清洗一下傷口,換上新的繃帶止血就好。”

冬晴不敢耽擱,立馬照做。

畢竟再多的她也不會了,萬一要讓她幫忙重新縫傷口……她一定會當場崩潰的。

用掉了兩大瓶生理鹽水,伊萊的腰腹看起來才幹凈些,但等到纏繃帶時冬晴又犯了難。

她拿著一截紗布在伊萊的腰上反覆比劃,最終為難地問:“伊萊,你能坐起來嗎,這樣我不太方便纏繃帶。”

伊萊說“好”,於是冬晴握住他的手臂,使勁將他扶起來。

隨著他上半身直立,掀開一半的衣擺又要掉下去,要是碰到傷口又會重新汙染。

冬晴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那衣擺,但伊萊卻因此失去她的支撐,朝她倒過來。

額頭重重碰在一起,冬晴覺得眼冒金星,可她一手扶著伊萊,一手拎著他的衣擺,再沒多餘的手可以揉一揉額頭。

她擡眼想觀察一下伊萊的情況,目光所及裏,只有一雙緊閉著的、睫毛顫動的眼睛。

冬晴覺得自己鬼迷心竅了。

在這種處境下,她竟然還有閑心欣賞伊萊的容貌。

甚至情不自已地擡起下巴,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一觸即離。

伊萊似乎也對她的舉動感到意外,緩緩睜開眼。

近在咫尺的距離,兩人安靜對視著。

伊萊由於重傷,反應頗為遲鈍,冬晴率先承受不住他的視線,垂下了眼。

“衣、衣服,你能自己拎一下嗎。”

冬晴剛做完壞事,實在心虛,話都說不利索。

伊萊反應了兩秒,額頭和她分開,垂下腦袋,用牙咬住了冬晴捏著的衣角。

手指無意蹭過伊萊下巴,冬晴臉熱得不行,用肩膀抵住了伊萊的腦袋,手忙腳亂地重新拿了紗布和繃帶。

先用紗布覆蓋住創傷的位置,再用繃帶一圈圈纏繞上去,空氣裏只剩下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和幾道紊亂呼吸交纏在一起的聲音。

傷口被一條條的白色擋住,與肌膚鮮活的顏色形成強烈的對比,細窄的腰身曲線也由此完美勾勒。

冬晴的動作從未如此輕柔過,仿佛害怕一不小心就會將這片細腰折斷。

最後綁上一個結實的死結,冬晴擡手捏住被伊萊叼住的衣角。

“好了。”她小聲提醒。

伊萊應聲松口,衣擺下落,遮住所有光景。

冬晴心裏重石落地般嘆出一口氣,擡眼想問問他感覺怎麽樣。

誰知嘴唇被猝不及防地吻住。

伊萊的吻和他本人一樣溫柔到誘人,唇瓣之間纏綿地輾轉。

他一手扶住冬晴的背,一手推著她的肩,將人緩緩放倒。

這一次,冬晴的背後有一雙大掌墊著,沒有受到任何疼痛的沖擊。

伊萊一下一下吸吮著她的下唇,像是從中獲得了什麽撫慰,與她十指相扣,掌心貼緊不留一絲空隙。

他順滑的淺灰色長發從肩膀處傾落,即便狼狽至此,依舊將其打理得細致,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灣極小的瀑布。

舌尖試探地舔過,滾燙柔軟的觸感讓冬晴渾身一顫,發出極弱的嚶嚀,她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

呼吸急促地打在一起,某個短暫分離的間隙,冬晴睜開眼,眸底蘊了層薄薄的水汽。

她眨眨眼,眼前的景象卻不是十分清晰,細聲細氣地問:“伊萊……你要和我精神鏈接嗎?”

精神鏈接。

自從離開白塔起,伊萊每每想到這四個字,心裏都像是有一叢小刺隱隱作祟。

因為只有他的身上還沒有沾染冬晴的氣味。

一靠近那四個人,屬於冬晴的香氣就毫不客氣地鉆入他的鼻腔,洋洋得意地朝他炫耀。

嘲笑他什麽也沒有。

但伊萊想,冬晴應該不是不願意。

她總是誇自己漂亮、覺得他身上的味道的好聞,甚至說過喜歡他。

如果他用冬晴喜歡的這張臉刻意引誘的話……雖然心思有些卑鄙陰暗,但他想冬晴會動容的

所以只是差一點時間而已。

異動來得太突然,是他們沒有更多的時間而已。

伊萊幾乎是靠這個念頭撐過這幾天的——他還想要和冬晴有更多的時間。

然而,此刻,這個他奢望了很久的時刻就在眼前。

伊萊伸手撥開她臉側的發絲,隨後將五指插進她耳邊的烏發裏,輕輕揉了揉,不答反問:“你願意嗎?”

冬晴認真地思考起來。

雖然地點不是特別合適,但時機卻是不錯的。

她的精神力損耗已經到了最末的地步,往後的每一天都只會越來越衰弱,所以如果要和伊萊精神鏈接的話,越早越好。

遲則生變,這個道理她最近領悟很多次了。

思及此,冬晴擡起手臂,主動勾住伊萊的脖子,眼神堅定,小聲但真摯道:

“嗯,我願意!”

伊萊因她的神情一楞,隨後緩緩地笑起來。

他的一顰一笑在冬晴眼裏總是格外充滿吸引力,眼下病態盡顯,更有一種破碎脆弱之感,冬晴不由地看出了神。

伊萊則用大拇指在冬晴的臉側輕刮了兩下,茫然的神色像是在掙紮什麽,最終無比珍重地俯身落下一吻。

在冬晴即將回吻之際,伊萊卻克制地離開了。

他握住冬晴的手臂,將還在發懵的冬晴從地上拉起來,期間似乎又扯到了傷口,倒吸一口氣。

冬晴聞聲立馬回過神來,關切他的傷勢,然後小心翼翼地擡眼問:“不用精神鏈接嗎?”

伊萊朝她笑著搖了搖頭:“我不希望是在這裏。”

而且他知道,赫爾曼就在十幾米以外的地方守著,他沒有想要被窺探的興趣。

冬晴垂著腦袋,將臉側的發絲都攏到耳後。

等帳內的氣氛慢慢冷卻下來,她才重新看向伊萊,開口問:“你現在是不是不能和其他人接觸?但你這個傷勢看起來好危險……要不我去問問這該怎麽處理,回來再幫你……”

伊萊忽然牽住她身側的手,冬晴未說完的話便也沒了聲息。

“這樣帶我出去就可以了。”伊萊舉起與她十指緊握的手,“我說過,你別離開我就好。”

兩人從帳篷裏出來的第一秒,遠處的赫爾曼就有所察覺,警惕地瞇了瞇眼。

視線裏,兩個清晰的人影正緩慢地一步步走向他。

伊萊腳步虛浮,臉上蒼白無血色,幾乎已是強弩之末,身旁的冬晴配合著他的步調,眼神很少從他身上挪開。

但最礙眼的還是莫過於他們緊叩在一起的手。

有必要走得那麽慢嗎?赫爾曼煩躁地腹誹。

雖然伊萊是快死了,但也不至於走成這個鬼樣子吧?

他斷定,伊萊是故意的。

即將走到赫爾曼跟前,冬晴舉起另一邊的手,誇張地朝赫爾曼揮了揮。

赫爾曼看見了,雖然有點不高興,但還是大步向他們走了幾步。

三人碰上面,冬晴剛要開口,卻感到右手忽然被伊萊牽得更緊。

大概是受到了赫爾曼的影響。

她一楞,錯過了最佳的開口機會,好在赫爾曼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自然地接了話:

“屏障情況很穩定,第一小隊和另兩支小隊在巡查,我們先去最近的後勤基地。”

話落,巨大的杜賓犬又一次憑空出現在了草地上,赫爾曼湊近一步,想像之前一樣把冬晴抱上去。

條件反射,冬晴也差點熟練地舉起了手,直到右手再次被輕輕一捏。

仿佛溫柔一刀,冬晴瞬間往後退了一步,徒留赫爾曼的手臂停在半空。

有點尷尬……有點得罪人……

冬晴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打起哈哈:“那個,後勤基地遠嗎?不然我們走著去吧,就當鍛煉了。”

“不遠。”

回答她的卻是側後方牽著她的伊萊。

冬晴訥訥地轉頭看他。

卻發現不知何時,放大了好幾倍的赤狐也已經蹲坐在了一旁,歪著腦袋,抖抖耳朵,用狹長的眼睛盯著她。

冬晴領悟伊萊是想由自己帶著她去,連連擺手說“不行”。

那赤狐腰腹的位置也纏著一圈圈繃帶呢!給它傷口坐裂了可怎麽辦?

然而傷患本人朝她微微一笑,輕而易舉地就將她抱上了狐貍背。

兩側景色開始飛速倒退。

說實在的,赤狐毛長,背部軟絨絨的,坐起來還真比杜賓犬舒服一些。

但冬晴一想到伊萊傷成了什麽樣,就惶恐不安,如坐針氈。

好幾次試圖換個坐姿發力點,讓赤狐不必承擔自己的全部重量,卻被伊萊從身後環住了腰。

他下巴蹭冬晴的頭頂,柔聲細語安慰:“沒事的。”

十餘分鐘的路途過去,最近的後勤基地出現在三人眼前,是一座居民的三層小洋樓。

因為普通人員都被遣散到了靠近白塔的地區,所以空出來的房屋都被暫且征用。

赤狐和杜賓犬在小洋樓前停下,赫爾曼率先收回了精神體。

身後的伊萊遲遲沒有動作,冬晴有些疑惑地喚他:“伊萊?伊……”

話音到一半,一雙手抱住她的腰,將她穩穩當當放到地上,但冬晴能感覺得出來,這力道是虛弱的。

她剛站穩,擡頭,舉起手臂想牽伊萊下來。

不料眼前的赤狐霎時消失不見,伊萊也像是失去意識一般,從半空中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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