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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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

第二日孟時清果然沒能起得來。

他一覺睡到中午,醒來時又是渾身酸脹慵懶,動一下都嫌煩。

婚後,他們在京城又待了一周,孟時清找機會正式見過謝雲闌的母親後,兩人便往邊疆趕去。

這一走,寧王府和將軍府全都空了下來,只剩了一些下人還在府裏。

京城一下子都沒了熱鬧勁,結婚的也走了,結過婚的也走了,一時間只顧著忙朝堂新令,累得所有官員都團團轉,恨不得一個人分成兩個去用。

常塗年領著二元三元跟在不遠處,雲樓在孟時清身邊伺候,雲衡雲抽一路躲躲藏藏,範六童一直忙著在這裏那裏找客棧,也顧不上他們二人。

秦頭賴早早就帶著隊伍回了邊關,聽說他們馬上就到,特意去城裏接人。

謝雲闌到城裏的時候已經半夜了,他和孟時清在客棧就地歇下,打算等白天再去軍營。

沒想到第二天大清早,秦頭賴和尚雲就自覺地跑來客棧等著,見到孟時清皆是卡殼。

嘶——

這位要叫王爺還是夫人?

這想法其實不久之前,二元三元也有過。

只不過他們對著的是謝雲闌,非常認真地思考,該叫他將軍還是王妃。

範六童和他們詳細解釋一番,兩人連忙上來打招呼,將軍和王爺各喊各的。

這裏和孟時清記憶中的差不多。

綠草清河,城外就是大片的荒漠,軍營就駐紮在荒漠上。

謝雲闌的事兒一下子多了起來,這半年多的事務一直沒人管,全都積攢在那裏,只等謝雲闌一進帳篷就開始處理。

孟時清在他歇息的帳篷裏待了小半天,大概熟悉了一下環境,就跟著範六童出去認人去了。

他以前認識的好多將士都還在,他們聽說了他來邊疆的消息,格外興奮,專程推了事宜跑來和他敘舊。

第二天,謝雲闌請大家吃了宴席,就當喜宴,送了喜糖和賞銀,和他們介紹孟時清。

後面幾天,謝雲闌都在練兵中一去不覆返,孟時清剛開始還極有興致地跟在旁邊觀看,後來發現只要自己待著,隊伍裏的人們就總喜歡回頭看他,他便不跟著了,自己去逛別的地方。

終於,謝雲闌連著熬了幾天,把堆積的事務處理得差不多了。

外面天色還很亮,他進了歇息的帳篷,一眼就看見正在研究如何拆卸帳篷的孟時清。

他笑著走過來,從身後抱住他,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在做什麽?”

孟時清看他一眼,剛想說什麽,一看他沒動靜了,仔細辨認,才發現他竟是就在這閉上眼睡著了。

他捏了捏謝雲闌的胳膊,想讓他去榻上睡,可謝雲闌就像昏過去一樣,怎麽都不醒,孟時清也難辦了,費力地把他挪到床上,坐在床沿緩氣。

左右他也沒什麽事,索性一塊躺下來。

謝雲闌摟著他腰,緊緊貼著他,有力的心跳在孟時清耳邊一下又一下地鼓動著。

他握住謝雲闌的手,轉身縮在他懷裏,埋頭貼在他胸膛上。

灼熱的氣息環繞身側,鮮活又溫柔。

孟時清閉上眼,心中隨著熟悉的氣息包裹,慢慢安定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去。

隔天一大早,謝雲闌睜開眼,發現自己沒有換衣服,這才隱隱約約想起來,昨晚好像是一回帳篷就睡著了。

好像是……倒在孟時清身上睡的。

他低頭,看見懷裏人也沒換衣服,不由笑了笑,在他發頂輕輕碰了碰。

“你醒了?”孟時清迷迷糊糊地問。

“嗯。”謝雲闌看著他,“你怎麽把我弄到這兒來的?”

“拖唄。”孟時清打了個哈欠,“生拉硬拽。你沒發現你衣服都被擦破了麽?”

謝雲闌挑眉,當真檢查起來。

孟時清笑一聲,盤腿坐在一旁,眼裏全是捉弄成功的狡黠:“好啦好啦,別看了,我逗你玩的。雖說我體型上是不占什麽優勢,但我也是有些力氣的好吧?想要抱你還不是輕輕松松。”

全然沒有提昨天在床沿上休息的那一刻鐘。

謝雲闌也坐起來:“這麽厲害?那你再抱一下我看看。”

孟時清耍賴:“不抱了,你一亂動我就抱不起來了。”

“那我不動。”謝雲闌笑道,主動伸出手,“抱一下吧。”

孟時清才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費力的樣子,迅速撲進他懷裏:“早上沒力氣。”

謝雲闌沒料到他這個舉動,懷裏一下毛茸茸的,他心裏軟下去一片,低頭親了親他臉頰。

溫存一會兒,他說:“等下換身衣裳,我帶你去見個朋友。”

“什麽朋友?”孟時清擡起頭。

“我之前說過,是從一個朋友那裏得來的,給你治腿的藥方。”謝雲闌順著他的背,“你在將軍府裏的那些機關也是她做的。”

“那個異域的?”孟時清來了興趣,撐著他坐直了,“我現在就去換衣服。”

謝雲闌無奈地看著他:“一說要見朋友你就來勁了。”

“這裏無聊。又不能拆帳篷,也沒法四處玩。”孟時清想起什麽,“對了,謝雲闌,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跑馬?”

謝雲闌看見他眼裏的期盼,笑著說:“今天下午吧,明天保不齊又有其他事。”

孟時清眼睛亮亮的,高高興興應聲好。

那個朋友叫梁雁翎,據她自己所說,她的母親是西域的人,被敵國的牙婆拐去做了高官的媳婦,後來逃了出來,自學醫術,又傳授給她。

孟時清嘴巴甜,一見面就姐姐姐姐叫著,把梁雁翎哄得可開心。

一聽他就是當年患有腿疾的少年,梁雁翎都楞了,詫異地打量他:“你現在是腿疾完全好了?”

“嗯,這還多虧了姐姐的藥方。”孟時清說著便要跪下,“姐姐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話沒說完,梁雁翎就急忙扶起他:“別別別,我可受不起這禮。你還得多謝將軍悉心照料才是。”

“實不相瞞,醒宜已經和我成婚了。”謝雲闌坐在旁邊,一句話就差點讓梁雁翎嗆死。

“什麽?!”梁雁翎順了好幾口氣,又仔細看了看孟時清,“聖上允許你們成婚?”

“自然。”孟時清笑了笑,“當今陛下乃是我表姐,說是本想賜婚來著,誰知謝雲闌先提了親,把她的活給搶了。”

梁雁翎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沒想到你們現在竟開放至此……成家了也好,你們都是好人,在一起也不怕誰負了誰。”

她又困惑:“那我該叫你嫂子還是——”

終於來了個聽得懂話的。

孟時清連忙點頭:“行行行,這個便可以。”

梁雁翎朝他認真地拱手:“嫂子好。”

說完幾人都笑了,梁雁翎衷心地看向謝雲闌:“恭喜將軍了。”

謝雲闌只是笑。

下午,回了軍營。

孟時清總算又看見了以前跑過馬的空曠場地。

他牽著精心挑選的馬兒走過去,回頭喊謝雲闌:“過來啊。”

謝雲闌走近,和他一起翻上馬背,叮囑道:“抓緊韁繩啊,別再摔下來了。”

“放心吧,我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栽倒第二次。”

孟時清勒一下馬肚子,抓起韁繩:“駕!”

他疾馳出去,馬蹄揚起漫天的塵土,沾在衣服上。

謝雲闌跟上去,和他並肩。

遙遠的空中高掛著驕陽,孟時清任由汗水流淌,長風迎面趕來,從他的臉頰和耳邊呼嘯而過。

他有些睜不開眼。

不知道跑出去多遠,孟時清終於放慢了速度,大口喘氣,勒停馬兒高聲喊他:“謝雲闌!”

謝雲闌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飛奔趕來:“怎麽?”

孟時清從馬背上躍下來,走到不遠處找了個地方躺下,躺在沙漠上,皮膚沾著細細的、滾燙的顆粒。

“我喜歡你!”

他朝天空中喊。

謝雲闌笑了,坐在他身側,看著他呈大字型躺在那兒,伸手牽住他。

“蕪湖——”

孟時清激動一會兒,猛地拽他,把他壓在沙子上,蠻不講理問道:“謝雲闌,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謝雲闌毫不反抗,看著他笑,“只喜歡你一個。”

孟時清輕哼一聲,得意道:“我也是。”

他翻身躺在旁邊,喟嘆一聲。

視野裏是一望無際的荒漠,陽光灑在沙子上,金燦燦的。

風裏都帶著沙土,在地上掀起漣漪。

仿佛萬物的盡頭也就是這樣了。

孟時清側過頭,問他:“你以後不打仗了,還想做什麽?”

謝雲闌想了想:“不知道啊,我也沒什麽想做的……還是跟著你吧。”

“那到時候你跟我出去玩。我這幾年先去幫你探路,等你退役了,我就給你做導游,帶你把祖國大好河山全都周游一遍。”

孟時清細數:“去看煙雨朦朧的江南,度過無邊無垠的大海,去爬最高的雪山,看最漂亮的煙霞。”

便是長長久久。

他數了一會兒,笑起來:“你願意麽?”

“嗯。”謝雲闌神色溫柔,“我陪著你。”

便是山川萬裏,河海無盡,都陪著你一一走過。

如此,便是一生值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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