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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37分56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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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37分56秒

“……輻射極大的影響了您的身體。對細胞衰竭的抑同時抑制了輻射的初期癥狀, 但實際誘導了極期的加快來臨。”

“全身性病毒感染源來自輻射點附近,變異體血液中受輻射變異的病毒,這些病毒有1-2天潛伏期, 屬於新型病毒, 不具傳染性, 由於沒有先例, 在第一次手術中並未被註意, 導致後期感染。”

重癥監護室中, 電子女聲溫和地說:

“不過,由於防護服阻隔了絕大部分的輻射,您的基因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目前情況已經穩定。”

“心跳驟停37分56秒後恢覆, 昏迷293個小時後蘇醒, 沒有任何不可逆腦損傷, 以您的身體基礎狀況來看,這是個奇跡。”

剛蘇醒的病人精力有限, 九尾匯報完就離開了, 留下林熄在病房裏休息,此後一周,他都需要留在ICU裏觀察,如果沒有問題, 才能轉回普通病房。

林熄的思緒還有些混亂, 病房裏靜了幾息,直到溫熱的觸感傳來, 賀硝握住了他全身上下唯一一處沒插管子的左手無名指。

林熄嗓中發不出聲音,只是看著他,烏黑的眼珠蒙著一層灰霧, 沒有光彩。

賀硝輕輕摩挲他的指節,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

寂靜半晌,賀硝站起身,俯身親了親林熄的額頭:

“好好休息吧,林小貓。”

***

林熄的恢覆速度比醫生們料想的要慢一些,雖然醒過來,但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摩涅莫緒涅帶給他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散,林熄對於時間與空間的認識變得扭曲,有時候在現實,有時候又低聲自語,仿佛靈魂在另一個世界與已故的親人對話。

賀硝看著一堆儀器上指標一次次從波動變為平緩,又達到新的峰值,林熄在病床上掙紮、流淚,被過去與回憶絆住腳步,在虛妄與現實中不斷穿梭。

九尾告訴賀硝,這是林熄潛意識裏不願意面對現實、不想回到現實的體現。

不過有神農氏與蓬萊的治療加持,林熄恢覆速度雖然慢,但依舊在好轉。

在ICU躺了10天後,林熄的各項指標逐漸穩定,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這幾天辛苦你了,你沒怎麽睡覺,這裏交給我們吧,我與九尾首席會24小時監護林先生的情況,你現在可以睡個好覺了。”

140層病房外,姜成穿著白大褂,對賀硝說。

從前他是林熄的主治醫生,這次林熄性命垂危,他同樣是林熄的主刀醫生。

醫院光潔的墻壁映照賀硝的臉孔,連續十幾天沒怎麽合眼,被疲倦與擔憂一同折磨,強悍如賀硝,此刻也顯出深深的倦怠,臉上全是胡茬,放在大街上跟流浪漢似的。

現在林熄轉入了普通病房,賀硝終於能放下心,也知道自己的精力已經到達極限,點頭同意。

姜成給他開了一間醫院附近的酒店房間,賀硝離開後,姜成進入病房查看林熄的情況。

“恢覆速度雖然慢,但很穩定,這就是最好的。第一次手術時我們已經成功將您的細胞衰竭癥狀抑制住,將其限制在了最小範圍內。”

“這次雖然出現危急狀況,但好在衰竭沒有繼續擴散。之後只要定時接受治療,這個範圍還會進一步縮小。蓬萊醫療中心正在加快研究徹底消除此種病癥的方法。”

這無疑對林熄來說是個好消息。他的眼球衰竭因為拖了太久沒有治療,亞特蘭蒂斯之行令衰竭直接擴散到左眼,險些雙目失明。

這種情況下,完全恢覆已經不太可能,能夠控制住,甚至能夠持續縮小衰竭的範圍,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次真是感謝神農氏。”林熄虛聲說。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姜成微笑道。

“我想知道。”林熄微微擡眼:“那束玫瑰是……”

只見病房另一端的桌面上,赫然擺著一大捧紅玫瑰,看得出來這捧玫瑰曾經開的十分旺盛。不過過了這些天,即使有最好的營養液,人工培育的嬌貴玫瑰還是有些枯萎。

鮮紅的花葉變成殷紅色,如同濃稠的血綢緞在桌面緩緩流淌,在潔白的病房中落下奪目一筆。

“是您的男友帶來的。”姜成說。

“赫拉的花園。”林熄輕聲說。

“我對玫瑰沒有太多的研究,但我知道冬天的玫瑰十分難得。”姜成道:

“他帶著玫瑰闖進來,我們都嚇了一跳。在您昏迷期間,他一直沒有離開,守在重癥監護室,幾乎不眠不休。我們想勸他去休息,但他不聽任何人的。”

林熄抿了抿唇,沈默不言。

“不打擾您休息了。”

姜成下午還有手術,先行離開,留下林熄一個人在病房裏。

神州今天是個晴天,蒼穹已經基本修覆,窗外的日光傾瀉進來,空中花園的臘梅在雪中灼灼,晴空湛湛,一切又恢覆到了原先的寧靜。

病房裏很安靜,林熄註視著那束玫瑰,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是傍晚,窗外雲霞似火燒,門口傳來響動,艙門打開,賀硝走進來。

“晚上好,林小貓。”

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張臉孔,林熄才發覺自己對賀硝的臉竟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賀硝刮了胡子,洗了臉,渾身幹幹凈凈,擺脫了ICU中胡子拉碴的形象,又變得賞心悅目。

但十幾天的疲憊不是一兩個小時的睡眠就能彌補的,賀硝雖然洗幹凈了,但渾身上下透露著濃濃的疲倦。

盡管如此,賀硝見林熄沒反應,他還是以盡量輕松的口吻問:

“怎麽了,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林熄還是沒說話。

漆黑的眼珠靜靜地註視著賀硝,賀硝卻一反常態,沒有和他對視,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直接交流,賀硝說話都像是自言自語:

“不想見到我?”

回答他的依舊是沈默,賀硝不經意似的匆匆一瞥,竟難從那雙眼裏看出半點情緒。

正此時,九尾送來了晚間口服的藥物,打破了寂靜。

“我來吧。”賀硝說。

九尾同意了,臨走前在病房門口囑咐賀硝:“董事長現在還是非常排斥接觸,並且感到不安……他可能會抗拒吃藥,這是正常的,小熄從小就這樣,不願意吃藥,怕苦。”

賀硝點頭,病房裏又剩下他們兩個人,再次陷入寂靜。

片刻沈默後,賀硝率先出聲:

“先吃藥吧,按時吃藥好的快。”

林熄不出一言,卻還是看著他,長久的沈默就成了尷尬,長久的尷尬就是驅逐,賀硝從那沈默裏察覺到什麽,抿抿唇,盡量以和緩的口吻說:

“先吃藥,如果你不想看見我,吃完藥我就走。”

林熄動也沒動,還是看著他。

賀硝將藥送到他嘴邊:“張嘴,林小貓。”

林熄固執的要命,無聲地抗拒賀硝的存在,賀硝感受到他的目光,對視的瞬間,氣氛變得有些焦灼。一個不願意走,一個不想留,最終這場幾秒的對峙以賀硝的潰敗告終。

他站起身,平時極其暴躁的雇傭兵此時顯得很平和,他沒有發怒,深吸一口氣,只是說:

“我出去抽根煙。”

神農醫院沒有設置吸煙點。

夜幕籠罩神州大地,腕帶上閃爍著白懷和溫斯頓的消息,卻無人回覆。

神農氏醫院140層走廊盡頭的病房外,賀硝靠著冰冷的墻壁,曲腿坐在地上,深深的疲憊與無力感包圍了他,隨之而來的還有極度的挫敗感。

這些感覺將他圍繞,從昏暗的走廊陰影中伸出手將他向下拉拽,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好像永無止境的跋涉,沙漠中的旅人已經極度饑渴,他迫切地想找到一片綠洲歇腳,哪怕林熄只要給他一點點的回應就好。

他為此翻過一座又一座沙山,在烈日下被炙烤,沙漠的風呼嘯而過,卻只留下一抹抓不住的氣息,翻過沙丘又是一片海市蜃樓,林熄依舊遙不可及。

他該做什麽,該怎麽做,到底要不要做,他長久的被這個問題困擾,星漢流轉,腕帶上顯示時間4:28,賀硝被一點動靜吵醒。

他瞬間從倦怠的狀態驚醒,雇傭兵的本能使他的肌肉先大腦一步,條件反射順著聲音的方向防衛格擋,“咚”一聲悶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冰涼的觸感傳來,賀硝徹底清醒,看清了手下的人,眼神顫動一瞬:

“林熄?”

夜晚的走廊寂靜又寒涼,林熄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纖細的一段脖頸被賀硝的手肘緊緊壓在墻壁。

頂樓的月光鋪在病房前,割出一道明暗線,林熄籠罩在陰影中,在痛楚中蹙眉閉目,偏著頭,蒼白瘦弱的幾乎不真切。

“你怎麽……”

賀硝又是擔心又是驚訝,話還沒說完,被林熄打斷:

“我有話和你說。”

他發聲很艱難,聲音幹澀又沙啞,像是從嗓子中擠出來的,賀硝此時也顧不得什麽失落了,急忙將他抱起來:“好,我們進去說。”

他們回到了病房,林熄手腳冰涼,賀硝先給他焐手,溫度計顯示他的體溫恢覆正常,賀硝才緩聲開口:

“你想和我說什麽?”

林熄註視著他,半晌,說:

“為什麽回來?”

賀硝的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立即回答,夜色已深,遠離了白天的喧囂與紛雜,長夜模糊了一切黑白分明的界線,也模糊了一切難以明說的情感。

他們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永無止盡的黑暗荒原,靜了半晌,賀硝遲緩地說:

“我以為……我陪著你,你會好受一些。”

“為什麽?”

林熄問他。

“我不知道。”賀硝胡亂揉了一把頭發,深深垂著腦袋,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林熄。”

“我在想。”

賀硝雙手交叉,望著天花板,良久,嘆了口氣,說:

“如果我不是劣等基因,不必背負這樣的仇恨,如果我可以很容易的買到一束紅玫瑰。”

“如果這個世界公平的話。”

頓了頓,賀硝說:

“我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月光靜靜落在病房裏,映著林熄的側臉,沈默終於被打破。

“我是個很現實的人。”

賀硝低頭看林熄。

月光下林熄更顯蒼白,空蕩蕩的袖管可以隱約看見小臂上潰爛後留下的傷痕,皮膚只是薄薄一層,幾乎可以借著月光,透過皮肉看見骨頭。他聲音虛弱,卻依舊平靜。

“也沒有幻想烏托邦的習慣,對於我來說,這些幻想的時間足夠完成更多有價值的事情,為了公司利益。”

林熄很少有吐露自己心聲的習慣,他註視著賀硝,靜靜地告訴他:

“如果你想要一個雙向奔赴的伴侶,你需要重新考慮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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