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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狀元及第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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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狀元及第粥。(第一更……

周博士嘀咕一句, 趕忙改口:“來來來,快入坐,瞧瞧你這黑眼圈, 大理寺怎把人累成這樣?”

待沈硯與陶應衡坐下, 陶應衡便迫不及待地接話:“周博士不知,要不是沈哥說他是要回國子監讀書,他那位頂頭上司還不肯放人呢。”

大理寺裏的小吏,有混日子得過且過的,也有鉚著勁想往上沖的。

比如接替陶應策為司直的那位新官人, 聽說陶應策是被調往杭州府當通判以後, 他的工作熱情瞬間高漲, 恨不得立馬做出功績好被調走, 如沈硯這般前任留下的得力幹將, 他自然不願放走。

起初這人還以為沈硯和陶應策鬧了矛盾,想賣個好拉攏沈硯,等沈硯遞了辭職書,他立馬改了嘴臉, 竟把活兒往沈硯身上堆, 往死裏用。

“他說沈哥想要辭職也成,得先把囤積的案子處理完才讓走。”陶應衡替沈硯抱不平, “可我大兄走的時候, 早把手裏的案子清幹凈了!這人倒好,一口氣翻出十幾樁沈案,非要沈哥處理妥當才放他走。”

周博士皺了皺眉, 李博士更是臉色一沈,一掌拍在桌案上:“胡鬧!哪有這樣當上官的。”

朝廷各部因瑣事繁雜,所以都招了不少小吏。這些小吏招收僅需通過部門考核, 同時薪資低廉,福利稀少,故而離職亦是簡單,只需上交辭職書,並完成手上相應事務即可。

那新到官人雖沒明著違背規矩,但這手段著實低劣,教人看不起。

“就是說!最可氣的是還不止這些。”陶應衡滿臉不忿,越說越氣:“沈哥還真把那些活兒都做完了,沒成想那人見沈哥動作這麽快,竟是還不死心,還想再拉一批案子過來,真真是——簡直是把人往死裏用!”

周博士也沈了臉,語重心長道:“硯哥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就任憑人這麽欺負?你往後做官了也這樣?”

李博士深以為然,與其他幾人齊齊將目光轉向沈硯。沒成想就在眾人討論沈硯往日事情的這段時間,他竟是將先前李博士和周博士等人親手研磨出的茶粉放入羅網,仔細過篩。

沈硯手上動作不停,只笑道:“周師傅誤會了,我也在裏面挖了坑的。”

“他要是能依照大理寺的規矩,一封封查實卷宗,仔細審核,那能註意到裏面的門道,要是不能……”沈硯瞇了瞇眼,微微一笑:“那可就不好說了。”

眾人聞言一楞,交換目光以後李博士沈聲問道:“你不會是在卷宗裏做了手腳吧?”

沈硯將手裏的茶粉歸於小碗內,再提起水壺倒了一盞水,旋轉著溫熱杯盞:“李師傅,我哪裏是那種人?”

他待的可是大理寺,每一卷宗都連著一條甚至幾條人命,關系著一個乃至幾個家庭,更不知有多少如他爹娘那般的人物,正等著大理寺還他們一個清白。

況且往後他是要參與科舉,進入仕途的。若是這會兒要是這會兒故意搞砸差事、涉嫌造假,豈不是故意給自己的前程蒙上一層陰影,給自己挖坑?

“那你說說,你做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沈硯將熱水倒出,舀起一勺茶粉放入其中,順著茶盞邊緣往裏斟入熱水,同時解釋道:“我就是把這一個月處理的案子卷宗歸好類,寫清楚進度和證據,然後把這些案子對應的底卷擱在一旁罷了。”

“他要是細心,會把這些卷宗重新審一遍再上交,自然能發現我留的門道;要是連審都懶得審,回頭二次審查時被上峰查出問題,那也怪不得我吧?”沈硯聳聳肩膀。

新官人能借用離職要求,給讓他做完那些事務再行離職,他也能借由大理寺的工作流程,給他制造一些小問題。

對方要是認真,這事頂多顯露出沈硯辦事周到;要是對方散漫,只會讓上峰看清他的敷衍,也能知道以往的功績該算在誰頭上。

李博士眉眼舒展,方才露出笑容。

陶應衡偷偷看了看李博士的臉色,稍稍松了口氣,忙開口道:“周博士,是不是好上菜了?”

周博士點點頭,擡聲讓人上菜,笑呵呵道:“來來來,咱們坐下慢慢說。”

李博士哼了一聲:“是什麽?陶四郎這不都把打算說出來了?”

陶應衡先是一楞,方才回憶起來剛剛他順口說出沈硯打算回國子監讀書的事,頓時表情一僵:“那——”

李博士面無表情:“這種事情……”

他瞥了一眼緊張兮兮的陶應衡,以及笑臉裏藏不住心虛的周博士,再看一眼神色平靜,行雲流水點茶的沈硯,努力板起臉,伸出手指敲了敲桌案:“說正事呢。”

沈硯漸加擊拂,直至茶湯細膩,輕雲漸生。他動作一頓,笑瞇瞇道:“師傅拳拳愛徒之心,弟子日日記在心頭。”

“呸,就現在知道說好話。”李博士黑著臉,斜眼睨他:“從國子監離開這一年多時間,也未見你登門過。”

“李博士,沈哥登門過”陶應衡下意識接話,說到一半就對上李博士兇狠的目光,縮了縮脖子不敢發出聲,只敢悄咪咪嘀咕:不是被你打出去了嗎?見一次罵一次,最後除了年節日常送禮甚的,沈哥才沒去的。

沈硯將茶湯送至李博士的手邊,不提往事,只是笑道:“是我錯了。”

李博士恰了一口,又哼了一聲:“手法沒退步啊?看來你空閑的時候還挺多的。”

頓了頓,他道:“明日跟我去國子監,我與兩張測卷教你做一做。若是能跟上也罷,若是跟不上便回學院裏讀上三年書,再來罷。”

包括沈硯在內,眾人大喜。

時至次日,沈硯在國子監丞與諸多博士圍觀下作出文章,答完卷子,不用說自是輕松通過,重新被納入其中。

送走沈硯,國子監丞翻看著李博士遞送的往昔卷測與履歷,嘆道:“他原本是太學生吧?成績還是上舍上等,這回卻只能歸為廣文館生。”

國子監名下的學子統稱為監生,其中包含官宦子弟出身的國子生,亦是百姓口中的蒙蔭生。再來便是太學生、廣文館生、武學和律學生。

最後兩種乃是有相關專長之手,比如若是沈硯尚在大理寺為吏,後續便可能會被上峰舉薦入讀成為律學生,通過司法考試成為官員,只是上升途徑便會圈在大理寺刑部等關於律學類的衙門,不會主管一地政務,亦或是調往別處,上升空間有限。

其中最優秀的便是太學生,其中又分為外舍生、內舍生和上舍生。其中上舍生行藝與所試之業俱優,為上舍上等,可直接取旨授官;一優一平為中等,可俟殿試;俱平若一優一否為下等,可俟省試。[註1]

也就是說,成績優異的太學生無需經過科舉考試,便能直接獲得官職或參加殿試、省試。

而廣文館生數量龐大,通過國子監拿到科舉資格,再參加科舉考試入仕。

國子監丞幾十年來見過多多少少的學子,即便再優秀者,也多的是人敗走科舉,郁郁多年不得志。

李博士在沈硯跟前黑臉,在外人面前還是很給徒弟面子的:“硯哥兒,亦是能試上一試的。”

國子監丞也是感嘆一句,聞言揚了揚眉:“哦?被你這麽一說,倒是教我期待起來了。”

只是想要參加秋闈,那也就意味著只剩四個月左右時間。沈硯往後這段時間是起早摸黑,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日日頂著個黑眼圈到林芝記來用飯,教林芝一家瞧著心驚膽戰。

“大理寺的差事竟是這麽多?”

“往年陶郎在時,也沒見他累成這樣啊?”林森也是摸不著頭腦,暗暗嘀咕莫非沈硯時下的上司是那種狂人?

等陶應衡過來時,一家三口打聽了一番,便聽到無良上司壓榨可憐沈硯的故事,那叫一個義憤填膺。

偏生衡哥兒還要安慰三人,表示事情已經過去了——過去個頭啊!

林芝看著沈硯盛飯時還打瞌睡,差點一腦袋栽進飯桶裏的景象,暗暗把那無良上司罵了個狗血噴頭,同時決定給沈硯改一改食譜,補一補腦。

等到次日沈硯過來時,還沒去盛飯,便看到林芝盛了一碗粥到自己面前。

“喏,特意做的,補腦用的。”

“哎……”沈硯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好奇地看向面前的粥米,心裏突然一咯噔。

擺在他眼前的是一碗米粥,只是這碗米粥乃是用豬油爆香粳米,再往裏加入松子、核桃和蓮子等物,再以小火慢熬燉煮而成,起鍋前撒蜜餞碎,因其極受先前兩位狀元兄弟的喜愛,故而被民間稱為狀元粥。

沈硯心跳如擂:“你知道了?”

林芝還以為沈硯說的是無良上司的事,板著臉重重點頭:“我聽衡哥兒說了,我幫不上其他忙,只能給你做點好吃的,咱們養精蓄銳,定是能熬過這段時間的!”

沈硯心跳聲愈發強烈,就面上也不僅泛起淡淡的紅暈:“嗯。”

許是覺得回應太過簡短,他又深吸一口氣,而後方才磕磕絆絆道:“等我,等我到九月。”

林芝歪了歪頭,恍然地應了聲。

沒等沈硯再說話,她催促道:“快點吃吧,別讓菜都涼了。”

除去這道松仁核桃粥以外,林芝還準備了菇筍炒蝦仁、蔥油雞塊和荷葉蒸鱖魚,一桌子的菜品皆是生津益胃、補益精髓,安神補腦的。

沈硯止住還想說的話語,想著直接說出來太不尊重,也太沒有準備了。他暗暗放下心思,目光落在面前的粥上,米漿泛著溫潤的暖白色,最上層飄著些許油花,映得粥面微微發亮。

淺褐色的松子、深棕色的核桃、雪白的蓮子和淺黃色的蜜餞碎錯落其間,沈沈浮浮,米香、甜香和堅果的油香氤氳而起,教沈硯禁不住咽了一下唾沫。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醇厚豐腴的香氣瞬間充盈口腔。酥脆油潤的松子與核桃,粉糯間帶著一抹淡苦的蓮子,還有最後那一抹蜜餞帶來的甜意。

再來是菇筍炒蝦仁、蔥油雞塊和荷葉蒸鱖魚,每一道皆是清爽怡人,教人胃口打開。

沈硯埋頭進食,將一碗米粥橫掃一空還不滿足,又吃了一碗飯才放下碗筷。他看著空蕩蕩的盤子,感受著略撐得慌的肚子,這才窘迫起來,想開口說話又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又打了個哈欠。

“你先休息會,再走吧。”林芝忍俊不禁,這米粥升糖速度快,加之沈硯胃口大開,吃得多,瞌睡也正常。

林芝躡手躡腳出了門,留沈硯在屋裏打個盹。她尋到林森和宋嬌娘道:“我問過硯哥兒了,他應當有了主意,說是再熬兩個月,過了九月就好了。”

夫婦倆同時松了口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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