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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芙蓉糟溜烏魚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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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芙蓉糟溜烏魚蛋。(第一……

宋嬌娘坐在一旁, 看著戚娘子,心裏先是升起些幸災樂禍來。

打戚娘子帶著一幫人,風風火火, 威風凜凜地來自家鋪裏, 她就瞧出對方來者不善,不像是隨夫君過來做客,倒像是來擺譜兒,彰顯自個兒地位的。

宋嬌娘從前跟在老太太身邊,又常聽婆子八卦絮語, 稍一琢磨便猜透了八成:定是有好事者在背後嚼舌根, 教這名年紀輕輕的小娘子生出誤會, 說是登門拜訪, 實則更像是打探敵情。

再看陶應策神色冷淡, 夫婦倆站得也不親近,宋嬌娘心裏越發有數:怕是戚娘子登門這一出壓根沒與陶郎說,而是貿然前來的。

年輕,面皮嫩, 又出身名門心氣高, 端著架子下不來,想來在家時與陶郎也不親近。

如今又這般行事, 回去以後夫婦倆說不定就要徹底鬧僵。即便出身高門, 可與丈夫關系僵硬,往後日子也難已順心。

想到這裏,宋嬌娘又心軟了, 到底是年輕姑娘,還是陶應策的娘子。陶郎是難得的好後生,又對自家有恩, 她也盼著陶郎日子能舒心,夫婦倆亦要琴瑟和鳴,力氣都往一塊使才是。

喏,那鄭掌櫃和花娘子便是前車之鑒。

宋嬌娘沒開口勸,只遣人又端了一碟子蜜棗上來。

戚娘子瞧見宋嬌娘的動作,卻也沒放在心上,只暗暗犯愁。偌大的圓桌上,大半人都在說著案件的事兒,她楞是轉移話題的機會都沒。

她想解釋,又不好當眾說那等事;不解釋,迎上郎君冷淡目光的瞬間,戚娘子便開始心裏發虛,同時那股子遭人冷落的感覺直往上湧,哪有什麽心思吃果子茶點,恨不得拔腿就走。

正犯愁,宋嬌娘將蜜棗挪到她面前,笑盈盈道:“戚娘子嘗嘗,這是芝姐兒今日方才做的。”

戚娘子下意識皺了皺眉,卻礙著宋嬌娘是長輩,還是捏了一顆。這蜜棗長得皺皺巴巴,上面還裹著一層白色粉末,甚是難看。

她硬著頭皮放入嘴裏,緊接著微微一怔,外層的白沙原來是糖衣,輕輕一抿便在舌尖融化開來,再來是綿密香甜的棗肉,軟軟糯糯,香香甜甜。

戚娘子忘了自己何時把蜜棗吞下肚裏的,只記得那股子香甜味道在舌尖彌漫了許久:“這蜜棗真好吃!”

“是吧?別看它長得普通,不嘗可不知道味道這麽好。”宋嬌娘笑道。

戚娘子點點頭,沒忍住又撿起一顆來吃。她吃著蜜棗,心不在焉地往陶郎那邊看去,心裏繼續犯愁。

直到她的手撈了個空,方才發現自己竟是把一碟子蜜棗吃得幹幹凈凈,雪白的臉兒登時飄起一團紅雲。

宋嬌娘見狀,又讓人去取了一碟子來。她撿起一顆放自己嘴裏,而後又招呼戚娘子用,見戚娘子不好意思再吃,還壓低聲音催促:“今兒個全靠你過來,芝姐兒才舍得把這蜜棗拿出來。”

這話本是哄人的,戚娘子卻當了真,趕緊仔細瞧手裏的蜜棗,問道:“這蜜棗怎如此珍貴?是原材料難得?若是不好尋的話,我家裏或許能幫忙——”

“不是不是,這就是普通的青棗做的。”宋嬌娘連連擺手,笑道:“芝姐兒說是後頭要拿來做吃食用的,又嫌棄外面做的都不附和她的要求,明明生意那麽忙,還費勁巴拉地留出時間親自做了這蜜棗。”

宋嬌娘繪聲繪色說著蜜棗的制作,戚娘子聽得入了神,原本煩躁的心情漸漸平覆,還生出些八卦的興致,悄悄問起陶應策他們說的案子。

“哎呀?你居然不知道?”宋嬌娘沒啥嗜好,就愛說八卦。她見現場居然還有個不知情況的,那是熱情滿滿,要把這事兒從頭說一邊。

等林芝聽完八卦,意猶未盡回轉身看去,就看宋嬌娘和戚娘子說得起勁,手邊還放著幾碟子瓜果。

“那你們夫婦今日留下用飯吧?”

“……”陶應策皺了皺眉,下意識想要拒絕。

“你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我這邊還搗鼓了幾個新菜。”林芝勸道,而後又看向沈硯:“對不對?”

沈硯點了點頭,也幫忙勸道:“等調職書下來,你就要離開汴京了,眼下多吃一頓是一頓,往後想吃,可就沒機會了。”

陶應策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

林芝留著幾人閑聊,又往裏面去,準備親手做幾道菜。

戚娘子見林芝離開,心裏有些不安,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待林芝:當成仆傭肯定不行,看陶應策的態度,林家分明是他的親近人;可當成親眷朋友,她身邊都是官家娘子,只見過家世跌落靠紡織維生的,從沒見過當廚娘的。越想越糾結,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宋嬌娘瞧她模樣,哈哈一笑:“戚娘子放心,芝姐兒就愛搗鼓那些東西,而且還特別喜歡給親近的人做,你真要她坐著,全讓鋪裏的人,她還坐不住呢!”

戚娘子訕訕然的:“不,我是想……”

她猶猶豫豫道:“教鋪裏的人做飯菜便是,何苦讓林娘子做呢?”

宋嬌娘笑道:“戚娘子猜猜,在開飯館以前芝姐兒是做什麽的?”

戚娘子頓時一楞:“做什麽?”

她未曾聽陶郎說過林芝的來歷,只從家裏仆傭那聽過一些八卦,有人說林芝一家是得罪了人,逃難來的,也有人說林芝家是碰上了案子,路上求陶郎做主後到汴京來落腳的。

她猶猶豫豫道:“是開酒樓的?”

“不是不是。”

“那是開果子鋪的?”戚娘子暗道家裏人舌頭長,胡亂傳留言,同時努力思考。

“不對不對。”

“莫非是在哪戶官家做廚娘?”戚娘子覺得這點最有可能。

“不是不是。”宋嬌娘看戚娘子臉蛋皺成一團,捂著嘴直笑:“其實芝姐兒以前是繡娘,不是我說,她的水平是能進紋繡院的。”

這下,戚娘子是真傻眼了:“哎?”

宋嬌娘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以前是繡娘來著。”

別說戚娘子聽得目瞪口呆,就是侍奉在身後的仆婦婢女聽著也是一楞一楞。

半響戚娘子才驚道:“那,那怎麽就成了廚娘?”

“芝姐兒樂意唄。”宋嬌娘攤攤手,無奈道:“我們夫婦就她一個孩子,還不是她想學啥就讓她學啥。”

“你們真是寵……”戚娘子說著,臉上隱隱透出羨慕。她能坐擁這般的嫁妝,家裏人自是寵愛孩子的,可她光是同母的兄弟姐妹便有三人,更不用說側室養娘生的,平日相見長輩一面都難。

更何況府裏規矩森嚴,長輩說話,晚輩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更別說孩子自行選擇學東西。

“也不是寵。”宋嬌娘抱怨,“做刺繡的手得保養,她倒好,一門心思往竈房鉆,半點不心疼自己的手。我剛開始還勸,後來也沒法了。”

“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她想做甚就做甚,要是咱們勸著教她不動手做,她待會兒還要擺臉子給咱們看呢!”

宋嬌娘說著抱怨,可戚娘子見她滿臉放光,喜氣洋洋的樣子,又覺得她分明是在炫耀,轉念一想,又覺得宋娘子應當是在安慰自己。

戚娘子也不再多言,而是好奇起林芝會端出何種菜品。

林芝在竈房裏,是三臺爐竈一起用上,加之有幫廚幫忙備菜,不過半個時辰不到便準備齊全。

她凈了凈手,又換了一套體面衣裳,方才重新回到席上,示意諸人上菜。

先上來的是四道涼菜:香椿拌豆腐、薺菜春卷、脆皮鴿子和椒麻手撕雞。

兩道春季時鮮,兩道開胃小菜。

戚娘子各嘗了一筷,然後迅速被香椿拌豆腐給征服。這菜說起來簡單,香椿的鮮和豆腐的嫩卻融得恰到好處,沒有誇張的調味,宛如沙漠裏的一汪清泉,只教人回味無窮。

沈硯更喜歡薺菜春卷,外皮炸得酥脆,內裏的薺菜豬肉餡鮮甜且富有嚼勁,吃起來那叫一個滿嘴生香。

再來鋪裏幫廚端上一份芙蓉糟溜烏魚蛋。林芝笑著介紹:“這是鋪裏的新菜,還未正式上架,你們先嘗嘗。”

在後世,不少名家將烏魚蛋、腹魚和蟹胥並稱三大鮮,列入海珍之一,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成為貢品,可眼下少有人知。

林芝能得到這物,也是沾了名氣的光。隨著她名氣增長,鋪子擴張,便有人琢磨研究林芝家的各種菜品,被堂堂繪制在墻壁上的胡記香料鋪,更是差點被踏破門檻。

往日無人問津的蠔油已成了汴京鋪子的心頭好,生意翻了五六倍。若不是盧娘子年前便將當地蠔油鋪子盤下,恐怕現在連盤下鋪子的機會都沒。

更有一些賣各種鮮貨的鋪子循著味兒登門造訪,往日林芝家裏要花大價錢購置的食材,不少都可以打折,甚至部分可以免費提供。

而拿來做菜的烏魚蛋,便是林芝從商戶送來的墨魚裏剖出來的,純粹是剛到了時節,又鮮少人單獨取墨魚肚裏的纏卵腺用。

這道菜一上,戚娘子便聞著一股漸漸濃郁的鮮香味,頓時口齒生津。她止不住地吞咽唾沫,同時還臉上泛紅,生怕旁人註意,可眼角餘光一瞥發現身側其餘人亦是如此,頓時松了一口氣。

芙蓉其實是蒸蛋,平鋪在盤裏,上面澆上燴烏魚蛋,湯色金橙誘人,鮮味撲面而來,光是看著便要人食欲大開。

沈硯親自舀了一碗,一勺勺送入口中。烏魚蛋口感甚是滑嫩,稍不註意便想順著喉腔往下落,味道更是鮮到頭皮發麻,頓時面上便露出饜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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