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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智齒 “我不會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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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智齒 “我不會放棄你。”

Chapter.Forty-third

刻薄尖酸的話落在沈秋渡耳側, 後背生起異樣的寒意,那些話,像剛從冰窖裏掏出的刻刀, 抵在他蜿蜒的脊骨上,一寸一寸割裂著。

孟峋確瘋了似的,瞳孔緊縮,說起這話時, 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的笑。

他的眸子深深凝住沈秋渡,不放過他表情任何的變化, 只是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沈秋渡的巴掌猛地打偏過頭去。

劇烈的巴掌聲飽含極致的怒意, 臉頰迅速浮起紅印, 但是孟峋確先感受到的不是火辣辣的疼痛, 而是獨屬於沈秋渡那淩霄花的味道。

好溫暖。

“孟峋確, 你是不是瘋了?!”沈秋渡的手還懸在半空, 見孟峋確瞳孔渙散, 仍然不覺得解氣, 指著他大聲質問道。

情緒過激的起伏讓沈秋渡身子有些撐不住,踉蹌了下, 只能扶住沙發稍稍穩住身形。

即使過於後怕,但沈秋渡仍然堅強地克制住崩裂的情緒,壓下顫抖的聲線,冷聲道:“孟峋確, 要是阿初有什麽不對, 我和你沒完。”

“呵。”孟峋確冷笑了聲,一手捂住剛剛被沈秋渡扇過的臉頰,癡癡地笑著, 見他要走,立刻用力拽住他的袖角。

“沈秋渡,你說我瘋了?我看你才瘋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溫降初到底給你用了什麽迷魂藥讓你這麽護著他?!”

“他是我男朋友,我不護著他難道護著你嗎?”沈秋渡嫌惡地掙脫開孟峋確的束縛,甚至蹙眉拍了拍剛剛被他牽過的地方,回懟道。

孟峋確的臉頓時煞白,“他到底哪裏好?”

“哪裏都好,比任何人都要好。至少,你永遠比不上他。”

沈秋渡冷眼看著孟峋確狼狽地跌落到沙發上,深吸了口氣,“孟峋確,你喜歡上我只是因為在當時發現有個和你一樣處境的人,所以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而已。你很懷念當時的那個沈秋渡,可是...我不懷念甚至厭惡當時的自己。”

“我窮怕了,也苦怕了。你賺來的錢是留著上學用的,雖然你是孤兒,但你至少沒有一個好賭到甚至想賣掉自己兒子換錢的父親。我賺來的錢全都被他搶走了,連留給我吃飽飯的餘錢都沒有,甚至連抑制劑都只能買最低等的。”

“身為一個Omega,我必須時刻防範那些對我不懷好意的Alpha,腺體的殘缺讓我自卑感和自尊感極其強烈,我當時沒剪過頭發,一是沒錢,二是不願意去剪,因為發尾至少能幫我擋住那塊殘缺。”

說到這,沈秋渡下意識去觸碰後脖頸處的那塊凸起,心口酸酸的,垂下眼睫,“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體重只有七十多斤,瘦的不像樣子。”

“但是現在...我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好了,體重也升上來了,至少達到了良好。這一切,都是溫降初的功勞。”

“他會熬夜做功課去搜尋最佳的治療時間和方法,所有的藥物都是經過他的手,備註好一切才送到我這裏,藥湯也是他一口一口H哄著我喝的。”

“至於每天的營養餐更是不用多說,也是他親自做的。我只是不說,但不代表我看不見。”

沈秋渡軟下眼眸,摸了摸自己大臂上軟軟墜下的肉,終於不再是以前瘦骨嶙峋的模樣。

飽滿、豐盈、溫暖、柔軟,手感也非常好,溫降初講故事的時候總會時不時捏一下,甚至在親吻時也會埋進他身體裏猛吸一口,像是把它當成了榮譽勳章,一臉自豪。

又想到溫降初了。

沈秋渡垂在身側的手握緊,緊閉的嘴唇微微敞開,呼吸顫栗。

好想見他,好想...再撲進他懷裏,用最重的力氣。

沈秋渡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接受程度,原以為自己能真的乖乖待在學校,替溫降初做一些事情,可是現在...他只是和溫降初在一起。

和他牽手、擁抱,甚至接吻。

只要能感受到溫降初的體溫和呼吸,體驗他身體裏最真實的感覺。

孟峋確剛才的話猛地擊碎了沈秋渡的幻想,現在的溫降初,有危險,他不能坐視不管。

臨走之前,沈秋渡沈下聲,側眸看向狼狽不堪的孟峋確,“總之,孟峋確,阿初不是你,你也永遠不會和他一樣。”

“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一直糾纏,我也一直是把你當一個稍微有點交流的人,可現在我只想對你說,以後就當個陌生人吧,沒事少交流。”

話落,沈秋渡不想再去管身後的孟峋確,畢竟在他的心裏,自始至終除了母親,就只有溫降初了。其他人,都只是匆匆的過客。

可是在腳踏出去一步時,孟峋確啞著嗓子開口:“人工腺體。”

“什麽?”

孟峋確咽了咽口水,幹裂的唇翕動,“宋家用人工腺體逼迫溫降初把溫家一半的合作和股份給宋勁灃。”

“溯州市...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全國,只有五個醫生能做人工腺體的手術,包括你的那個朋友。可是現在...四個醫生都被控制起來了,你的那個朋友目前下落不明。”

“沈秋渡,如果溫降初真的那麽愛你,那這次的競爭,他一定會輸。”

孟峋確手臂用力撐起身子,顫顫巍巍地擡腳上前了一步,卑微乞憐地開口:“如果這次溫家倒臺了,秋渡,你可以來找我的,我也能幫你——”

“不用了。”沈秋渡毫不猶豫地出聲打斷了他,背過身去,“我只會和阿初一起共進退,要是倒臺了,那就我養他,我又不是...沒有養過人。”

“沈秋渡!”

沈秋渡不再去理會孟峋確的叫喊聲,徑直走出去。

表面波瀾不驚,可只有沈秋渡自己心裏清楚,他的情緒已經快藏不住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包裹著心臟,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發出沈悶的呻吟。

他毫不猶豫撥通了溫降初的電話,鈴聲是沈秋渡之前放松身體時意外哼出的小情歌。

一聲,兩聲,三聲——

沒有人接。

沈秋渡將自己鎖進辦公室,不懈地撥過去,一次不行,那就兩次,一直一直打過去...就像當年,溫降初越過一切,一次一次溜進貧民窟看他時那樣。

可當時間過去了十幾分鐘,空蕩的辦公室裏,仍然只有沈秋渡輕哼著情歌的聲音。

沈秋渡再也撐不住,後背靠在冰涼的墻壁上,一點點滑落倒地,手機屏幕上溫降初三個字格外刺眼。

他不知道溫降初去了哪裏,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這種知道愛人遭遇危險卻又無能為力的時刻太過心酸痛苦。

沈秋渡開始後悔選擇離開溫降初了,他就應該將自己死死綁在溫降初身邊,強行融入他的世界、生活、工作,讓他身邊的一切都留下淩霄花的氣息。

他無法接受在生命坍塌破爛之際,好不容易出現一個人拉住了他,可現在卻要接受他可能永遠離開的現實。

這怎麽可能呢?沈秋渡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為什麽命運如此殘忍,又如此虛妄。

沈秋渡繼續慌亂地撥打電話、給溫降初發著信息。

顫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字母,可到頭來,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發出去。

最後只發出了簡單的七個字——

「溫降初,我想你了。」

所有的苦楚和不舍,所有的擔心和無奈,濃縮成了簡單的一句話,沈秋渡向來不會說一些高大上的情話,或者是文藝範十足的字句,他沒看過什麽著作,早早輟學融入枯寂的底層社會,這兒的交流單調匱乏,但有時候卻足夠真摯。

可即使這樣,信息也石沈大海,沒有回覆。

刺眼的白光慢慢暗了下去,模糊了所有的信息,就連溫降初先前發給沈秋渡的那些關心的話語和叮囑、暧昧令人心動的情話,都無法看清了。

沈秋渡的視線空洞,身子徹底頹下去,無措的像個再次被拋棄的小貓,只能蜷縮在角落。

突然,他的眼神落到了溫降初給他求來的平安繩上。沈秋渡其實一向不信神明的,或許是苦的久了,已經習慣到沒了希望。

可是現在,他開始求神明,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平安繩在自己手上,才導致溫降初遭遇這麽多危險。如果沒有他,溫降初就不會被宋勁灃拿人工腺體來威脅,薛山客也不會現在都下落不明。

所以,還是他造成的不幸——

驟然,思緒被突然震動的身影打斷,是溫降初,他打來了電話!

沈秋渡快速接通,聲音顫抖,“阿初...”

對面呼吸聲沈重,像是在拼命忍下什麽,在聽到沈秋渡聲音後,呼吸慌了一瞬,“秋渡,秋渡不要擔心,事情很快就會解決的。”

“你每次都拿這句話搪塞我...你現在在哪裏?有沒有受傷?薛山找到了嗎?孟峋確都告訴我了,你不許再瞞我!”

沈秋渡靠在窗邊,聲音破碎,“溫降初,我求你了...至少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

崩潰的情緒讓沈秋渡只能拼命扶著窗沿,對面沈默了很久,如果不是呼吸聲傳來,沈秋渡都懷疑溫降初是不是掛斷了。

最終,溫降初長嘆一聲,壓低聲音道:“我在公司,宋勁灃控制了董事會裏的一大半股東,把手伸向了溫家的核心產業鏈上,很多醫院都被他控制了,不過寶寶你放心,真的不會有事的,好不好?”

“騙子...”沈秋渡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無力地垂下胳膊,“我聽到了儀器滴答的聲音,你在醫院是不是?溫降初,你是受傷了還是為了人工腺體的事情?”

對面徹底沒了聲音,只剩下喧鬧的背景音,溫降初低聲臭罵了句孟峋確,隨後連忙開口安慰道:“寶寶,和你沒關系的,溫家的核心產業也有醫療的一部分,我沒有騙你,千萬不要多想寶寶...”

“我知道了,宋勁灃拿人工腺體威脅你交出一部分股份和產業,可是...那些都是你父母的心血,不能就這樣給了別人...”

沈秋渡深吸一口氣,打開窗子,任由涼風席卷而來。此刻他的眼眸比死水還要平靜,決絕的心境讓緊繃的身體驟然松動,只剩下空寂和迷惘。

發麻的舌尖浸泡在酸水裏,讓聲音變了質,沙啞難聽,可沈秋渡不再去理會對面溫降初的安慰,平靜開口:“溫降初。”

沈秋渡舔了下唇珠,語調平緩,一字一句道:“我不治了。”

“溫降初,我不想再治了。”

“你不是說什麽都會聽我的、我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嗎?那現在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人工腺體了,也不需要什麽醫生了,我想要你把宋家偷走的一切都搶回來,你聽到了嗎?”

“沈秋渡,你是要放棄嗎?”溫降初的聲音夾雜著不解與憤懣,可更多的,卻是自責。

沈秋渡咬緊唇,隨後長嘆了一聲,閉上眼沒有回應。

下一秒,溫降初立刻掛斷了電話,機械的滴答聲從手機裏傳來,可沈秋渡仍然舉著胳膊。

平靜的絕望像深海之下卷起一層又一層的浪潮,快要將他湮滅。可最終呈現的,只有沈秋渡顫抖的呼吸聲和垂下來的頭。

風再一次湧入,沈秋渡只感到臉頰僵硬難受,他擡手小心觸碰了下,恰時,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滴入指尖。

滾燙、酸澀,恰如此時跳動的心臟。

第二次。

這是沈秋渡第二次落淚。

原來哭泣,會這般難受壓抑。

沈秋渡蜷縮在角落,窗戶打開,風聲蓋住他隱忍的哽咽,泛紅的眼角被他掩在陰影之下。

隨意扔在身側的手機屏幕上仍然是電話被掛斷後的頁面,沈秋渡眼神慢慢模糊,淚水不斷湧出,哽咽和淚珠攫取她的吐息,瓷白的面頰劃出兩道明顯的痕跡。

酸軟的身體讓沈秋渡無力再去想任何事情,世界靜了音,先前的沈默就像是他怯懦與無力的體現。

沈秋渡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勇氣去和溫降初說出那句話的,但只要一想到溫降初可能會因為自己失去他珍貴的東西,沈秋渡就受不住了。

他不想溫降初這樣做,更不想他為了維護這段關系而失去更多,他只想讓溫降初好好的,這就足夠了。

可是沈秋渡像是忘記了,他自己在溫降初面前,是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貴。

沈秋渡瀕臨窒息的那一刻,消息提示音忽然響起。

是溫降初。

在那句我想你了之後,溫降初只回了六個字——

「我不會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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