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再會·第二封信

關燈
劉君醒來之後頭痛欲裂,手裏還捏著那封信。

睡了一夜的沙發,脖子有點僵硬,他一邊活動著脖子一邊點了客房服務。

還是和前幾天一樣的菜式。

東西很快就送到了,穿著白襯衫的服務生為劉君擺好盤子刀叉,“祝您用餐愉快,”

劉君落座,那個服務生正好到了門口,劉君將手中的刀叉一放,楞是在白色骨碟上發出好大的聲響。劉君見那人腳步一頓,回頭,嘴角帶著淺笑,問道:“劉先生是對今天的餐不滿意嗎?”

劉君像是松了氣力,懶懶靠在椅背上,“你進屋的時候有看見我的信嗎?”

服務生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住了,但很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信封,信封已經被從中間折了。

劉君皺了皺眉,不滿地說:“我的東西你為什麽給我折成這個樣子?”

服務生擡起一直低著的頭,“對,對不起,劉先生,我看見這個信封在地上,以為是您不要的,就自作主張地撿起來了。”

劉君放下只吃了幾口的早餐,認真讀了起來,也不知道那個服務生什麽時候出了門。

“親愛的劉君先生,您好。

上一封信您看了嗎?還是將它扔到了垃圾桶裏面?多半是扔了吧,畢竟連寫信的人都身份不明。

昨天沒時間給您寫信,是因為我去辦交接手續了,因為就要離開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回到家鄉。說實話,四年的生活給我的記憶我能分毫不差地帶走,可是我帶不走您,您也不是我能帶走的。昨天下午從人才檔案室出來,我不知不覺地走到您的公司了。仰望您的辦公室這件事情我做過無數次,我的頸椎已經習慣那樣的角度了。下午三點您是不可能出現在公司大樓下面的,我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它們當作您給我的紀念物。

昨天晚上和寢室的室友們吃了散夥飯,路過那個遇見你的酒吧,那個室友對我擠眉弄眼,“嘿,這不就是你當時去了就夜不歸宿的酒吧嗎?”

聽他那麽一說,我的眼淚馬上就要流下來了,還好燈紅酒綠,他沒有註意我這邊的動靜。

先生,那真是美好的一夜,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謝謝您給我這麽珍貴的寶物。”

劉君放下手中的信,用叉子戳了戳早已冷掉的早餐,徹底沒了興致。

這個寫信的人到底是誰,他的記憶中好像有這麽一個人,可是有不甚清晰。

這些年他過得太亂了,企圖在酒精和肉體裏溫暖靈魂,可是事實適得其反,他的靈魂並沒有暖起來,反而越來越冷。

可現在他的胸口發燙,這信紙上的熱度通過手指傳到他的心臟。

父母是為了利益而結合的,他從小跟著管家保姆,親生父母一年都沒有見過幾次。等他長大了,讀書工作忙得要命,父母倒是想和他多呆一會,可是他卻排斥著這種遲到許久的關愛。

喜歡酒,是因為酒是熱的,喜歡年輕的肉體,是因為那些肉體也是鮮活溫熱的。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會這樣靠著酒精和肉體來汲取短暫的溫暖,可是一個陌生男人的來信,卻讓他的靈魂,燒了起來。

信紙太燙讓他幾乎拿不住,他像是落敗一樣丟下信紙,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牛飲一杯後,他才靜下心來,他擦了擦手上沾的水漬這才重新拿起那封信。

胸口滾燙。

“先生,我那麽輕易地流下眼淚,您是不是在心裏嘲笑我?我啊,以前被我媽搶走獎學金導致沒有錢交第二個學期的學費都沒有哭,可是一想起關於您的事情,眼淚就止不住了。您的存在,是我生而為人最大的救贖。

我的室友問我,這麽舍不得這座城市,為什麽要離開?我和他說,我要報恩,我的老師她在我無措的時候無私地幫助了我,我要報答她。等這份恩情報答完了,我就要回來這座城市,生活在這座城市裏,和陽光,和微風,一起守護您。

對了,您之前腦袋受了傷,現在是不是痊愈了?”

劉君看到這裏,想起自己前年喝醉酒,腦袋差點被人被啤酒瓶砸開花的事情,那時候醒來見到的是自己的好友,但是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自己受傷的事情?他加快了閱讀速度。

“那個時候您正好在我打工的酒吧喝酒,我在酒吧後面的小巷子裏面看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您。我感覺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您可能覺得我是個變態,可是能親密接觸您,是最讓我興奮的事情。

我戰戰兢兢要不要去攙您,因為您實在醉得不輕,我像個遞情書的女孩子,小步地靠近您。

啊,您身上好香,酒味混著您身上的香水,讓我想醉倒在您的懷裏。

您有點重,不過我摸到了您的肌肉,很結實。

扶著您走出那條小巷我著實費了些力氣,我一路問您,要去哪,有沒有人接。您閉口無言,我想著要不要帶著您去附近的酒店將就一晚,這個時候有個男人拿著個酒瓶子出現了。

那男人長得很兇,手上有一塊很大的紋身。

他拿著酒瓶子二話不說沖著您來,我想阻止他,伸出右臂一擋,酒瓶子碎在我的右手臂上,流下很多又細又深的傷口。

那男人還不做罷,還想沖著您來,我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讓他靠近您,誰知道他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把我甩開,我摔倒壓在受傷的手臂上,疼得我短暫失去了思考。您那時候晃晃悠悠地站著,他的酒瓶子往您的腦袋上招呼,您立刻就倒下了。正好這個時候一群年輕人路過,他們大喊,打架了打架了。那個男人見情勢不對,撒開腿跑了。

先生,這是我迄今為止最後悔的一件事情,我當時要是克服疼痛沖上去護著您,您也不會受傷。

救護車很快就過來了,我幫著護士把您送上車內,護士問我,你也上來吧。坐在車裏看著滿臉鮮血的您,您的眉頭一直皺著,一定很疼吧。

我哭了。

這世間又千種萬種流淚的理由,於我而言,只有一個你。

護士看我哭了,以為我是疼的,輕輕地幫我做簡單的傷口處理。

我這才發現,鮮血流了一胳膊,穿的白色短袖被弄得血跡斑斑。

護士說,要小心處理,不然容易留疤。

我無暇顧及自己,只盯著另一個在幫您清洗傷口的護士,讓她輕一點,因為我看見您的眉頭皺的更加厲害。

到了醫院您被送去做檢查,那邊讓我去交錢。

幸好剛領了打工的薪水,加上獎學金,正好夠。

這時候您的朋友打電話過來,因為做檢查您的手機在我這裏,我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他說馬上過來。他話裏帶著驚慌,真好呀,先生,您的朋友因為您的事著急呢。

我把手機放在服務臺,並拜托護士還給您,本想馬上就離開,可是又不放心,坐在大廳裏面等您的朋友出現我才離開。

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我認人很厲害,雖然只見過一面,可是我知道那是您的朋友。

忙完之後已經是淩晨,早早過了返校的時候,我身上沒有錢,坐在校門外吹了半宿的風。

那天的風真冷啊。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艱難,不知道為什麽酒吧把我開了,我少了一份收入,手上的傷口又需要處理,我為了省點錢在校醫那裏處理,可是卻因為傷口發炎發起低燒,吃了好些抗生素才好。

先生,第二天我去醫院找過您,可是護士告訴我您已經轉院了。

您在新的醫院肯定會受到更好的照顧吧。

我的先生,願您從此身體康健。

我室友一直在我身邊收拾東西,而我卻在這裏和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先生,我後天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我的先生,再會了。”

信到這裏戛然而止,劉君摸著最後“再會了”三個字,這三個字格外用力,好像要用這筆把這幾個字刻入骨髓。

劉君給自己朋友打了電話,“你還記得之前我喝醉酒被人砸了腦袋的事情嗎?”

好友先是嘲笑了幾分鐘,說起他腦袋上纏著繃帶躺在那裏,一動不動,還以為沒多少日子了,誰知道醒來沒啥後遺癥,該喝酒喝酒,該鬼混鬼混。

“那個拿酒瓶子砸你的人不是關進去了嗎,你怎麽想起來問這件事情?”

“那時候你是怎麽知道我出事的?”劉君電話開了免提,手上卻沒閑著,摸著信上的折痕,想要將它撫平。

“我給你打電話,是個男孩子接的,他告訴我你出事了,我就趕緊去找你。”

“你見過他嗎?”

“沒有,連你的手機都是服務臺的護士給我的,說是一個男孩子讓她轉交的,男孩子手臂上受了傷,問他要不要去上個藥,那個男孩子轉眼就不見蹤影了。”

“你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來了?”好友話裏帶笑,也帶著分好奇。

“我在找那個男孩子,待會兒我去趟那家酒吧,看看有沒有線索。”

“不用那麽麻煩,去問那個大花臂就好了,現在還關著呢。”

劉君想把信帶在身邊,卻又珍重地放在了枕頭底下,和之前的那封信一起。

見到那個施暴者的過程很順利,可是讓那人開口卻費了些工夫。

“你想早點出去嗎?”劉君坐在那裏,淡淡地說,對面的人的眼睛卻亮了。

事情和信裏說得差不多,劉君閉著眼聽完了,追問道,“那個男孩子長什麽樣?”

很瘦,很白,眼睛很亮。

劉君讓律師留下處理事情,自己驅車去了那家醫院。

那張付款單子被送到劉君面前的時候,劉君正在和院長喝茶。

刷卡的單子,上面的數字已經有點看不清楚了,可是用墨水簽的名字倒是很明顯。

和信上的筆跡有點不一樣,但劉君確定這是一個人的筆跡,他能想象,那個少年忍著疼痛,簽下這個名字的樣子。

隱約看到了當時的付款金額,這筆錢對於劉君來說,不值一提,可是卻是那個人的獎學金和打工的工資。

他的家人也不會給他錢吧。

那段日子過得很苦吧。

劉君撫摸著簽名,我找到你了,我的少年。

肖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第二掌寫了快一年了,這是新寫的,希望沒有明顯的割裂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