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努力抓住那一把秩序的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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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努力抓住那一把秩序的漿
到了電子城，謝慷獨自下車，拿著SD卡去配讀卡器，其他人坐在車上等他。
謝慷一走，莊詠遠從副駕駛上轉過身，問杜嘉豪：“那張SD卡真是李修榆的？”
杜嘉豪正上下打量著謝慷轎車的內飾，說：“反正我沒見過這東西，總不能是我阿嬤的。”
許臻戳戳莊詠遠：“放百合心的歌聽聽看。”
杜嘉豪附和：“對啊，看看謝慷這車音響怎麽樣。”
莊詠遠搖頭：“又不是我的車，我不會放。”
許臻趁他沒留心，一把搶走莊詠遠的手機。許臻動作太快，莊詠遠來不及鎖屏，被許臻切到藍牙界面，不用她操作，上車的時候，莊詠遠的手機已經自動連上了謝慷車上的藍牙。
她得意地把屏幕在杜嘉豪面前晃了晃，打開音樂軟件，對莊詠遠的音樂收藏評頭論足。
“哇，你把百合心專輯裏的歌聽了三百多遍？”
“這歌單你建的？我還收藏過，20年代華語新聲，怎麽還放了你們自己的歌？”
“抖音熱曲一百首？我以為你們玩樂隊的都很清高呢。”
莊詠遠漲紅了臉，要從許臻手裏搶回手機，許臻縮到車窗下，隔著車座，莊詠遠伸長了手也拿不回手機，只能眼睜睜看著許臻播放百合心第一張專輯，《自己的話》，intro飄飄忽忽的合成器跟鼓點響起，伴著似有若無的人聲吟唱，像重重心事，回蕩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裏。
“你也沒你說的那麽討厭自己做的歌嘛。”許臻說。
莊詠遠轉了回去，雙手捂住耳朵，透過後視鏡瞪許臻。
許臻被他瞪得不舒服，大聲抗議：“你有良心嗎？沒聽說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我聽聽你的作品怎麽了？”
“為母。”杜嘉豪糾正道。
莊詠遠撇撇嘴，說：“那我叫你媽媽，你能把手機還我嗎？”
“有必要這樣嗎？你第一把吉他還是我送的。”許臻白了他一眼，“我有小孩了，你別亂喊。”
提到這點，莊詠遠理虧，不再說話，許臻窮追不舍：“你現在脾氣變很差，以前多可愛啊。記不記得你一開始看到開了琴行，不好意思進來，就站在玻璃門外面往裏面看，我讓你進來看，你還會臉紅。”
“那時候你才初中吧？小小一個，後面長高好多……”
“什麽長高？”謝慷開門上車，把買來的讀卡器丟給莊詠遠，“你們在說什麽？”
莊詠遠故意轉移話題，抓起謝慷受傷的手檢查。
擦破了一層皮的傷口還裸露著，莊詠遠說：“不是讓你找個藥店買碘伏和創可貼處理一下傷口？”
謝慷不以為意：“又沒多嚴重。”
“工地土很臟，感染了怎麽辦？”
“那你得對我負責了。”
杜嘉豪笑嘻嘻地打斷他們的對話，說：“我們剛剛在說小莊初中的時候。”
“初中？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謝慷歪頭對莊詠遠說。
謝慷這副表情，又有點十幾歲時的樣子，跟現在溫和的中學老師相反，驕傲自信，眼光很高，不認識他時，被他看到會緊張。
莊詠遠被他唬住，原本想粗魯地打斷，現在也說不出口了，潦草地回答道：“我初中跟你又不是一個學校的。”
“他們都比我早認識你。”謝慷放下手剎，盯著後視鏡倒車，莊詠遠使勁看他的臉，看不出什麽表情。
許臻插話道：“李修榆這臺相機很早就在用了，如果這是他的SD卡，裏面說不定還有小莊初中的照片。”
謝慷一聽，興致勃勃地說：“趕緊找個地方，把卡插電腦上看一下。”
“去網吧？”杜嘉豪提議道。
莊詠遠不滿意：“網吧人太多了。”
“去酒店開個房？”
莊詠遠想了想，說：“去我家吧，反正只有我自己住。”
謝慷點頭，說：“那先去我辦公室拿一下電腦吧，你家沒電腦。”
等謝慷車開到半路上時，莊詠遠忽然說：“算了，直接開到我家吧，我帶了電腦。”
“哦？”謝慷玩味地看著莊詠遠，莊詠遠別過頭回避他的眼神。
畢竟之前謝慷問他有沒有新歌的demo可以聽，他親口對謝慷說過，他看到編曲軟件就惡心，把電腦扔在上海了。
開平街還是樓梯路，車開不進去，謝慷照例把車停在路邊。要到莊詠遠家，必須路過以前的回聲琴行，幾個人在琴行的舊址前，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步伐。
李修榆死後，琴行還開著，許臻卻無心再打理，把鑰匙給了莊詠遠，隨便他們進出，自己很少出現，不知道躲到哪裏去。等他們高中畢業、離開平南後，直接把設備便宜賣掉，關了琴行。
她把QQ號，手機號全換了，後來謝慷和莊詠遠想聯系她也聯系不到，再看到有關她的消息，就是她跟同省一家知名企業的創始人獨生子結婚，婚禮大操大辦，現場搭得跟古裝劇王府影棚一樣，估計花了七位數，成了熱門新聞。莊詠遠刷到過別人拍的婚禮視頻，一閃而過的許臻身上掛滿金飾，看不清表情。
杜嘉豪那陣子也失蹤了，回聲琴行最後的日子裏，只剩謝慷和莊詠遠兩個人，陪著對方枯燥又笨拙地一遍遍練習。
琴行關門後，店面直接空置了。開平街位置偏僻，鋪面當然不會搶手，半年後才有個收古玩舊貨的租下這間店面，租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拆了玻璃門，換成不銹鋼卷簾門，卷簾門上還有個一人高的小門，總是神神秘秘虛掩著，只留一條小縫，半夜也這樣。
給莊福辦完後事後，謝慷和莊詠遠就再沒來過開平街，不知道古玩店是什麽時候倒閉的。
他們幾個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路過的人覺得形跡可疑，頻頻回頭看他們，只有旁邊食雜店老板娘認得謝慷和莊詠遠，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古玩店看不出一點以前琴行的樣子，許臻試著推了推門，推不開，也就放棄了，對莊詠遠說：“快去你家吧。”
莊詠遠家樓上沒什麽家具，平時也沒謝慷以外的人過來，雖然有人住，也顯得空曠、沒人氣，乍然擠進這麽多人，才顯出這棟小樓房的局促。
莊詠遠打開一直關著門的莊福臥室，從床底拖出一只大號行李箱，擡頭想叫大家先走開，三雙眼睛全對著自己，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幹脆心一橫，把行李箱攤開在眾人面前。
除了電腦，行李箱裏還裝著MIDI鍵盤、鼓機、音箱和麥克風等等一堆設備，好多卷規格不同的連接線。
他頂著大家的眼神，拿了電腦放到外面擺著水杯、酒瓶和煙灰缸的方桌上，開機，插入了讀卡器。
幾個人圍著方桌，緊張地盯著屏幕。莊詠遠點開硬盤界面，屏幕上只有C盤和D盤，沒顯示有外接磁盤。
莊詠遠咽了咽嗓子，下意識朝謝慷靠近了點，自言自語：“這種SD卡型號很老，可能讀盤要一會兒。”
莊詠遠說話同時，一秒鐘刷新好幾次界面。
時間變得很慢，“我的相機”四個字出現在屏幕上時，他腦子裏緊繃的弦一瞬間斷開了，眼前模糊，腦子裏亂糟糟，手卻像條件反射一樣，利索地點了進去。
好多照片，莊詠遠點著觸控板往下拉了好一會兒，才拉到盡頭。李修榆那臺奧林巴斯卡片機拍出來的照片覆蓋著一層柔光，色調泛著綠，輕微的顆粒感像在記憶裏的鏡頭上抹開一層薄沙。
他隨便點開一張相片，正好拍到自己跟謝慷盤腿面對面坐在地毯上，他抱著吉他，想不起來是在彈唱什麽歌。夕陽很亮，窗外的場景過曝，暗處又像一團包裹了東西的黑霧。
看見這張照片，莊詠遠總算知道，為什麽當時李修榆能一眼看出自己正暗戀著謝慷。
照片上他的臉明明朝著懷裏的木吉他，可半擡著頭，眼睛往謝慷臉上瞟，眼神的內容物就更明顯。
沒人說話，空氣中只有莊詠遠指尖敲擊觸控板的悶響。舊相片走馬燈一樣，一張張呈現在他們面前。
初中在學校被排擠的莊詠遠，稚嫩青澀的臉上神情凝重，逃難的人抱著自己唯一的家當似的，緊崩地抱著吉他。許臻站在鏡頭角落，臉上有些擔心。
莊詠遠和謝慷正式認識的夏天，說是學吉他，謝慷更多時候都在逗莊詠遠多說話，或者給自己彈唱一段。
午後謝慷和莊詠遠靠在對方身上小憩，兩人共用一對耳機，謝慷睡得太熟，耳機滑了一半出來。
百合心正式成立，大家練團練到深夜，一臉疲憊，眼神發亮。
聖誕夜的演出，大家從後臺走上舞臺的背影，舞臺上的燈光眩目，每個人周身都縈繞著一圈光。
學校社團日，杜嘉豪借了校徽混進一中，一起坐在操場草坪上演出，學校裏一大半的人都來看百合心的演出。
操場上沒地方插電，音箱用不了，只能不插電演出，謝慷和杜嘉豪三番兩次讓觀眾先安靜下來，才成功開演。謝慷第一次扯著嗓子唱歌，唱到後面全憑著感覺亂來，自覺唱得不好，好在同學很給面子，喝彩尖叫不停。
除了這些屬於大家的回憶，更多的照片主角鮮明，各種各樣的杜嘉豪。神色凝重的，打架受傷的，喝水嗆到的，打鼓掉拍子但先學會了轉鼓棒的，不知道為什麽雙眼發紅的。李修榆拍杜嘉豪的照片跟拍別人也不一樣，流露著一股呼吸一般的日常與私密。
李修榆的鏡頭比李修榆本人更誠實、更清楚他想要什麽。
看到後面，杜嘉豪自己都受不了了，端著煙灰缸走到旁邊抽煙，隔了一會兒才回來，屏幕上的照片放映已經到了尾聲。
李修榆十九歲生日前一天，屬於初代百合心最後一次的聚會，郊外的露營。這張SD卡裏，不會有比這更新的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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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嘉豪正上下打量著謝慷轎車的內飾，說：“反正我沒見過這東西，總不能是我阿嬤的。”
許臻戳戳莊詠遠：“放百合心的歌聽聽看。”
杜嘉豪附和：“對啊，看看謝慷這車音響怎麽樣。”
莊詠遠搖頭：“又不是我的車，我不會放。”
許臻趁他沒留心，一把搶走莊詠遠的手機。許臻動作太快，莊詠遠來不及鎖屏，被許臻切到藍牙界面，不用她操作，上車的時候，莊詠遠的手機已經自動連上了謝慷車上的藍牙。
她得意地把屏幕在杜嘉豪面前晃了晃，打開音樂軟件，對莊詠遠的音樂收藏評頭論足。
“哇，你把百合心專輯裏的歌聽了三百多遍？”
“這歌單你建的？我還收藏過，20年代華語新聲，怎麽還放了你們自己的歌？”
“抖音熱曲一百首？我以為你們玩樂隊的都很清高呢。”
莊詠遠漲紅了臉，要從許臻手裏搶回手機，許臻縮到車窗下，隔著車座，莊詠遠伸長了手也拿不回手機，只能眼睜睜看著許臻播放百合心第一張專輯，《自己的話》，intro飄飄忽忽的合成器跟鼓點響起，伴著似有若無的人聲吟唱，像重重心事，回蕩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裏。
“你也沒你說的那麽討厭自己做的歌嘛。”許臻說。
莊詠遠轉了回去，雙手捂住耳朵，透過後視鏡瞪許臻。
許臻被他瞪得不舒服，大聲抗議：“你有良心嗎？沒聽說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我聽聽你的作品怎麽了？”
“為母。”杜嘉豪糾正道。
莊詠遠撇撇嘴，說：“那我叫你媽媽，你能把手機還我嗎？”
“有必要這樣嗎？你第一把吉他還是我送的。”許臻白了他一眼，“我有小孩了，你別亂喊。”
提到這點，莊詠遠理虧，不再說話，許臻窮追不舍：“你現在脾氣變很差，以前多可愛啊。記不記得你一開始看到開了琴行，不好意思進來，就站在玻璃門外面往裏面看，我讓你進來看，你還會臉紅。”
“那時候你才初中吧？小小一個，後面長高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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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破了一層皮的傷口還裸露著，莊詠遠說：“不是讓你找個藥店買碘伏和創可貼處理一下傷口？”
謝慷不以為意：“又沒多嚴重。”
“工地土很臟，感染了怎麽辦？”
“那你得對我負責了。”
杜嘉豪笑嘻嘻地打斷他們的對話，說：“我們剛剛在說小莊初中的時候。”
“初中？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謝慷歪頭對莊詠遠說。
謝慷這副表情，又有點十幾歲時的樣子，跟現在溫和的中學老師相反，驕傲自信，眼光很高，不認識他時，被他看到會緊張。
莊詠遠被他唬住，原本想粗魯地打斷，現在也說不出口了，潦草地回答道：“我初中跟你又不是一個學校的。”
“他們都比我早認識你。”謝慷放下手剎，盯著後視鏡倒車，莊詠遠使勁看他的臉，看不出什麽表情。
許臻插話道：“李修榆這臺相機很早就在用了，如果這是他的SD卡，裏面說不定還有小莊初中的照片。”
謝慷一聽，興致勃勃地說：“趕緊找個地方，把卡插電腦上看一下。”
“去網吧？”杜嘉豪提議道。
莊詠遠不滿意：“網吧人太多了。”
“去酒店開個房？”
莊詠遠想了想，說：“去我家吧，反正只有我自己住。”
謝慷點頭，說：“那先去我辦公室拿一下電腦吧，你家沒電腦。”
等謝慷車開到半路上時，莊詠遠忽然說：“算了，直接開到我家吧，我帶了電腦。”
“哦？”謝慷玩味地看著莊詠遠，莊詠遠別過頭回避他的眼神。
畢竟之前謝慷問他有沒有新歌的demo可以聽，他親口對謝慷說過，他看到編曲軟件就惡心，把電腦扔在上海了。
開平街還是樓梯路，車開不進去，謝慷照例把車停在路邊。要到莊詠遠家，必須路過以前的回聲琴行，幾個人在琴行的舊址前，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步伐。
李修榆死後，琴行還開著，許臻卻無心再打理，把鑰匙給了莊詠遠，隨便他們進出，自己很少出現，不知道躲到哪裏去。等他們高中畢業、離開平南後，直接把設備便宜賣掉，關了琴行。
她把QQ號，手機號全換了，後來謝慷和莊詠遠想聯系她也聯系不到，再看到有關她的消息，就是她跟同省一家知名企業的創始人獨生子結婚，婚禮大操大辦，現場搭得跟古裝劇王府影棚一樣，估計花了七位數，成了熱門新聞。莊詠遠刷到過別人拍的婚禮視頻，一閃而過的許臻身上掛滿金飾，看不清表情。
杜嘉豪那陣子也失蹤了，回聲琴行最後的日子裏，只剩謝慷和莊詠遠兩個人，陪著對方枯燥又笨拙地一遍遍練習。
琴行關門後，店面直接空置了。開平街位置偏僻，鋪面當然不會搶手，半年後才有個收古玩舊貨的租下這間店面，租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拆了玻璃門，換成不銹鋼卷簾門，卷簾門上還有個一人高的小門，總是神神秘秘虛掩著，只留一條小縫，半夜也這樣。
給莊福辦完後事後，謝慷和莊詠遠就再沒來過開平街，不知道古玩店是什麽時候倒閉的。
他們幾個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路過的人覺得形跡可疑，頻頻回頭看他們，只有旁邊食雜店老板娘認得謝慷和莊詠遠，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古玩店看不出一點以前琴行的樣子，許臻試著推了推門，推不開，也就放棄了，對莊詠遠說：“快去你家吧。”
莊詠遠家樓上沒什麽家具，平時也沒謝慷以外的人過來，雖然有人住，也顯得空曠、沒人氣，乍然擠進這麽多人，才顯出這棟小樓房的局促。
莊詠遠打開一直關著門的莊福臥室，從床底拖出一只大號行李箱，擡頭想叫大家先走開，三雙眼睛全對著自己，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幹脆心一橫，把行李箱攤開在眾人面前。
除了電腦，行李箱裏還裝著MIDI鍵盤、鼓機、音箱和麥克風等等一堆設備，好多卷規格不同的連接線。
他頂著大家的眼神，拿了電腦放到外面擺著水杯、酒瓶和煙灰缸的方桌上，開機，插入了讀卡器。
幾個人圍著方桌，緊張地盯著屏幕。莊詠遠點開硬盤界面，屏幕上只有C盤和D盤，沒顯示有外接磁盤。
莊詠遠咽了咽嗓子，下意識朝謝慷靠近了點，自言自語：“這種SD卡型號很老，可能讀盤要一會兒。”
莊詠遠說話同時，一秒鐘刷新好幾次界面。
時間變得很慢，“我的相機”四個字出現在屏幕上時，他腦子裏緊繃的弦一瞬間斷開了，眼前模糊，腦子裏亂糟糟，手卻像條件反射一樣，利索地點了進去。
好多照片，莊詠遠點著觸控板往下拉了好一會兒，才拉到盡頭。李修榆那臺奧林巴斯卡片機拍出來的照片覆蓋著一層柔光，色調泛著綠，輕微的顆粒感像在記憶裏的鏡頭上抹開一層薄沙。
他隨便點開一張相片，正好拍到自己跟謝慷盤腿面對面坐在地毯上，他抱著吉他，想不起來是在彈唱什麽歌。夕陽很亮，窗外的場景過曝，暗處又像一團包裹了東西的黑霧。
看見這張照片，莊詠遠總算知道，為什麽當時李修榆能一眼看出自己正暗戀著謝慷。
照片上他的臉明明朝著懷裏的木吉他，可半擡著頭，眼睛往謝慷臉上瞟，眼神的內容物就更明顯。
沒人說話，空氣中只有莊詠遠指尖敲擊觸控板的悶響。舊相片走馬燈一樣，一張張呈現在他們面前。
初中在學校被排擠的莊詠遠，稚嫩青澀的臉上神情凝重，逃難的人抱著自己唯一的家當似的，緊崩地抱著吉他。許臻站在鏡頭角落，臉上有些擔心。
莊詠遠和謝慷正式認識的夏天，說是學吉他，謝慷更多時候都在逗莊詠遠多說話，或者給自己彈唱一段。
午後謝慷和莊詠遠靠在對方身上小憩，兩人共用一對耳機，謝慷睡得太熟，耳機滑了一半出來。
百合心正式成立，大家練團練到深夜，一臉疲憊，眼神發亮。
聖誕夜的演出，大家從後臺走上舞臺的背影，舞臺上的燈光眩目，每個人周身都縈繞著一圈光。
學校社團日，杜嘉豪借了校徽混進一中，一起坐在操場草坪上演出，學校裏一大半的人都來看百合心的演出。
操場上沒地方插電，音箱用不了，只能不插電演出，謝慷和杜嘉豪三番兩次讓觀眾先安靜下來，才成功開演。謝慷第一次扯著嗓子唱歌，唱到後面全憑著感覺亂來，自覺唱得不好，好在同學很給面子，喝彩尖叫不停。
除了這些屬於大家的回憶，更多的照片主角鮮明，各種各樣的杜嘉豪。神色凝重的，打架受傷的，喝水嗆到的，打鼓掉拍子但先學會了轉鼓棒的，不知道為什麽雙眼發紅的。李修榆拍杜嘉豪的照片跟拍別人也不一樣，流露著一股呼吸一般的日常與私密。
李修榆的鏡頭比李修榆本人更誠實、更清楚他想要什麽。
看到後面，杜嘉豪自己都受不了了，端著煙灰缸走到旁邊抽煙，隔了一會兒才回來，屏幕上的照片放映已經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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