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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小路最終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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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小路最終繞哪去

“什麽意思?”莊詠遠托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問杜嘉豪,“你嫉妒什麽了?”

杜嘉豪沒直接回答他,反問道:“你跟李修榆真沒什麽?他又不是不喜歡你這款。”

謝慷睜大眼,豎起了耳朵,莊詠遠眼角餘光瞄了謝慷一眼,擺手否認:“真的沒有。他說他只會找玩得起的,我是玩不起的那種人。”

杜嘉豪笑了一聲:“我就玩得起了?”

他揩了揩鼻子,喝酒:“旁邊有別的人,他就假裝不認識我,想起來了又來逗我,幹,林北是他養的一條狗哦?”

莊詠遠眨了眨沈甸甸的眼皮,費力地回憶杜嘉豪跟李修榆之間的相處,仔細追究起來,是跟普通的情侶不一樣,跟杜嘉豪舉止親密的時候,他好多次遇到李修榆跟別人約會。

這事放在中學時,他還會有點詫異,但自己在外地漂了這麽久,又混在樂隊這種圈子裏,對這種不大正式、也不一對一的關系早就見怪不怪。

不過他以為,這是杜嘉豪跟李修榆你情我願的事,可是聽杜嘉豪不甘心又煩惱的口氣,又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午夜時分,到了店裏收檔的時候,有服務員進來問杜嘉豪事情,杜嘉豪頂著酡紅的臉,低聲囑咐了幾句,就擺手讓服務員出去。

外面先是吵鬧了一陣,玻璃隔板外人影來來往往,收拾桌面,擦地板,說話,不久後又安靜下來,徹底的安靜,連外面馬路上貨車轟隆隆經過的聲音都很清楚。

杜嘉豪一根接一根折桌上的竹簽,聲音時大時小:“他肯定覺得跟我在一起沒面子,幹,連次正大光明的約會都沒有,全在天黑後,遇不到熟人的地方。”

“還是林北我比不上那些穿校服的?”

他拍拍自己的臉,憤憤不平地問許臻:“我長得難道會給他丟人嗎?”

許臻正在抽煙提神,定睛仔細打量杜嘉豪的臉,看過來又看過去,下了結論:“不丟人,還挺拿得出手的。”

莊詠遠跟謝慷對視一眼,第一次見到杜嘉豪的場景,他們都記得很清楚。

莊詠遠說:“不丟人,就是有點嚇人。”

他在腦袋裏稀裏糊塗地推算杜嘉豪跟李修榆維持關系的日期起止,算出李修榆跟杜嘉豪往來後,還三番兩次地帶男生到回聲琴行玩。莊詠遠一度覺得,全平南的同性戀都快被李修榆認識完了。

他喝了口酒,左右看看,心想周邊不至於有李修榆的鬼魂在偷聽,壓低了聲音跟杜嘉豪說:“雖然說死人的壞話不好,不過我是覺得李修榆這方面觀念……嗯,太超前了,有時候不太尊重人。”

杜嘉豪沒說話,盯著玻璃杯上自己的重重倒影看。

莊詠遠想起,他委婉地問過李修榆為什麽要不停地約會新人。跟謝慷分開前,莊詠遠都覺得戀愛就該跟一個人好好地一直談下去。

愛上一個人,怎麽會想跟對方分開?

李修榆當時一反常態,不僅沒有笑莊詠遠太青澀,神情少見的覆雜。他坐在一片陰影裏,慢吞吞地說:“你不會覺得一個人的時候很可怕嗎?”

莊詠遠搖搖頭,他一個人能幹的事情很多,練琴,躲在櫃子裏聽歌,或者什麽都不做的發呆。他有自己的小小世界,被人闖入才可怕。

“我不喜歡那樣子。”李修榆定定地看著莊詠遠,臉上的表情讓莊詠遠有點害怕。

“而且我想抓緊時間。”他繼續說。

莊詠遠笑他:“你講的好像我們年紀很大似的,才高中而已。”

“我……”莊詠遠第一次在李修榆臉上看到這麽大分量的不解,“我怎麽知道我能不能活過今天?”

莊詠遠推了推他:“你講話太誇張了,這是和平年代,除非你自己想不開或亂闖紅燈,哪有那麽危險。”

李修榆也笑,說:“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很嚇人欸!”莊詠遠拿起桌面上的變調夾砸他,許臻正好出去家教回來,瞪了眼莊詠遠:“你們在幹什麽?動手動腳的,砸壞我東西賠的起嗎?”

李修榆說:“大不了我去跟姑丈討個紅包,你爸錢那麽多,都不知道要怎麽花,我好心來幫幫忙。聽我爸說姑丈最近忙著搞商業城?叫什麽新鼎城?”

“我是我,我爸是我爸。”許臻嚴肅道。

他們幾個又講了幾句唬爛話,接著玩起許臻買來的幾塊新效果器,莊詠遠跟李修榆一開始的話題,沒人再重提。

安靜了很久、好像睡過去了的杜嘉豪忽然又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說:“都怪我。”

“怪你什麽?”謝慷不解道。

杜嘉豪嘟囔道:“怪我玩不起,把他害死了。”

“什麽意思?你講清楚。”許臻坐起身體。

杜嘉豪盯著她說:“你不知道李修榆為什麽會被他爸媽送去武校?”

“不是因為他高考成績不好嗎?”許臻皺起眉頭。

李修榆是在高考完的暑假,臨近開學時,被他爸媽強制送到隔壁市郊區一所專門收容問題少年的武校的。前一天晚上,李修榆還在琴行跟大家排練,第二天中午就聯系不上了。許臻擔心他,打給他爸媽問李修榆是不是生病了。

李修榆爸爸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李修榆沒事,只是越大越叛逆,送去戰友開的武校,讓教官收收他的性子。

李修榆出生前一個月,他爸媽就給他規劃好人生前三十年,等著三十年後跟兒女雙全,頂級名校畢業、移民海外的有為青年李修榆拍張美滿的家庭合照。李修榆喝的奶粉的溫度,都要先拿溫度計核驗過,溫差不能超過0.3度。

悉心栽培十幾年,李修榆他爸連準備出版的育兒理論的腹稿都起好了,前有《哈佛女孩劉亦婷》,他也想出本《劍橋男生李修榆》,結果李修榆只勉強上個他眼中的二流高校,他不能接受,在許臻意料之中,但她想不到,李修榆父親竟然會把他強制送去臭名昭著的武校。

從李修榆前一天晚上的狀態來看,他先前肯定不知道這件事。

許臻剛要勸,李修榆父親先陰陽怪氣地暗示她,如果不是自己縱容李修榆到許臻的琴行玩,李修榆現在絕對不會像這樣,跟人學壞。

杜嘉豪打斷她的回憶,重覆了一遍:“是我害死李修榆的。”

莊詠遠湊近他,酒醒了一半,說:“你把話說清楚。”

“我先玩不起了,我讓他別來找我了。”

“什麽時候的事?”

“他去北京學競賽前。”杜嘉豪朝黑漆漆的窗外看了一眼,“沒想到,他比我更玩不起。”

“我搞不懂他這個人,以前我對他好,纏著他,他提什麽過分的要求我都答應,他就對我愛理不理,興致來了就找我,煩了就除了樂隊排練,一面都不願意多見我……”杜嘉豪頓了頓,“我不跟他見面了,他又變得多深情似的,一天能發一百條短信給我,拉黑了換個號碼繼續發。”

他講到這裏,臉上有了點笑意:“我被他纏得受不了,就跟他打賭。”

謝慷問:“打什麽賭?”

“賭他能不能滿足我提的要求,他要是輸了,就不許繼續纏著我。幹,那陣子我們跟神經病一樣。”

謝慷恍然大悟:“李修榆那時候從北京偷跑回來,也是因為你?”

“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那樣,我提什麽要求他都能做到,他說他不要輸,他這輩子還沒輸過……”杜嘉豪垂下眼,他又想起當時李修榆從北京打回來的那通電話,他聲音聽起來有點累了,卻還強打精神,說不管杜嘉豪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他都能做到,他不會輸。

杜嘉豪反問他:“我可沒說要賭多久哦。”

“那就賭一輩子啊。”李修榆立馬回答。

杜嘉豪嘲笑他:“你跟多少人說過一輩子了?這麽熟練。”

“第一次。”他的呼吸聲很大,“我買了半夜的飛機,先到廈門,打車回平南要兩個小時,我們到時候在琴行見。”

“你有病?你好好競賽不學,要回平南?”

李修榆說:“不是你要跟我賭嗎?你說我不可能為你放棄競賽。”

杜嘉豪遲疑了一會兒,剛要說我亂講的,你趕緊把機票退了,就聽見李修榆說晚安,我去收拾東西,接著就掛了電話。競賽基地禁止攜帶手機,李修榆用公共電話打來的,杜嘉豪再打回去,接電話的是個陌生人。

杜嘉豪忽然發現,自己記得跟李修榆的每一個賭約,具體的句子,李修榆的聲音,他賭贏後得意的神情和裝作可憐巴巴跟自己索求獎勵的樣子。

但那些聲音跟畫面已經越來越不清楚了,他讀的書不多,不像莊詠遠和謝慷那樣,能文鄒鄒地寫歌詞,如果能唱出來,是不是就會好點?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小時候阿公那臺信號不好的電視,電視劇的畫面上總是蓋著一層滋滋啦啦的雪花點。

他正在一點點地忘記李修榆,可李修榆是個死人了,他只能生活在自己的腦袋裏,如今自己腦袋裏,留給李修榆的地方越來越窄了。他不會寫更不會唱,只能任由李修榆消失。

杜嘉豪深吸一口氣,對大家自白:“我跟他打的最後一個賭是,他敢不敢跟爸媽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還跟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混混搞在一起。”

“李修榆被送去武校前一天的半夜,給我發了消息,短信裏就三個字,‘我贏了’。

杜嘉豪說完最後這句話,整個人像一點力氣都沒了一樣,頹然癱倒在椅子上,說:“你們想罵我就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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