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都是月亮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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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都是月亮惹的禍
莊詠遠先想到他們幾個第一次商演後，頂著大雨闖進學校，在廣播室裏唱歌的初夏夜晚。
原來那個悶熱的夜晚裏，大家已經各懷心事，那時候他大部分的註意力都在謝慷身上，沒發現李修榆和杜嘉豪之間的暗流湧動。
杜嘉豪還在說，一遍一遍地說：“如果我不跟他打那個賭，他就不會被爸媽送到武校，就不會想不開。”
“他都買好去上海的車票了，他要我跟他一起去上海。”
“如果我不嫉妒，如果我夠玩得起，他現在就是好好的，可能我們已經不聯系了，但是他可以好好的，好好的……”
杜嘉豪著魔一樣，被這三個字魘住了。
好好的，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李修榆最後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哪怕碰一碰他尚有溫度的骨灰也好，可他沒有資格，他們一起做過那麽多的事，親密的，瘋狂的，到頭來連李修榆葬禮的入場券，杜嘉豪都拿不到。
他沒資格，沒拿的出手、說的出口的身份來參加葬禮。前一天還是久別重逢，露營的夏天夜晚，兩個人之間有點尷尬，杜嘉豪想知道武校的這一年裏李修榆過得怎麽樣，他怪不怪自己，還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去上海。
當時他沒找到機會問，以為來日方長，再見面時就是對著嵌在墓碑上的黑白相片。
李修榆被送去武校前的晚上，他們幾個齊齊聚在回聲琴行，謝慷寫完了百合心樂隊的第一首歌，叫《啥款的人》，他的琴技不夠好，讓莊詠遠用木吉他彈伴奏，他唱給大家聽。
大家興致很高，許臻跟李修榆提了好多意見，還找來風格類似的歌對比著聽。
杜嘉豪學會打鼓都費勁，聽不懂他們更專業的討論，來來回回接水、喝水，無聊到盯著李修榆看，第一次發現李修榆臉上很少有表情，看上去高高在上，很難接近，還發現他跟自己游了半個暑假的泳，手臂的肌肉蓬起不少。
他說那些自己聽不懂的詞語時，像個老師。杜嘉豪承認自己崇拜老師，崇拜腦子裏裝很多東西的人。
李修榆忽然轉頭，杜嘉豪來不及躲閃，跟他眼神相撞。
李修榆笑了笑，說：“我們在講鼓組怎麽編，你也聽聽看。”
他拿著鼓棒，逐個指過架子鼓各個部件，教杜嘉豪記住它們的名字和作用，大鼓，軍鼓，吊鑔，他教人東西時，聲音比平時溫柔一些。
十二點多時大家解散，各自回家。李修榆騎摩托送杜嘉豪回大橋對岸的家，在杜嘉豪家樓下約他，明天下午三點，他來接杜嘉豪，一起去游泳。
杜嘉豪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轉身要上樓，李修榆又叫住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張高鐵票。
這還是杜嘉豪第一次看見高鐵票，兩張，平南到上海。這幾年隔三岔五就有高鐵提速的新聞，這趟車程只用三個多小時，比坐飛機方便多了。
李修榆用力跺了幾下腳，樓道的聲控燈遲緩地亮起。他看著燈光下的車票，硬卡紙，藍底黑字，清晰地印著各自的名字，慣常向下瞥的唇角微微揚起。
“還是先放我這裏吧，弄丟了再買，不一定有票。”
他們又一起抽了根煙，杜嘉豪擡眼看他，李修榆正靠著樓道滿是廣告貼紙和塗鴉的墻。跟自己單獨在一起時，李修榆就不是那副倨傲到面目可憎的樣子了。
杜嘉豪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他不要再跟李修榆打那些神經病的賭了。他咬牙咽下去的東西不少，不差李修榆以前對自己的那些羞辱和不在意。
可他想起那些事還是難受，比剛出來混時，被人按在地上、踩著臉更難受。
樓裏有夫妻吵架，杜嘉豪在煙嘴上咬下深深的牙印，對李修榆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猜錯了。”
“我猜錯什麽了？”
“我不是孤兒，我爸媽對我挺好的，不被車撞死的話，說不定我們能在學校遇見。”他低頭，笑了一聲，“我穿校服的話，你會比較喜歡吧？”
李修榆沈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杜嘉豪的臉，說：“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得要命，你知道的吧？”
不等杜嘉豪回答，他就繼續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什麽東西這麽久。”
杜嘉豪說：“那你有一天還是會不喜歡。”
李修榆又抱了抱他，下定什麽決心一樣，說：“杜嘉豪，我們最後打賭一次，好不好？”
“噢？你總算累了？”
“我想跟你像別人那樣，像……像電影裏一樣，好結局的那種。等到了上海，我們兩個住在一起，一起吃三餐，每天見面。”
“賭什麽？”
“賭什麽都可以。”
杜嘉豪一指樓頂：“如果我要你從樓上跳下去呢？”
李修榆挑了挑眉，毫不猶豫，轉身走上樓梯，杜嘉豪被煙嗆了一口，邊咳嗽邊跟著他往上走。
走到八層，去往天臺的樓道被一扇掛了鎖的鐵門擋住，李修榆掂起鐵鎖，用手機照了照，接著蹲下，在門邊的雜物裏翻翻找找，還真被他找出一根鐵絲。
李修榆把鐵絲一頭掰直，往鎖眼裏捅。杜嘉豪抱著手，站在一邊看他開鎖，樓道裏不通風，兩個人熱得渾身是汗。
“咚”的一聲，銹跡斑斑的鐵鎖重重落地，鐵門往外彈出，來自天臺的熱風經過他們，杜嘉豪熱得暈頭轉向。
李修榆跨上最後一級臺階時，杜嘉豪伸手拉住他，李修榆回頭看他，但沒說話。
杜嘉豪原本想說算了吧，又不是拍電視劇，要死要活的。擡頭卻透過半開的門，看見天上黃澄澄的圓月，鼓鼓囊囊地掛在泛紅的天空上，引誘出他的不甘心，他的嫉妒，他以為自己都忘了的恨意。
他小氣，記仇，斤斤計較，他跟李修榆說：“我們換一件事情賭。”
李修榆靠在墻上，說：“什麽事情？”
“去跟你爸媽說，你是個同性戀，你跟我一個初中沒念完的混混搞在一起。”他眨了眨眼，“搞了三年了。”
“這是最後一個賭了。”杜嘉豪補充道。
李修榆的眼神裏閃過片刻的遲疑，隨後又輕松地笑：“好啊。”
他們在杜嘉豪家門口分開，杜嘉豪去洗澡，天氣好熱，他貪涼，沖了很久的冷水，走出來時，手機正好震了震，李修榆發來三個字，我贏了。
他盯著翻蓋手機上的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想打個電話過去問，又莫名困倦起來。反正明天下午三點，他們要在泳池門口見面的，到時候再問也不遲。
杜嘉豪等了一會兒，想象中的審判沒有到來，許臻低頭玩手機，莊詠遠和謝慷在小聲交頭接耳。沒人指著他說，都怪你自私，害死了李修榆，你知不知道？
你怎麽好意思活下去的，你害死人了，以為自己不用贖罪嗎？
謝慷先擡頭，對自己說：“李修榆有沒有給你什麽東西？”
“他留給我一個U盤，裏面有些編曲文件，但沒別的了，他沒給你留點什麽嗎？”
莊詠遠補充道：“他留給許臻一筆錢，跟琴行買了不少設備，叮囑留給樂隊用。”
“沒有，什麽都沒有。”杜嘉豪聳聳肩，空閑的雙手開始整理桌上的一片狼藉。他把空酒瓶歸攏到一堆，又把殘羹剩飯倒在一起，手指弄臟了，又黏又油，很不舒服。
他抽紙擦手，邊擦邊說：“換成你們，會給害死自己的人留東西嗎？”
不等有人回答，杜嘉豪又自嘲地笑了笑：“除非是留言講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喝太多酒了，金門高粱後勁大，跟啤酒混著喝更嚴重，這一幕是莊詠遠對昨夜最後的印象。
忘記是誰先睡過去，不過第一個醒來的人還是杜嘉豪，他從桌面上擡頭，早晨清爽的陽光直射進包廂。
他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十點多，做夢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十分鐘，卻像在夢裏過了好多年似的，再睜眼恍惚到好像在另一個世界。
許臻東倒西歪地睡在地上，莊詠遠躺在拼起來的椅子上，謝慷跪坐在地上，趴在莊詠遠的臉旁邊，兩人湊得很近，莊詠遠的頭發垂在他臉上。
杜嘉豪拍了拍桌子，大家沒反應，他更用力，還是沒用，他只好走到每個人身邊，挨個推醒他們，等大家半夢半醒，揉著眼慢吞吞站起來時，大聲問道：“你們誰還能開車？”
謝慷揉著太陽穴，撐著桌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嘶啞地說：“開什麽車？”
杜嘉豪上前，激動地扯著謝慷淩亂的襯衫領口，喊道：“開車，開車送我到老紙廠，我夢見了，我夢見了。”
莊詠遠站不太穩，半個身子靠在謝慷身上，迷茫地問：“你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李修榆，我夢見他在我以前住的地方的樓道裏刻字。”
“刻的什麽字？”莊詠遠問。
杜嘉豪瞪他：“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現在去看？”
他急躁地拉起還在揉眼的許臻，又對謝慷說：“你開車，我看你每次跟莊詠遠過來，都是你開車，別拖拖拉拉的，我們趕緊走。”
因為車速太慢，被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時，謝慷腦子才清醒一點，不知道他現在這樣開車，跟莊詠遠無證駕駛比起來，哪個更危險一點。
他從後視鏡裏看後排的許臻和杜嘉豪，想起莊詠遠愛看的恐怖片裏，老有那種透過鏡子看見鬼魂的情節。
謝慷用力眨了眨眼，後視鏡裏清清楚楚，只有兩個人。
“往左，往左，你認不認路啊？”杜嘉豪看著窗外，急躁地喊道。
謝慷小聲抱怨：“我這麽開也能到啊，從大路走而已。”
杜嘉豪不理會他的抱怨，好幾次從椅子上站起來，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又被許臻按下來，激動地給謝慷指路，繞來繞去好多次，第三次來到重覆的路口時，謝慷意識到杜嘉豪其實根本不記得路，不顧他著急的喊叫，只憑著自己的記憶開。
目的地出現在眼前時，謝慷明白杜嘉豪為什麽這麽急著要來了，連一分鐘都不願意多等。
老舊的居民樓被圍上警戒線和鐵擋板，被拆了門窗的水泥樓房看上去千瘡百孔，一個個黑乎乎的孔洞又像一堆眼睛和嘴。
新城區擴建開發，城南的老工業區本來就是核心地段，謝慷前陣子看到新聞，這片地進行拍賣，幾家全國知名的地產公司也進來拍賣，搶地搶得很熱鬧，最後還是被本地的新鼎地產拿下進行開發。
擋板上還印著新鼎地產的LOGO，把老樓房嚴嚴實實的圍起，只留了一扇門供工人進出，但現在門上了鎖，面對一人高的擋板，謝慷不知道該怎麽進去。
他期待地看了許臻一眼，心想她或許能聯系到什麽工地的負責人來開門。
許臻挽起衣袖，不解地看謝慷：“看我幹什麽？幹活啊。”
“幹什麽活？”謝慷一楞。
許臻白了他一眼，開始從旁邊搬石頭磚塊過來，墊在擋板下，利索地踩著墊腳石，翻過了擋板，從裏面敲擋板，不耐煩地問他們：“剛剛不幫忙就算了，現在你們是在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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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詠遠先想到他們幾個第一次商演後，頂著大雨闖進學校，在廣播室裏唱歌的初夏夜晚。
原來那個悶熱的夜晚裏，大家已經各懷心事，那時候他大部分的註意力都在謝慷身上，沒發現李修榆和杜嘉豪之間的暗流湧動。
杜嘉豪還在說，一遍一遍地說：“如果我不跟他打那個賭，他就不會被爸媽送到武校，就不會想不開。”
“他都買好去上海的車票了，他要我跟他一起去上海。”
“如果我不嫉妒，如果我夠玩得起，他現在就是好好的，可能我們已經不聯系了，但是他可以好好的，好好的……”
杜嘉豪著魔一樣，被這三個字魘住了。
好好的，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李修榆最後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哪怕碰一碰他尚有溫度的骨灰也好，可他沒有資格，他們一起做過那麽多的事，親密的，瘋狂的，到頭來連李修榆葬禮的入場券，杜嘉豪都拿不到。
他沒資格，沒拿的出手、說的出口的身份來參加葬禮。前一天還是久別重逢，露營的夏天夜晚，兩個人之間有點尷尬，杜嘉豪想知道武校的這一年裏李修榆過得怎麽樣，他怪不怪自己，還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去上海。
當時他沒找到機會問，以為來日方長，再見面時就是對著嵌在墓碑上的黑白相片。
李修榆被送去武校前的晚上，他們幾個齊齊聚在回聲琴行，謝慷寫完了百合心樂隊的第一首歌，叫《啥款的人》，他的琴技不夠好，讓莊詠遠用木吉他彈伴奏，他唱給大家聽。
大家興致很高，許臻跟李修榆提了好多意見，還找來風格類似的歌對比著聽。
杜嘉豪學會打鼓都費勁，聽不懂他們更專業的討論，來來回回接水、喝水，無聊到盯著李修榆看，第一次發現李修榆臉上很少有表情，看上去高高在上，很難接近，還發現他跟自己游了半個暑假的泳，手臂的肌肉蓬起不少。
他說那些自己聽不懂的詞語時，像個老師。杜嘉豪承認自己崇拜老師，崇拜腦子裏裝很多東西的人。
李修榆忽然轉頭，杜嘉豪來不及躲閃，跟他眼神相撞。
李修榆笑了笑，說：“我們在講鼓組怎麽編，你也聽聽看。”
他拿著鼓棒，逐個指過架子鼓各個部件，教杜嘉豪記住它們的名字和作用，大鼓，軍鼓，吊鑔，他教人東西時，聲音比平時溫柔一些。
十二點多時大家解散，各自回家。李修榆騎摩托送杜嘉豪回大橋對岸的家，在杜嘉豪家樓下約他，明天下午三點，他來接杜嘉豪，一起去游泳。
杜嘉豪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轉身要上樓，李修榆又叫住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張高鐵票。
這還是杜嘉豪第一次看見高鐵票，兩張，平南到上海。這幾年隔三岔五就有高鐵提速的新聞，這趟車程只用三個多小時，比坐飛機方便多了。
李修榆用力跺了幾下腳，樓道的聲控燈遲緩地亮起。他看著燈光下的車票，硬卡紙，藍底黑字，清晰地印著各自的名字，慣常向下瞥的唇角微微揚起。
“還是先放我這裏吧，弄丟了再買，不一定有票。”
他們又一起抽了根煙，杜嘉豪擡眼看他，李修榆正靠著樓道滿是廣告貼紙和塗鴉的墻。跟自己單獨在一起時，李修榆就不是那副倨傲到面目可憎的樣子了。
杜嘉豪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他不要再跟李修榆打那些神經病的賭了。他咬牙咽下去的東西不少，不差李修榆以前對自己的那些羞辱和不在意。
可他想起那些事還是難受，比剛出來混時，被人按在地上、踩著臉更難受。
樓裏有夫妻吵架，杜嘉豪在煙嘴上咬下深深的牙印，對李修榆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猜錯了。”
“我猜錯什麽了？”
“我不是孤兒，我爸媽對我挺好的，不被車撞死的話，說不定我們能在學校遇見。”他低頭，笑了一聲，“我穿校服的話，你會比較喜歡吧？”
李修榆沈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杜嘉豪的臉，說：“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得要命，你知道的吧？”
不等杜嘉豪回答，他就繼續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什麽東西這麽久。”
杜嘉豪說：“那你有一天還是會不喜歡。”
李修榆又抱了抱他，下定什麽決心一樣，說：“杜嘉豪，我們最後打賭一次，好不好？”
“噢？你總算累了？”
“我想跟你像別人那樣，像……像電影裏一樣，好結局的那種。等到了上海，我們兩個住在一起，一起吃三餐，每天見面。”
“賭什麽？”
“賭什麽都可以。”
杜嘉豪一指樓頂：“如果我要你從樓上跳下去呢？”
李修榆挑了挑眉，毫不猶豫，轉身走上樓梯，杜嘉豪被煙嗆了一口，邊咳嗽邊跟著他往上走。
走到八層，去往天臺的樓道被一扇掛了鎖的鐵門擋住，李修榆掂起鐵鎖，用手機照了照，接著蹲下，在門邊的雜物裏翻翻找找，還真被他找出一根鐵絲。
李修榆把鐵絲一頭掰直，往鎖眼裏捅。杜嘉豪抱著手，站在一邊看他開鎖，樓道裏不通風，兩個人熱得渾身是汗。
“咚”的一聲，銹跡斑斑的鐵鎖重重落地，鐵門往外彈出，來自天臺的熱風經過他們，杜嘉豪熱得暈頭轉向。
李修榆跨上最後一級臺階時，杜嘉豪伸手拉住他，李修榆回頭看他，但沒說話。
杜嘉豪原本想說算了吧，又不是拍電視劇，要死要活的。擡頭卻透過半開的門，看見天上黃澄澄的圓月，鼓鼓囊囊地掛在泛紅的天空上，引誘出他的不甘心，他的嫉妒，他以為自己都忘了的恨意。
他小氣，記仇，斤斤計較，他跟李修榆說：“我們換一件事情賭。”
李修榆靠在墻上，說：“什麽事情？”
“去跟你爸媽說，你是個同性戀，你跟我一個初中沒念完的混混搞在一起。”他眨了眨眼，“搞了三年了。”
“這是最後一個賭了。”杜嘉豪補充道。
李修榆的眼神裏閃過片刻的遲疑，隨後又輕松地笑：“好啊。”
他們在杜嘉豪家門口分開，杜嘉豪去洗澡，天氣好熱，他貪涼，沖了很久的冷水，走出來時，手機正好震了震，李修榆發來三個字，我贏了。
他盯著翻蓋手機上的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想打個電話過去問，又莫名困倦起來。反正明天下午三點，他們要在泳池門口見面的，到時候再問也不遲。
杜嘉豪等了一會兒，想象中的審判沒有到來，許臻低頭玩手機，莊詠遠和謝慷在小聲交頭接耳。沒人指著他說，都怪你自私，害死了李修榆，你知不知道？
你怎麽好意思活下去的，你害死人了，以為自己不用贖罪嗎？
謝慷先擡頭，對自己說：“李修榆有沒有給你什麽東西？”
“他留給我一個U盤，裏面有些編曲文件，但沒別的了，他沒給你留點什麽嗎？”
莊詠遠補充道：“他留給許臻一筆錢，跟琴行買了不少設備，叮囑留給樂隊用。”
“沒有，什麽都沒有。”杜嘉豪聳聳肩，空閑的雙手開始整理桌上的一片狼藉。他把空酒瓶歸攏到一堆，又把殘羹剩飯倒在一起，手指弄臟了，又黏又油，很不舒服。
他抽紙擦手，邊擦邊說：“換成你們，會給害死自己的人留東西嗎？”
不等有人回答，杜嘉豪又自嘲地笑了笑：“除非是留言講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喝太多酒了，金門高粱後勁大，跟啤酒混著喝更嚴重，這一幕是莊詠遠對昨夜最後的印象。
忘記是誰先睡過去，不過第一個醒來的人還是杜嘉豪，他從桌面上擡頭，早晨清爽的陽光直射進包廂。
他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十點多，做夢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十分鐘，卻像在夢裏過了好多年似的，再睜眼恍惚到好像在另一個世界。
許臻東倒西歪地睡在地上，莊詠遠躺在拼起來的椅子上，謝慷跪坐在地上，趴在莊詠遠的臉旁邊，兩人湊得很近，莊詠遠的頭發垂在他臉上。
杜嘉豪拍了拍桌子，大家沒反應，他更用力，還是沒用，他只好走到每個人身邊，挨個推醒他們，等大家半夢半醒，揉著眼慢吞吞站起來時，大聲問道：“你們誰還能開車？”
謝慷揉著太陽穴，撐著桌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嘶啞地說：“開什麽車？”
杜嘉豪上前，激動地扯著謝慷淩亂的襯衫領口，喊道：“開車，開車送我到老紙廠，我夢見了，我夢見了。”
莊詠遠站不太穩，半個身子靠在謝慷身上，迷茫地問：“你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李修榆，我夢見他在我以前住的地方的樓道裏刻字。”
“刻的什麽字？”莊詠遠問。
杜嘉豪瞪他：“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現在去看？”
他急躁地拉起還在揉眼的許臻，又對謝慷說：“你開車，我看你每次跟莊詠遠過來，都是你開車，別拖拖拉拉的，我們趕緊走。”
因為車速太慢，被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時，謝慷腦子才清醒一點，不知道他現在這樣開車，跟莊詠遠無證駕駛比起來，哪個更危險一點。
他從後視鏡裏看後排的許臻和杜嘉豪，想起莊詠遠愛看的恐怖片裏，老有那種透過鏡子看見鬼魂的情節。
謝慷用力眨了眨眼，後視鏡裏清清楚楚，只有兩個人。
“往左，往左，你認不認路啊？”杜嘉豪看著窗外，急躁地喊道。
謝慷小聲抱怨：“我這麽開也能到啊，從大路走而已。”
杜嘉豪不理會他的抱怨，好幾次從椅子上站起來，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又被許臻按下來，激動地給謝慷指路，繞來繞去好多次，第三次來到重覆的路口時，謝慷意識到杜嘉豪其實根本不記得路，不顧他著急的喊叫，只憑著自己的記憶開。
目的地出現在眼前時，謝慷明白杜嘉豪為什麽這麽急著要來了，連一分鐘都不願意多等。
老舊的居民樓被圍上警戒線和鐵擋板，被拆了門窗的水泥樓房看上去千瘡百孔，一個個黑乎乎的孔洞又像一堆眼睛和嘴。
新城區擴建開發，城南的老工業區本來就是核心地段，謝慷前陣子看到新聞，這片地進行拍賣，幾家全國知名的地產公司也進來拍賣，搶地搶得很熱鬧，最後還是被本地的新鼎地產拿下進行開發。
擋板上還印著新鼎地產的LOGO，把老樓房嚴嚴實實的圍起，只留了一扇門供工人進出，但現在門上了鎖，面對一人高的擋板，謝慷不知道該怎麽進去。
他期待地看了許臻一眼，心想她或許能聯系到什麽工地的負責人來開門。
許臻挽起衣袖，不解地看謝慷：“看我幹什麽？幹活啊。”
“幹什麽活？”謝慷一楞。
許臻白了他一眼，開始從旁邊搬石頭磚塊過來，墊在擋板下，利索地踩著墊腳石，翻過了擋板，從裏面敲擋板，不耐煩地問他們：“剛剛不幫忙就算了，現在你們是在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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