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牡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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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牡蠣
三天後的午後，莊詠遠去琴行給謝慷上課時，從口袋裏又摸到這支夜香花。花已經幹了，他把花放回口袋，喝水，聞到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花香。
許臻出去上門家教，琴行裏只有他跟李修榆。
李修榆正在旁邊往CD機裏放碟片，沒回頭，邊擺弄CD機邊問莊詠遠：“聽許臻說你收了個學生？”
“嗯，他等下就來。”莊詠遠說著，拿起茶幾上翻舊的音樂雜志翻了翻，但他有點緊張，看不進去。
有吉他伴奏的女聲從音響裏擴出來，你眷戀的，都已離去。
“張懸的新歌？”莊詠遠擡頭，好奇地問。
李修榆把CD外殼扔給莊詠遠，洋洋得意地說：“我找人從香港帶回來的。”
“城市。”莊詠遠念出專輯的名字，封面上的歌手正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微微擡起頭，看著他。
他仔細端詳了封面照片一會兒，問李修榆：“你覺得這張照片是在哪裏拍的？”
“她是臺灣人，估計在臺灣拍的吧。”
“臺灣哪裏？”
“我怎麽知道？”
“平南肯定沒有這樣的地方。”莊詠遠把專輯放到茶幾上，靠著沙發，說：“你明年就能考出去了吧？你想去哪裏？”
李修榆不假思索地說：“我要去一個有很多同性戀的地方，跟很多人談戀愛。”
莊詠遠笑了，說：“可你不是已經在談戀愛了嗎？”
李修榆滿不在乎地答道：“那個小混混？玩玩而已。”
“你怎麽這樣？”莊詠遠皺眉。
李修榆挑眉，說：“我哪樣了？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純情。”
莊詠遠有點惱火，說：“我不是純情。我只是沒遇到喜歡的人。”
“那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你不要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那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音響裏張懸在唱“他說出了一個我願意犧牲的字”，莊詠遠看著玻璃門外明亮又朦朧的街景發了一會兒呆。
他認真考慮起李修榆這個問題，他喜歡的人應該是長得好看的，脾氣好的……但這樣的人誰都喜歡，有什麽是只有自己會喜歡的？
他想不出個答案，再怎麽在腦海裏勾勒自己的理想型，也只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他幹脆說：“可能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另一個人，我喜歡彈吉他也很幸福啊。”
玻璃門外冒出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什麽幸福？”謝慷推開玻璃門，上半身帶著厚重暑氣先探進來：“莊老師，你們在說什麽？”
“謝慷？”李修榆說。
“李修榆？！”謝慷說。
“你們認識？”莊詠遠一驚。
李修榆問莊詠遠：“謝慷就是你的學生？”
謝慷替莊詠遠回答：“對啊，我是他的學生，交了學費的。”
說完他又狐疑地打量李修榆：“你怎麽在這裏？你跟莊詠遠認識？”
李修榆親熱地坐到莊詠遠身邊，攬著他的腰說：“我們認識四年了，好兄弟來著。”
莊詠遠不自在地推開他的手，說：“你跟謝慷怎麽會認識？”
“謝慷？”李修榆瞄了謝慷一眼，說：“不得不認識。他媽跟我媽是醫院同事。”
謝慷跑到風扇前吹風，喊道：“渴死了，我要喝水。”
“你是沒看到音箱旁邊有飲水機？”李修榆嗆他。
“你這麽兇幹什麽？”謝慷不爽地反問。
莊詠遠這時已經接了杯涼水遞給謝慷，嘀咕道：“別吵架啊。”
“我不想吵架，只是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老是被拿來跟我比，比又比不過，對我意見很大，看見我就生氣。”李修榆吊兒郎當地說。
謝慷白他，問道：“你也在這裏學琴？”
李修榆聳聳肩：“許臻是我表姐，我經常來這裏玩。”
謝慷喝著莊詠遠倒的水，口氣平和了不少，問莊詠遠：“我們上課時，他也要在嗎？”
“我在不好嗎？我還能幫阿遠一起教你呢。我彈吉他沒阿遠厲害，不過教你肯定夠了。”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參加鋼琴比賽，你輸給我，你媽就到處說你沒音樂天賦，不讓你學鋼琴了？”
謝慷假裝沒聽到李修榆說話，直接問莊詠遠：“你們兩個很熟嗎？”
“是啊，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李修榆又搶答。
“我是在問莊詠遠，不是問你。”謝慷慍怒。
“你到底是來學吉他的，還是來跟我吵架的？”李修榆指指墻上的掛鐘，說：“你媽給你留的空閑時間沒多少吧？別浪費時間了。”
謝慷心裏還是窩著火，但一看鐘，離傍晚那節競賽課確實只剩一小時了，他不得不強壓下火氣，搬了一張高腳椅，坐到莊詠遠旁邊。
“莊老師，我們上課吧。”看見莊詠遠，他心情又好點。
莊詠遠看見謝慷一只手托著下巴，滿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心裏莫名地緊張，於是把吉他豎在兩人之間。手裏有了吉他，他總算進入狀態，指著吉他各個部位教謝慷認。這一格一格的叫品，最高的是一品，往下就是二品、三品。六根弦，最細的是一弦。
謝慷聽得很認真，莊詠遠說一句，他就點一下頭，為了把莊詠遠的講解看得更清楚，湊得越來越近，假期裏留長的頭發好幾次蹭到莊詠遠的臉頰。
吉他結構簡單，莊詠遠講完只花了十分鐘。他把吉他遞給謝慷，說：“我教你怎麽拿吉他。”
謝慷接過吉他，學著莊詠遠的樣子，左手握著琴頸，用大腿托住琴身，跟莊詠遠說：“我覺得不太對勁，你幫我調整調整吧？”
莊詠遠專心看謝慷拿吉他的姿勢，像擺弄模特一樣下意識上手去抓謝慷的手腕：“你要把手擺在一個自然的角度，不要歪……”
他碰碰謝慷的手腕，又按著他的肩膀調整他的坐姿，沒想太多，直到CD機裏的專輯播放結束，一直彌漫在琴行裏的歌聲突然消失了，琴行裏安靜到只剩窗外的蟬鳴聲、狗叫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莊詠遠開始覺得不對勁。
他放開謝慷，倉促地跑到立式空調旁邊，站在吹風口面前，像在對自己解釋：“好熱，我把空調調低一點。”
謝慷看著莊詠遠的背影，說：“莊老師，能不能再給我倒一杯水呀？”
莊詠遠邊接水邊說：“不要叫我莊老師，聽起來好奇怪。”
“那我該怎麽叫你？要不我也叫你阿遠？”
“隨你便，順口就行。”莊詠遠沒直接把紙杯遞給謝慷，只是放在他面前，從筆記裏抽出張紙，說：“然後，然後我來教你怎麽按和弦。”
紙上是莊詠遠親手畫的幾個基礎和弦點位，莊詠遠這下沒再手把手教謝慷，拿了支筆在琴弦指出謝慷需要按下的地方。
謝慷按住兩根弦，琴弦勒進他的指尖，他“嘶”了聲，說：“好疼。”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按多了就好了。”
“那豈不是會長繭？”謝慷心痛地看著自己還完好的指尖。
莊詠遠伸出手給謝慷看自己的指尖。他的手指纖細修長，指尖翹起一個漂亮的弧度，但指尖皮膚都有層薄繭。
謝慷脫口而出：“是不是很痛？”
莊詠遠以為他怕痛，連忙安慰他：“過一陣子就沒感覺了。”
謝慷碰了碰莊詠遠指尖粗糙的皮膚，說：“不是，我是問你當時學琴的時候，會不會很痛？”
莊詠遠一怔，縮回了手，沒回答這個問題，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繼續教你按和弦吧？”
謝慷看上去也有點坐立不安，他慌慌張張地按莊詠遠剛剛教的按弦，用錯了手指，被莊詠遠糾正過來。他換指時擡了下頭，正好撞見李修榆的眼神。
李修榆坐在樓梯上，手裏拿著本書，正玩味地看著謝慷。謝慷別過頭，假裝沒註意到他的視線。
一節吉他課只有四十分鐘，剩下的時間一溜煙就過了。謝慷趕著去上競賽課，盡管莊詠遠還願意再多教一會兒，他也沒時間久留，把莊詠遠寫的筆記放進背包裏，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莊詠遠送他到門口，謝慷往下走了幾個臺階，又回頭沖莊詠遠揮手，喊道：“阿遠，後天見！”
莊詠遠俯視著他，夏天天黑的晚，五點多天色還是很亮。他也擡起手，對謝慷揮了揮。
謝慷背著書包的輕快背影消失在樓梯的盡頭，莊詠遠放下手，忽然覺得指尖傳來一陣鈍痛。
自從謝慷問他當初初學時痛不痛後，這陣鈍痛就時不時地冒出來，至於當時是不是痛的，莊詠遠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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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臻出去上門家教，琴行裏只有他跟李修榆。
李修榆正在旁邊往CD機裏放碟片，沒回頭，邊擺弄CD機邊問莊詠遠：“聽許臻說你收了個學生？”
“嗯，他等下就來。”莊詠遠說著，拿起茶幾上翻舊的音樂雜志翻了翻，但他有點緊張，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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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懸的新歌？”莊詠遠擡頭，好奇地問。
李修榆把CD外殼扔給莊詠遠，洋洋得意地說：“我找人從香港帶回來的。”
“城市。”莊詠遠念出專輯的名字，封面上的歌手正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微微擡起頭，看著他。
他仔細端詳了封面照片一會兒，問李修榆：“你覺得這張照片是在哪裏拍的？”
“她是臺灣人，估計在臺灣拍的吧。”
“臺灣哪裏？”
“我怎麽知道？”
“平南肯定沒有這樣的地方。”莊詠遠把專輯放到茶幾上，靠著沙發，說：“你明年就能考出去了吧？你想去哪裏？”
李修榆不假思索地說：“我要去一個有很多同性戀的地方，跟很多人談戀愛。”
莊詠遠笑了，說：“可你不是已經在談戀愛了嗎？”
李修榆滿不在乎地答道：“那個小混混？玩玩而已。”
“你怎麽這樣？”莊詠遠皺眉。
李修榆挑眉，說：“我哪樣了？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純情。”
莊詠遠有點惱火，說：“我不是純情。我只是沒遇到喜歡的人。”
“那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你不要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那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音響裏張懸在唱“他說出了一個我願意犧牲的字”，莊詠遠看著玻璃門外明亮又朦朧的街景發了一會兒呆。
他認真考慮起李修榆這個問題，他喜歡的人應該是長得好看的，脾氣好的……但這樣的人誰都喜歡，有什麽是只有自己會喜歡的？
他想不出個答案，再怎麽在腦海裏勾勒自己的理想型，也只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他幹脆說：“可能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另一個人，我喜歡彈吉他也很幸福啊。”
玻璃門外冒出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什麽幸福？”謝慷推開玻璃門，上半身帶著厚重暑氣先探進來：“莊老師，你們在說什麽？”
“謝慷？”李修榆說。
“李修榆？！”謝慷說。
“你們認識？”莊詠遠一驚。
李修榆問莊詠遠：“謝慷就是你的學生？”
謝慷替莊詠遠回答：“對啊，我是他的學生，交了學費的。”
說完他又狐疑地打量李修榆：“你怎麽在這裏？你跟莊詠遠認識？”
李修榆親熱地坐到莊詠遠身邊，攬著他的腰說：“我們認識四年了，好兄弟來著。”
莊詠遠不自在地推開他的手，說：“你跟謝慷怎麽會認識？”
“謝慷？”李修榆瞄了謝慷一眼，說：“不得不認識。他媽跟我媽是醫院同事。”
謝慷跑到風扇前吹風，喊道：“渴死了，我要喝水。”
“你是沒看到音箱旁邊有飲水機？”李修榆嗆他。
“你這麽兇幹什麽？”謝慷不爽地反問。
莊詠遠這時已經接了杯涼水遞給謝慷，嘀咕道：“別吵架啊。”
“我不想吵架，只是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老是被拿來跟我比，比又比不過，對我意見很大，看見我就生氣。”李修榆吊兒郎當地說。
謝慷白他，問道：“你也在這裏學琴？”
李修榆聳聳肩：“許臻是我表姐，我經常來這裏玩。”
謝慷喝著莊詠遠倒的水，口氣平和了不少，問莊詠遠：“我們上課時，他也要在嗎？”
“我在不好嗎？我還能幫阿遠一起教你呢。我彈吉他沒阿遠厲害，不過教你肯定夠了。”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參加鋼琴比賽，你輸給我，你媽就到處說你沒音樂天賦，不讓你學鋼琴了？”
謝慷假裝沒聽到李修榆說話，直接問莊詠遠：“你們兩個很熟嗎？”
“是啊，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李修榆又搶答。
“我是在問莊詠遠，不是問你。”謝慷慍怒。
“你到底是來學吉他的，還是來跟我吵架的？”李修榆指指墻上的掛鐘，說：“你媽給你留的空閑時間沒多少吧？別浪費時間了。”
謝慷心裏還是窩著火，但一看鐘，離傍晚那節競賽課確實只剩一小時了，他不得不強壓下火氣，搬了一張高腳椅，坐到莊詠遠旁邊。
“莊老師，我們上課吧。”看見莊詠遠，他心情又好點。
莊詠遠看見謝慷一只手托著下巴，滿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心裏莫名地緊張，於是把吉他豎在兩人之間。手裏有了吉他，他總算進入狀態，指著吉他各個部位教謝慷認。這一格一格的叫品，最高的是一品，往下就是二品、三品。六根弦，最細的是一弦。
謝慷聽得很認真，莊詠遠說一句，他就點一下頭，為了把莊詠遠的講解看得更清楚，湊得越來越近，假期裏留長的頭發好幾次蹭到莊詠遠的臉頰。
吉他結構簡單，莊詠遠講完只花了十分鐘。他把吉他遞給謝慷，說：“我教你怎麽拿吉他。”
謝慷接過吉他，學著莊詠遠的樣子，左手握著琴頸，用大腿托住琴身，跟莊詠遠說：“我覺得不太對勁，你幫我調整調整吧？”
莊詠遠專心看謝慷拿吉他的姿勢，像擺弄模特一樣下意識上手去抓謝慷的手腕：“你要把手擺在一個自然的角度，不要歪……”
他碰碰謝慷的手腕，又按著他的肩膀調整他的坐姿，沒想太多，直到CD機裏的專輯播放結束，一直彌漫在琴行裏的歌聲突然消失了，琴行裏安靜到只剩窗外的蟬鳴聲、狗叫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莊詠遠開始覺得不對勁。
他放開謝慷，倉促地跑到立式空調旁邊，站在吹風口面前，像在對自己解釋：“好熱，我把空調調低一點。”
謝慷看著莊詠遠的背影，說：“莊老師，能不能再給我倒一杯水呀？”
莊詠遠邊接水邊說：“不要叫我莊老師，聽起來好奇怪。”
“那我該怎麽叫你？要不我也叫你阿遠？”
“隨你便，順口就行。”莊詠遠沒直接把紙杯遞給謝慷，只是放在他面前，從筆記裏抽出張紙，說：“然後，然後我來教你怎麽按和弦。”
紙上是莊詠遠親手畫的幾個基礎和弦點位，莊詠遠這下沒再手把手教謝慷，拿了支筆在琴弦指出謝慷需要按下的地方。
謝慷按住兩根弦，琴弦勒進他的指尖，他“嘶”了聲，說：“好疼。”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按多了就好了。”
“那豈不是會長繭？”謝慷心痛地看著自己還完好的指尖。
莊詠遠伸出手給謝慷看自己的指尖。他的手指纖細修長，指尖翹起一個漂亮的弧度，但指尖皮膚都有層薄繭。
謝慷脫口而出：“是不是很痛？”
莊詠遠以為他怕痛，連忙安慰他：“過一陣子就沒感覺了。”
謝慷碰了碰莊詠遠指尖粗糙的皮膚，說：“不是，我是問你當時學琴的時候，會不會很痛？”
莊詠遠一怔，縮回了手，沒回答這個問題，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繼續教你按和弦吧？”
謝慷看上去也有點坐立不安，他慌慌張張地按莊詠遠剛剛教的按弦，用錯了手指，被莊詠遠糾正過來。他換指時擡了下頭，正好撞見李修榆的眼神。
李修榆坐在樓梯上，手裏拿著本書，正玩味地看著謝慷。謝慷別過頭，假裝沒註意到他的視線。
一節吉他課只有四十分鐘，剩下的時間一溜煙就過了。謝慷趕著去上競賽課，盡管莊詠遠還願意再多教一會兒，他也沒時間久留，把莊詠遠寫的筆記放進背包裏，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莊詠遠送他到門口，謝慷往下走了幾個臺階，又回頭沖莊詠遠揮手，喊道：“阿遠，後天見！”
莊詠遠俯視著他，夏天天黑的晚，五點多天色還是很亮。他也擡起手，對謝慷揮了揮。
謝慷背著書包的輕快背影消失在樓梯的盡頭，莊詠遠放下手，忽然覺得指尖傳來一陣鈍痛。
自從謝慷問他當初初學時痛不痛後，這陣鈍痛就時不時地冒出來，至於當時是不是痛的，莊詠遠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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