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我不見得比X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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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我不見得比X差
片晌後，陸律清擡手，侍者端來一碗可口的冰甜水，擺放在沈勁面前。
陸律清眼神示意沈勁品嘗看看。
冰涼涼的水中裝滿各種底料，看著很誘人，即便撐得厲害，沈勁還是拿起湯勺喝了起來。
太好吃了。
沈勁露出爽到不行的表情：“怎麽會這麽好吃。”
陸律清靜靜看著他，平心靜氣著，未幾，他不顯色的嘴角露出幾絲微末弧度。
半碗甜水下肚，沈勁放下湯勺，搖頭，轉為低笑，重新擦起手來，看向陸律清。
“咳咳。”沈勁化解尷尬。
陸律清靜聲等他說話。
沈勁放下毛巾：“這半天瑣碎的相處，哎呀，真是鬧笑話了。陸先生，我這樣，是不是怪招人煩的。”
陸律清微微瞇眼。
“不過，這就是真實的我。”沈勁道，“我在別人面前什麽樣，剛剛在你面前，我也就什麽樣。”
陸律清不言語。
沈勁看他表情不大對，補充道。
“你先不要誤會，這不是我給你的答覆，倘若要聊什麽，應該尋個靜的地方，認真誠摯地與你聊一聊才是，我現在要與你聊的，只是一些生活的小片段，無數個無聊的瞬間，你可以理解為，我正在走心地和你相處。”
陸律清淺淺鎖眉。
沈勁道：“是日常生活中瑣碎的我，最真實本性的我，我想叫你看到這一面，從今天開始，我便不會在你面前隱藏，裝裱，之前礙著你是雇主的身份，我的個性有所壓抑，做一些事會顧及，但今天之後，不會了。”
陸律清眸色持續變深。
沈勁笑：“最真實本性的我，愛玩，只顧自己，很喜歡自娛自樂，不太會顧及別人感受，甚至有時候因著怕麻煩，就不管別人那些閑事，看到也像沒看到。陸先生，只要跟我相處夠久，就會知道，我是個蠻自私的人。”
陸律清和沈勁視線對上，徐徐點點，沈勁又道：“至於你那些過去的回憶、惦念，很快就會被新鮮的東西沖散，借用你送我的那句話，有些道理其實你比我明白，都過去那麽久了，我這人啊，老實說，很不值得。”
空氣中有沈香味，燭火明滅。
至此，陸律清冷了面色：“不值得什麽？”
“不值得你惦記，上心，記掛。”沈勁正經道，“接下來，我會解開你的心結，後面的相處，我會盡量從醫生的角度，用一些專業的手段，耐心對你進行治療，也許會發生奇跡。希望了。”
大白天，窗外綠意盎然，隔著一層燭光熏香，陸律清看著他的沈醫生，心很涼。
他的沈醫生從始至終都是放松歡愉的表情。即便他正經說著話。
是的，他的沈醫生眼睛裏，只把他當個雇主。
他們是醫患關系，是雇傭關系。
除開這層，多少舊事都不會將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動。
沈醫生心緒如一，他能為他的X在浴池哭泣，為亨特偏私一回。卻怎麽，都不會為陸律清心軟一遭。
到底。是陸律清的記憶裏有他，而他的記憶裏，從來沒有他，沒有他任何身影。
陸律清垂下了眸。
…
“沈醫生。”室內寧靜，陸律清忽然這樣喚。
“嗯呢。”
陸律清掃去面上的頹喪，視線開始變得堅定平靜，他道起話：“今天的用飯雖有小插曲，後半程，你我之間，我覺得還算愉快。”
“……是。”
“比起你勇敢做自己，真實表露自己，在你面前，剛剛，那也是我真實的模樣。”
“嗯？”
“是只在你面前才會有的模樣，倘若真心想對待心中在意的人，倘若那個人喜歡。沈醫生，只要你高興，我可以隨時為你改變形態。”
“嗯？？？”
陸律清眼裏有光，視線銳利帶著剛毅，直直望著沈醫生眼睛：“沈醫生，我其實，不見得比Xavier差。”
“哈。”沈勁變輕聲，因為尷尬，他又低頭吃起糖水。
“你對我的偏見像一座山，不，是比一座山還深。昨天之前，你對我絲毫不感興趣，今天之後，我只是你的雇主。”
陸律清道聲緩慢，聲線淙淙。
“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這樣想這樣做，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跟我相處，怎麽改變你的想法，是我的事。
雖然在你心中，我怎麽都不如陸禮俞溫柔寫意，不如他招人待見，但我並未想著取代他，我接受你們曾經的親密無間。
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勝於我，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沈醫生，我想，我自有我的優點，亦有我的優勝之處，也許，你可以細心去挖掘。”
不論是品質，還是情感，還是什麽所謂的靈魂共振。
至少在惦記人這件事上。那他，是一定勝的，他的Xavier遠沒有他能記掛一個人這麽久。
12年。
沈勁嘴巴漏了，冰水流出來，咳，沈勁手背按著唇，咳嗽了一聲，訕笑：“哪有什麽偏見真是……說什麽呢，跟告白一樣……咳咳咳……都什麽鬼話題。咳咳，弄得我好尷尬，我都不知道怎麽接你話。吃冰，快吃冰。”
從善如流，本計劃好一切的沈醫生原以為事情能步入他預想的正軌，然而，這次對話，他率先回避了。都不知道怎麽接，退的很快。
陸律清望著他，眸光始終幽沈。
…
從餐廳出來後，兩人沿著山路散步。
山風勁猛，涼爽，綠蔭環繞，沈勁張開雙臂與風擁抱。還不夠，他張大雙臂，轉過身來，倒退著往後走。
陸律清跟著他，看著他，陪伴在他身前。
兩人誰也沒說話，氣氛太好，沈勁看著陸律清，眼神帶笑，他邁的步子永遠比陸律清快、大，即便是在倒退著走。
陸老板慢悠悠跟著，就這麽跟著，看著，很快，和眼前的人拉開一段距離。
可陸律清依舊勻速，沒有再往前加速。
風是自由的，他的醫生也是自由的，他在自由的空氣裏享受自由，陸律清便永遠不會擅自追趕上前，劃破界限，驚擾他的自由，企圖冒犯他的精神世界。
他永遠永遠，不會隨意地，去幹擾有關他的成長歷程和生命軌跡。
沈勁倒退著，倒退著，風湧進了他的衣袖胸膛，他全身鼓了包。
一轉身，他迅速往前跑去，和時間賽跑，和過去賽跑，以前沒享受的，今天在享受，他跑得很快很疾，迅猛，大口呼吸，吃風，自由到將什麽都忘了。
這一刻，他快樂無比。
呼，呼，呼呼呼。
跑不動了，才吃飽，胃痙攣了快，沈勁雙手撐著膝蓋彎腰著，在流汗，感受風從面上吹過的清爽，擡頭看著遙遠處的陸律清，那道身影從山色裏走來，碧綠立體，漸而清晰。
他生得太高大了，和山脈一樣壯闊。
呼，呼呼。
沈勁擡著頭，脖子都要酸了，片刻，他直起身。
等陸律清走到他身邊時，他胃已經好了。
陸律清走近，見沈醫生表情很好很舒坦，似乎沒有被困在餐廳那場尷尬中。
“走好慢啊。”
“嗯。”
“上車吧，不散步了，消食的差不多了。對了，晚上在哪吃啊？吃什麽？”
晚上，不出意外，會在晨島吃。
鳶尾號繼續航行開。他們離開了只島，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晨島。
下午兩點。
陸律清在游輪的書房中開國際會議，是一場冗長的大會。
沈勁在底層的室內海洋沖浪，玩了1個小時，一身精力耗得差不多。
陸律清忙完事，到底層來尋他，凱希陪同在boss身邊。
沈勁最後沖刺了一回，整個身子跌進水中，片刻，他又奇跡般浮出水面。
他恣意大笑著，對教練說：再來一次！這一次，一定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這般，他來了13回。
陸律清於岸上垂看著他，一直這樣看著，面上微表情浮動。
時光沈靜，他想起一些舊時回憶。
隨著琳達墜船逝世後，陸律清坐輪船也出過意外，他對海面有一種蒼白的陰影，這種陰影卻不影響他坐船。
而這種細微的驚懼和厭惡，他自認隱藏得很好，到底還是被裏弗斯發現。
裏弗斯從這刻起便告訴他，他不能有弱點，他不能被任何東西影響情緒，如果害怕，如果恐懼，那就去克服。
裏弗斯的態度冷硬到無人能阻攔，他將陸律清丟在不斷漲潮的海面上。
那是一個很冷的黑夜，陸律清被凍的瑟瑟發抖。
未成年的Roderick就站在沙灘邊，深沈望著眼前這片海，直視著心底的恐懼和惡念，直面著心底深處的陰影。
他在發抖，眼神漆黑、空洞。直視著這些讓他心底恐懼的陰影，他會想起那些黑夜，想起琳達，想起那場慘痛背後的情感撕裂，他的心臟便也隨之極度地不受控地缺氧。
喘不過氣，嘴唇發白，一腦門的汗，身子在抽搐，他開始大幅度呼吸。
裏弗斯是另一道陰影，覆蓋在陸律清的頭頂，聲線冷肅。
他從不會將他的手按在陸律清的肩頭做什麽安撫的事，也不會像頓爾和亨特那般，告訴他不要著急，眼睛只管睜大，努力往前去。
他不會。
他只會批判他：“未來擋在你身前的困難不會比這個少，Roderick，如果連這些都克服不了，你也不值得我培養。”
“害怕、恐懼，不過是一種沒用的情緒，從心底將這些弱者該有的東西一一剔除才是你最需要精煉的課題。未來，你的對手如果能從這些細節中得到信息，進而將你拿捏，Roderick，那你不僅失敗，你是一萬分的不合格。”
“身為華盾家族的繼承人，沒有什麽東西你會克服不了。如果這種東西註定是磨難，是陰影，是阻擋在你身前的路，那就去征服。”
“一個月，一個月還沒有克服這些，Roderick，對你的評估，我將重新考慮。我沒有這麽多耐心，可以放下腳步陪一個連自己都戰勝不了的弱者，時間不等人。”
“我的時間，只會留給值得培養的人。”
少年Roderick看著他，看著他身後若有所思的亨特。
看著眼神帶有掛憂的頓爾。
Roderick眸中露出狠勁：“誰是值得培養的人？Logan？還是我母親？”
“那些遠比你優勝的人。”
“沒有人能勝過我。”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從那日起，Roderic開始了日以繼夜的練習。
是成百上千次的練習，他望著水，望著水池，望著不斷翻湧滾動的大海奔騰畫面，望著海上的暴風雨，望著海嘯。
直到，他立在裏弗斯面前，面色沈穩，冷肅，沒有一絲顏色，語氣平淡：“從明晚起，我將證明給你看。”
Roderick將自己泡在起伏的大海中，眼前是無盡的海夜，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
在克服陰影恐懼這門課題上，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他自己。他要從心底挑戰自己。
要麽，他就死在海裏，被這些所謂的恐懼征服，要麽就由自己將他們征服、撕碎。
從在水裏泡著，到深夜在海中泡著。
從澀澀發抖地走向海面，走進大海中，任憑海水將身體湮沒，到平靜地走進海水中，再至快速奔跑邁進大海中。
從撲騰跳進大海中，到踩著滑板隨著風浪從海水中沖出。
無數個黑夜不見黎明，Roderick在大海中練習沖浪，練習滑板，練習怎麽將自己徹徹底底丟入大海中，丟進自己的陰影深處，與這些所謂的恐懼融為一體。
那些個沈靜的深夜，岸上有無數的人在陪同，在等候。
華盾家族的小少爺在水中沖浪，身後亦有無數的船只跟隨。陪同著他，見證著他成長。
數不盡的深夜，黑夜，暗淡時刻，直至天亮。說不清的鬥轉星移，到黎明最終到來。
淩晨四點的浪潮飆到最高，隨著這場浪，Roderick被海水推動著，沖浪沖到最高峰。此刻的他，堅忍、輝亮、自信、深沈。
黎明的曙光還未亮，他卻在昏暗藍海處，亮得像塊恒星。
大海最終也拿他沒辦法。
頓爾等人，此時在岸邊等候著。
裏弗斯不知何時走近，站在了頓爾的身後，拿起那方望遠鏡，他靜深地，遠遠地，遙望觀看著。
在他的身側，是十多位職業經理人，是數十位專業的退伍軍人，這些黑衣人神情莫不嚴肅，他們同裏弗斯一樣，都十分沈靜，觀看著這場看似不需要多費力的沖浪競技。
Roderick從海水中走向沙灘，是一陣切片交替，少年的面上呈現出成年後他的模樣，26歲的陸律清低頭直面水潮，眸色晦深，意識清晰。
他從鮮活閃亮的沈醫生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完全不同的面貌，卻是一樣的沖勁。
陸律清抖了抖眼瞼，身子動了動，良久，他眸線晦沈，面上出現幾絲勁白，聲線卻很是穩重，似沒有波瀾：“凱希。香包。”
凱希吃驚：“先生。”
回到室內心性已經平覆的陸律清將香包放下，凱希叫屋裏的人也都退去，她有些擔憂：“先生，你怎麽了？”
“沒什麽，”陸律清聲線平淡，眸中的幽靜似一汪沈年的潭水，他念道，“只是想起了裏弗斯。”
凱希驚詫。
陸律清沈浸在幽靜中，自嘲一般，語氣淡淡：“沈醫生還是要修煉，也不是什麽人都見得會喜歡他，看來，裏弗斯不會喜歡他。”
凱希頭皮不禁發麻：“先生。”
陸律清擡手，示意她出去。
凱希面上的白掩不住，她沈了面色，沈了眸，長久地沈默，沒有出去，只是更安靜地陪在了一側。
比她更沈默的，是陸律清的沈默。
他在沈默中平靜，在沈靜中，將思緒放平，一些情緒也被阻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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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晌後，陸律清擡手，侍者端來一碗可口的冰甜水，擺放在沈勁面前。
陸律清眼神示意沈勁品嘗看看。
冰涼涼的水中裝滿各種底料，看著很誘人，即便撐得厲害，沈勁還是拿起湯勺喝了起來。
太好吃了。
沈勁露出爽到不行的表情：“怎麽會這麽好吃。”
陸律清靜靜看著他，平心靜氣著，未幾，他不顯色的嘴角露出幾絲微末弧度。
半碗甜水下肚，沈勁放下湯勺，搖頭，轉為低笑，重新擦起手來，看向陸律清。
“咳咳。”沈勁化解尷尬。
陸律清靜聲等他說話。
沈勁放下毛巾：“這半天瑣碎的相處，哎呀，真是鬧笑話了。陸先生，我這樣，是不是怪招人煩的。”
陸律清微微瞇眼。
“不過，這就是真實的我。”沈勁道，“我在別人面前什麽樣，剛剛在你面前，我也就什麽樣。”
陸律清不言語。
沈勁看他表情不大對，補充道。
“你先不要誤會，這不是我給你的答覆，倘若要聊什麽，應該尋個靜的地方，認真誠摯地與你聊一聊才是，我現在要與你聊的，只是一些生活的小片段，無數個無聊的瞬間，你可以理解為，我正在走心地和你相處。”
陸律清淺淺鎖眉。
沈勁道：“是日常生活中瑣碎的我，最真實本性的我，我想叫你看到這一面，從今天開始，我便不會在你面前隱藏，裝裱，之前礙著你是雇主的身份，我的個性有所壓抑，做一些事會顧及，但今天之後，不會了。”
陸律清眸色持續變深。
沈勁笑：“最真實本性的我，愛玩，只顧自己，很喜歡自娛自樂，不太會顧及別人感受，甚至有時候因著怕麻煩，就不管別人那些閑事，看到也像沒看到。陸先生，只要跟我相處夠久，就會知道，我是個蠻自私的人。”
陸律清和沈勁視線對上，徐徐點點，沈勁又道：“至於你那些過去的回憶、惦念，很快就會被新鮮的東西沖散，借用你送我的那句話，有些道理其實你比我明白，都過去那麽久了，我這人啊，老實說，很不值得。”
空氣中有沈香味，燭火明滅。
至此，陸律清冷了面色：“不值得什麽？”
“不值得你惦記，上心，記掛。”沈勁正經道，“接下來，我會解開你的心結，後面的相處，我會盡量從醫生的角度，用一些專業的手段，耐心對你進行治療，也許會發生奇跡。希望了。”
大白天，窗外綠意盎然，隔著一層燭光熏香，陸律清看著他的沈醫生，心很涼。
他的沈醫生從始至終都是放松歡愉的表情。即便他正經說著話。
是的，他的沈醫生眼睛裏，只把他當個雇主。
他們是醫患關系，是雇傭關系。
除開這層，多少舊事都不會將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動。
沈醫生心緒如一，他能為他的X在浴池哭泣，為亨特偏私一回。卻怎麽，都不會為陸律清心軟一遭。
到底。是陸律清的記憶裏有他，而他的記憶裏，從來沒有他，沒有他任何身影。
陸律清垂下了眸。
…
“沈醫生。”室內寧靜，陸律清忽然這樣喚。
“嗯呢。”
陸律清掃去面上的頹喪，視線開始變得堅定平靜，他道起話：“今天的用飯雖有小插曲，後半程，你我之間，我覺得還算愉快。”
“……是。”
“比起你勇敢做自己，真實表露自己，在你面前，剛剛，那也是我真實的模樣。”
“嗯？”
“是只在你面前才會有的模樣，倘若真心想對待心中在意的人，倘若那個人喜歡。沈醫生，只要你高興，我可以隨時為你改變形態。”
“嗯？？？”
陸律清眼裏有光，視線銳利帶著剛毅，直直望著沈醫生眼睛：“沈醫生，我其實，不見得比Xavier差。”
“哈。”沈勁變輕聲，因為尷尬，他又低頭吃起糖水。
“你對我的偏見像一座山，不，是比一座山還深。昨天之前，你對我絲毫不感興趣，今天之後，我只是你的雇主。”
陸律清道聲緩慢，聲線淙淙。
“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這樣想這樣做，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跟我相處，怎麽改變你的想法，是我的事。
雖然在你心中，我怎麽都不如陸禮俞溫柔寫意，不如他招人待見，但我並未想著取代他，我接受你們曾經的親密無間。
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勝於我，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沈醫生，我想，我自有我的優點，亦有我的優勝之處，也許，你可以細心去挖掘。”
不論是品質，還是情感，還是什麽所謂的靈魂共振。
至少在惦記人這件事上。那他，是一定勝的，他的Xavier遠沒有他能記掛一個人這麽久。
12年。
沈勁嘴巴漏了，冰水流出來，咳，沈勁手背按著唇，咳嗽了一聲，訕笑：“哪有什麽偏見真是……說什麽呢，跟告白一樣……咳咳咳……都什麽鬼話題。咳咳，弄得我好尷尬，我都不知道怎麽接你話。吃冰，快吃冰。”
從善如流，本計劃好一切的沈醫生原以為事情能步入他預想的正軌，然而，這次對話，他率先回避了。都不知道怎麽接，退的很快。
陸律清望著他，眸光始終幽沈。
…
從餐廳出來後，兩人沿著山路散步。
山風勁猛，涼爽，綠蔭環繞，沈勁張開雙臂與風擁抱。還不夠，他張大雙臂，轉過身來，倒退著往後走。
陸律清跟著他，看著他，陪伴在他身前。
兩人誰也沒說話，氣氛太好，沈勁看著陸律清，眼神帶笑，他邁的步子永遠比陸律清快、大，即便是在倒退著走。
陸老板慢悠悠跟著，就這麽跟著，看著，很快，和眼前的人拉開一段距離。
可陸律清依舊勻速，沒有再往前加速。
風是自由的，他的醫生也是自由的，他在自由的空氣裏享受自由，陸律清便永遠不會擅自追趕上前，劃破界限，驚擾他的自由，企圖冒犯他的精神世界。
他永遠永遠，不會隨意地，去幹擾有關他的成長歷程和生命軌跡。
沈勁倒退著，倒退著，風湧進了他的衣袖胸膛，他全身鼓了包。
一轉身，他迅速往前跑去，和時間賽跑，和過去賽跑，以前沒享受的，今天在享受，他跑得很快很疾，迅猛，大口呼吸，吃風，自由到將什麽都忘了。
這一刻，他快樂無比。
呼，呼，呼呼呼。
跑不動了，才吃飽，胃痙攣了快，沈勁雙手撐著膝蓋彎腰著，在流汗，感受風從面上吹過的清爽，擡頭看著遙遠處的陸律清，那道身影從山色裏走來，碧綠立體，漸而清晰。
他生得太高大了，和山脈一樣壯闊。
呼，呼呼。
沈勁擡著頭，脖子都要酸了，片刻，他直起身。
等陸律清走到他身邊時，他胃已經好了。
陸律清走近，見沈醫生表情很好很舒坦，似乎沒有被困在餐廳那場尷尬中。
“走好慢啊。”
“嗯。”
“上車吧，不散步了，消食的差不多了。對了，晚上在哪吃啊？吃什麽？”
晚上，不出意外，會在晨島吃。
鳶尾號繼續航行開。他們離開了只島，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晨島。
下午兩點。
陸律清在游輪的書房中開國際會議，是一場冗長的大會。
沈勁在底層的室內海洋沖浪，玩了1個小時，一身精力耗得差不多。
陸律清忙完事，到底層來尋他，凱希陪同在boss身邊。
沈勁最後沖刺了一回，整個身子跌進水中，片刻，他又奇跡般浮出水面。
他恣意大笑著，對教練說：再來一次！這一次，一定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這般，他來了13回。
陸律清於岸上垂看著他，一直這樣看著，面上微表情浮動。
時光沈靜，他想起一些舊時回憶。
隨著琳達墜船逝世後，陸律清坐輪船也出過意外，他對海面有一種蒼白的陰影，這種陰影卻不影響他坐船。
而這種細微的驚懼和厭惡，他自認隱藏得很好，到底還是被裏弗斯發現。
裏弗斯從這刻起便告訴他，他不能有弱點，他不能被任何東西影響情緒，如果害怕，如果恐懼，那就去克服。
裏弗斯的態度冷硬到無人能阻攔，他將陸律清丟在不斷漲潮的海面上。
那是一個很冷的黑夜，陸律清被凍的瑟瑟發抖。
未成年的Roderick就站在沙灘邊，深沈望著眼前這片海，直視著心底的恐懼和惡念，直面著心底深處的陰影。
他在發抖，眼神漆黑、空洞。直視著這些讓他心底恐懼的陰影，他會想起那些黑夜，想起琳達，想起那場慘痛背後的情感撕裂，他的心臟便也隨之極度地不受控地缺氧。
喘不過氣，嘴唇發白，一腦門的汗，身子在抽搐，他開始大幅度呼吸。
裏弗斯是另一道陰影，覆蓋在陸律清的頭頂，聲線冷肅。
他從不會將他的手按在陸律清的肩頭做什麽安撫的事，也不會像頓爾和亨特那般，告訴他不要著急，眼睛只管睜大，努力往前去。
他不會。
他只會批判他：“未來擋在你身前的困難不會比這個少，Roderick，如果連這些都克服不了，你也不值得我培養。”
“害怕、恐懼，不過是一種沒用的情緒，從心底將這些弱者該有的東西一一剔除才是你最需要精煉的課題。未來，你的對手如果能從這些細節中得到信息，進而將你拿捏，Roderick，那你不僅失敗，你是一萬分的不合格。”
“身為華盾家族的繼承人，沒有什麽東西你會克服不了。如果這種東西註定是磨難，是陰影，是阻擋在你身前的路，那就去征服。”
“一個月，一個月還沒有克服這些，Roderick，對你的評估，我將重新考慮。我沒有這麽多耐心，可以放下腳步陪一個連自己都戰勝不了的弱者，時間不等人。”
“我的時間，只會留給值得培養的人。”
少年Roderick看著他，看著他身後若有所思的亨特。
看著眼神帶有掛憂的頓爾。
Roderick眸中露出狠勁：“誰是值得培養的人？Logan？還是我母親？”
“那些遠比你優勝的人。”
“沒有人能勝過我。”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從那日起，Roderic開始了日以繼夜的練習。
是成百上千次的練習，他望著水，望著水池，望著不斷翻湧滾動的大海奔騰畫面，望著海上的暴風雨，望著海嘯。
直到，他立在裏弗斯面前，面色沈穩，冷肅，沒有一絲顏色，語氣平淡：“從明晚起，我將證明給你看。”
Roderick將自己泡在起伏的大海中，眼前是無盡的海夜，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
在克服陰影恐懼這門課題上，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他自己。他要從心底挑戰自己。
要麽，他就死在海裏，被這些所謂的恐懼征服，要麽就由自己將他們征服、撕碎。
從在水裏泡著，到深夜在海中泡著。
從澀澀發抖地走向海面，走進大海中，任憑海水將身體湮沒，到平靜地走進海水中，再至快速奔跑邁進大海中。
從撲騰跳進大海中，到踩著滑板隨著風浪從海水中沖出。
無數個黑夜不見黎明，Roderick在大海中練習沖浪，練習滑板，練習怎麽將自己徹徹底底丟入大海中，丟進自己的陰影深處，與這些所謂的恐懼融為一體。
那些個沈靜的深夜，岸上有無數的人在陪同，在等候。
華盾家族的小少爺在水中沖浪，身後亦有無數的船只跟隨。陪同著他，見證著他成長。
數不盡的深夜，黑夜，暗淡時刻，直至天亮。說不清的鬥轉星移，到黎明最終到來。
淩晨四點的浪潮飆到最高，隨著這場浪，Roderick被海水推動著，沖浪沖到最高峰。此刻的他，堅忍、輝亮、自信、深沈。
黎明的曙光還未亮，他卻在昏暗藍海處，亮得像塊恒星。
大海最終也拿他沒辦法。
頓爾等人，此時在岸邊等候著。
裏弗斯不知何時走近，站在了頓爾的身後，拿起那方望遠鏡，他靜深地，遠遠地，遙望觀看著。
在他的身側，是十多位職業經理人，是數十位專業的退伍軍人，這些黑衣人神情莫不嚴肅，他們同裏弗斯一樣，都十分沈靜，觀看著這場看似不需要多費力的沖浪競技。
Roderick從海水中走向沙灘，是一陣切片交替，少年的面上呈現出成年後他的模樣，26歲的陸律清低頭直面水潮，眸色晦深，意識清晰。
他從鮮活閃亮的沈醫生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完全不同的面貌，卻是一樣的沖勁。
陸律清抖了抖眼瞼，身子動了動，良久，他眸線晦沈，面上出現幾絲勁白，聲線卻很是穩重，似沒有波瀾：“凱希。香包。”
凱希吃驚：“先生。”
回到室內心性已經平覆的陸律清將香包放下，凱希叫屋裏的人也都退去，她有些擔憂：“先生，你怎麽了？”
“沒什麽，”陸律清聲線平淡，眸中的幽靜似一汪沈年的潭水，他念道，“只是想起了裏弗斯。”
凱希驚詫。
陸律清沈浸在幽靜中，自嘲一般，語氣淡淡：“沈醫生還是要修煉，也不是什麽人都見得會喜歡他，看來，裏弗斯不會喜歡他。”
凱希頭皮不禁發麻：“先生。”
陸律清擡手，示意她出去。
凱希面上的白掩不住，她沈了面色，沈了眸，長久地沈默，沒有出去，只是更安靜地陪在了一側。
比她更沈默的，是陸律清的沈默。
他在沈默中平靜，在沈靜中，將思緒放平，一些情緒也被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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