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不值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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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不值得哭
“那年一場車禍後，他忘了很多事，幾年前因忙事業忙得太狠，將身體熬壞了。
正逢他母親退休，他便一道回了澤西島，一直在島上養身體。
近幾年，他接了家業，至於他過去那些理想，願望，也都有人替他實現了。
現在身體養的也還可以，只不過常年需在島上修養，便很少出門。
生活相對簡單，沒有多少煩心事，對外像沒了社交，我們也很少去打擾他，於是聯系就不如從前。”
陸律清單臂垂下，放在膝蓋處，手挨著地，他慢悠悠說道。
原來，原來如此。
沈勁呼吸喘勻，松了一口氣，肩膀下沈。
陸律清：“怎麽不問問他婚姻狀況，不好奇他成家了沒有？不好奇他有沒有生孩子？”
“哦，那他結婚了沒有，”沈勁問起，嘴角舒了氣似的恢覆正常形態，不再緊皺在一處，“這個就不問了，婚姻這種事，好壞因人而異，他曾經說他是獨身主義，一輩子不打算結婚的。要是他到了年紀，改變了心態，那必也是遇著了什麽事，受了什麽影響，又或是生了什麽閱歷，畢竟是他當下的生活。他過得好就行，日子還算舒坦就好，我就不問了。不再問了。”
“真不想再了解了解？”
“不了。”沈勁閉上眼，頭揚起，從胸腔裏籲出去那口成年積壓的氣。
夠了。這就夠了。很夠了。
知道他過得好，生活愜意，一切順心，身體也還在康覆，沈勁就什麽都知足了。
兩只手撐開搭在後壁地板上，沈勁撇過臉來，碎發不再滴水，他斜望著身前的陸律清，目光含笑，柔柔靜靜：“謝謝你啊，陸老板。”
說著話，右眼落了一串珍珠線，猝不及防，那麽好看的柔和眉目中，飽含愛意，和知足相交融，一閉眼，一顫睫毛，淚又落了一串。
沈勁被自己這反應驚笑，怔楞。伸手去按，去擦，好不容易將淚止住，雙眼通紅，從水中立起了身，站直比半跪著的陸律清還顯高，他要上岸去。
“瞧這鬧的。我這人就是有點感性，搭把手，我上去。”沈勁朝陸律清伸手。
陸律清將沈勁的手摸住，沈勁將要借力身子往前跳上去，肩膀忽被陸律清按住。
溫熱的手按在沈勁肩頭，陸律清力氣不小，沈勁被按的又坐回了原處，撲騰坐下了。他半臉懵，雙眼照舊紅通通的，如同胭脂化了水揉開了色。
陸律清按著他肩，握著他手，隨著沈勁坐下的動作，他整個身子也往前去，變成雙膝跪地，上半身立直，這會兒又比沈勁高。
低頭望著沈勁仰面擡高的視線，看著他眼，看著他鼻子，看著他臉，陸律清雙手捧住沈勁的下巴，撥高，托著，捧著他臉頰。
對望不過瞬息。
陸律清用他那只粗糲的手掌摸上沈勁的臉，像輕柔又像用力，擦著沈勁的面龐，擦著他臉上的淚痕，兩只手按上沈勁的眼睛，指腹輕按著，沈勁不由得閉眼。
指腹揉搓著沈勁的眼睛，揉他眼皮，眼尾，將一圈淚意紅色揉碎揉幹凈，又變為捧著他面龐，這一回，是沈勁能察覺出的輕柔憐意。
須臾，陸律清用大拇指腹輕劃開，揉起沈勁的臉頰，動作之輕，宛如一口氣吹在沈勁脆亂的心頭。
他不好受。
太奇怪了。這時候才意識到。
伸手去摸陸律清的手，叫他別這樣做，怪突兀的。手卻被陸律清牢牢按住。
陸律清深深望著沈勁眉眼，目光幽沈：“哭什麽，有什麽好哭的。不值得哭。”
沈勁心裏麻的很，一團亂線東繞西繞。
陸律清：“他過得很好，都成年了，各自有自己的生活，那麽久的人，放不下是為難自己。”
“是。”嗯？感覺更怪了。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
沈勁出了力，心臟正常了，兩只手都按住陸律清的手，甩了甩一頭的半幹半濕碎發，利索甩開時，似乎濺了陸律清一臉水。
他有心想打破這種旖旎，叫人招架不住的氣氛，當作無事發生，爽朗出氣，中氣提上來，聲音便一派清脆，道：“搞的我怪尷尬的。一把年紀了，老實說，從前安慰人別哭、給人摸臉，你現在做的事，你那位置，都是我的，那都是我的角色。現在倒換過來了，夠奇怪的，搭把手，我上去。”
刺啦。
沈勁帶著一身水汽上了岸。
陸律清也站起了身。
沈勁不去尋鞋，光著腳，大咧咧走在岸邊，背對著陸律清：“聊開懷了都，聊的人心熱，你等我，我去沖個澡，十分鐘，換身衣裳，回來我倆繼續聊。”
陸律清立在他身後：“嗯。”
沖完澡回來。
沈勁穿的嚴嚴實實，睡袍將身體裹緊，從冰窖中取了紅酒和兩只精致的高酒杯，過來前，沈勁在墻壁的平板上按來按去，換了首曲調舒緩不怎麽傷情的曲聲。音量降低。又打開了那面闊大的投屏，隨便找了部宮崎駿的電影。音量也調低。
伴著電影轉換色，室內倏而五光十色起來，色彩明亮。
咚。
倒掛的酒杯敲響瓶身，沈勁歪頭：“陸老板，來，喝點。”
兩人坐在矮茶幾的兩頭，膝蓋比茶幾還高，半彎著腰，品著酒，聊天。
話是沈勁先挑的，他興致到了，想聊，是有些顧不上身前人是誰，他又在哪裏。
二則，那年同在海上相見，有這種緣分，想到這層，他的話匣子便怎麽也壓不下去。
於是他將那年離島時的情形點寸地回憶起，同陸律清舊事重提，嘮了個開懷。
說到樂處時，沈勁大笑：“就說我傻啊，錢全留在了酒桶底下，自己坐個圖便宜的破船，你看，出事了吧。哈哈哈。”
笑完，他道：“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乘錯船這回事，我又怎麽會遇見你。”
提及舊事，提及那晚上的情形，溫柔良夜，記憶穿錯著去，沈勁自侃那時的蠢，一些個關於X的思念退去，如同一樁心事了卻，此刻是無止境的開闊，不免念起那夜，那晚，船上那人的好，和陸律清兩相對視，心頭就跟著了火似的，一陣火熱。
“原來你打小就人高馬大呵。”怪不得見了面他認不出。
陸律清眉心下沈，翻著眼看沈勁。
沈勁被他的表情逗得樂呵，笑：“那就不要怪我不認得了嘛，我哪裏對得上號，想都不敢往那層上想。”
他一口將酒飲盡：“那晚上，那晚上我挺蠢的。只模糊記個大概，連人都認不清，我記得我拉著那人，拉著你衣袖，我說，謝謝來著。”
陸律清神色這才好點，嗯聲：“說了不少遍。”
那時在床邊，床上的人迷糊著要入睡，他彎腰，全聽見了。
“來，碰個，這緣分。”沈勁提著杯子碰他杯身，“也不知道要說什麽，說什麽都不對。就，謝謝了啊，陸老板。”
陸律清表情微動，單手持杯，微仰頭飲酒。通天的貴族氣派，連喝酒都是極優雅模樣。
沈勁盯著他看，看入了味，好像才覺出他的不一般來。他是富家子弟，姿態自然雅致，可沈勁即便和他面對面會診、說話相處幾天有餘，也從沒有這麽細致地感受他的情緒過。
是那種細致入微的情緒傳遞。層層遞進。
沈勁有心去接觸，才品出其中的甘甜沈香。
也只有今晚，他有這種閑心。此前，他對這位陸先生一直刻意保持著那麽點分寸，一些自己刻意要拉開的距離。
突然品到了他，沈勁心胸開闊，眼裏星光墜墜在閃，眼尾掛著好看的笑：“你這模樣，真是得細品，很有點東西。”
陸律清眉眼微推開，又是一頓細微表情晃動。
沈勁品得心更熱，結合著那年船上那人俯身來的模樣，露出的眉眼，過去的人和而今的人對上。
爸爸。papa。
喝酒險些嗆到，按住唇瓣，沈勁掩住笑：“嘿，這酒，有點度數哈。”
“13度。”不算深的度數。
沈勁更想笑，他樂呵的是，感情這不是沈北的情債，跟自己還有一些關系。
這時候再提他是沈北或是沈勁，意義不大，陸老板記憶裏他是誰，那他就是誰。
要說那時就見一面，陸老板就對自己難忘，那不能夠，他跟沈北私底下準有不少事。沈勁不問。也不便去問。
陸老板面上表情不一般，想是和沈勁一樣，想起一些舊事，面上掛了深情，須臾，他眼裏竟流露出一些情動的水光。
當下氣氛本好的一塌糊塗，沈勁立時察覺不大對，再這樣下去，止不住鬧出什麽事，別說再話談了，像調情了，這不是他今晚聊話的本意。
他得剎個車。
沈勁趕緊換話題，不叫陸老板多思多想。他眼裏那點燙人的火熱，沈勁不消看，都聞著味了。
他聊起：“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麽要來只島嗎，我和你堂哥的往事沒必要再說，照你說的，過去也就過去了，你興許也了解，我倆吵了一架，後頭我去島上找他，其實，就是想求個原諒。”
他便聊起他在島上的事，兩個月。一些個細節。
事聊完，沈勁往杯中倒酒，聽著水聲，禁不住撇頭樂，這回是真開闊了，這種事，連和盛竇明都不願意說，竟和陸律清就這般聊完了。
“所以我真是鬧不明白，他為什麽始終不肯見我呢，我什麽都做了，帶著誠意來的，帶著失落走，心都碎了，我陪了他三個禮拜啊，就是養條狗，也有感情了吧，你說是不是？唉。”
沈勁自顧自說著：“我雖然想不明白這事，但我也不怨他。那時想著人跟人的緣分就這樣了吧，再好的感情，他要散，你就是拼著命攔，也攔不住的。至少我盡力了，我知足了，我什麽都做了，別笑話，我過去真就是這種人，實誠人，蠢貨沒心眼的那種類型，換現在，我肯定不了，來，繼續，碰一個。”
陸律清聽完他往事，表情又不對了。
瞳孔深沈黑的厲害，下沈的眉心沈到了地上，中間擰成了一道山峰。
呼吸也沒了聲。
他那眼睛望人的光利得有些厲害，比剛磨好的刀鋒還鋒利，繼而，他目光說沈便沈了下去，眼裏湧出痛苦、失落，還有淡淡的低迷情緒。
沈勁真不想去品，可他今晚才剛剛品上，沾了這個習慣，兩人面對面看著，他眼中有什麽，面上有什麽，他能瞧不見嗎。
氣氛太不對了。
是他說錯什麽話了嗎？
沈勁品不明白了，跟著一道疑惑上，借故，想緩和一下氣氛，他便道：“幹喝沒意思，要不要配點吃的，我喚管家進來送點水果和糕點？”
陸律清按著高腳杯的手柄，兩根指頭捏著，手一直在桌上晃圈來著，這會兒也不晃了，松手時險些打翻杯身，被沈勁眼快接住，扶穩。
沈勁擡頭看他，這時，察覺他臉色不對勁的更厲害，有一種酒精中毒的既視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還紫一道。神色多變。
“怎麽了？”沈勁擔心問。
陸律清臉上掛了悶氣，竭力像在壓，他來握沈勁的手，按得用力，又很快松開，就這麽看著他，眸中的視線深沈無比，帶著沈重，黢黑，幽藍。
他很痛苦。幾次三番想要說什麽，可還是壓住了。
內心經歷了一場天人百十來回的交戰。
再開口時，他語氣正常，聲線淡的沒氣：“沒什麽，喝多了，有點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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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一場車禍後，他忘了很多事，幾年前因忙事業忙得太狠，將身體熬壞了。
正逢他母親退休，他便一道回了澤西島，一直在島上養身體。
近幾年，他接了家業，至於他過去那些理想，願望，也都有人替他實現了。
現在身體養的也還可以，只不過常年需在島上修養，便很少出門。
生活相對簡單，沒有多少煩心事，對外像沒了社交，我們也很少去打擾他，於是聯系就不如從前。”
陸律清單臂垂下，放在膝蓋處，手挨著地，他慢悠悠說道。
原來，原來如此。
沈勁呼吸喘勻，松了一口氣，肩膀下沈。
陸律清：“怎麽不問問他婚姻狀況，不好奇他成家了沒有？不好奇他有沒有生孩子？”
“哦，那他結婚了沒有，”沈勁問起，嘴角舒了氣似的恢覆正常形態，不再緊皺在一處，“這個就不問了，婚姻這種事，好壞因人而異，他曾經說他是獨身主義，一輩子不打算結婚的。要是他到了年紀，改變了心態，那必也是遇著了什麽事，受了什麽影響，又或是生了什麽閱歷，畢竟是他當下的生活。他過得好就行，日子還算舒坦就好，我就不問了。不再問了。”
“真不想再了解了解？”
“不了。”沈勁閉上眼，頭揚起，從胸腔裏籲出去那口成年積壓的氣。
夠了。這就夠了。很夠了。
知道他過得好，生活愜意，一切順心，身體也還在康覆，沈勁就什麽都知足了。
兩只手撐開搭在後壁地板上，沈勁撇過臉來，碎發不再滴水，他斜望著身前的陸律清，目光含笑，柔柔靜靜：“謝謝你啊，陸老板。”
說著話，右眼落了一串珍珠線，猝不及防，那麽好看的柔和眉目中，飽含愛意，和知足相交融，一閉眼，一顫睫毛，淚又落了一串。
沈勁被自己這反應驚笑，怔楞。伸手去按，去擦，好不容易將淚止住，雙眼通紅，從水中立起了身，站直比半跪著的陸律清還顯高，他要上岸去。
“瞧這鬧的。我這人就是有點感性，搭把手，我上去。”沈勁朝陸律清伸手。
陸律清將沈勁的手摸住，沈勁將要借力身子往前跳上去，肩膀忽被陸律清按住。
溫熱的手按在沈勁肩頭，陸律清力氣不小，沈勁被按的又坐回了原處，撲騰坐下了。他半臉懵，雙眼照舊紅通通的，如同胭脂化了水揉開了色。
陸律清按著他肩，握著他手，隨著沈勁坐下的動作，他整個身子也往前去，變成雙膝跪地，上半身立直，這會兒又比沈勁高。
低頭望著沈勁仰面擡高的視線，看著他眼，看著他鼻子，看著他臉，陸律清雙手捧住沈勁的下巴，撥高，托著，捧著他臉頰。
對望不過瞬息。
陸律清用他那只粗糲的手掌摸上沈勁的臉，像輕柔又像用力，擦著沈勁的面龐，擦著他臉上的淚痕，兩只手按上沈勁的眼睛，指腹輕按著，沈勁不由得閉眼。
指腹揉搓著沈勁的眼睛，揉他眼皮，眼尾，將一圈淚意紅色揉碎揉幹凈，又變為捧著他面龐，這一回，是沈勁能察覺出的輕柔憐意。
須臾，陸律清用大拇指腹輕劃開，揉起沈勁的臉頰，動作之輕，宛如一口氣吹在沈勁脆亂的心頭。
他不好受。
太奇怪了。這時候才意識到。
伸手去摸陸律清的手，叫他別這樣做，怪突兀的。手卻被陸律清牢牢按住。
陸律清深深望著沈勁眉眼，目光幽沈：“哭什麽，有什麽好哭的。不值得哭。”
沈勁心裏麻的很，一團亂線東繞西繞。
陸律清：“他過得很好，都成年了，各自有自己的生活，那麽久的人，放不下是為難自己。”
“是。”嗯？感覺更怪了。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
沈勁出了力，心臟正常了，兩只手都按住陸律清的手，甩了甩一頭的半幹半濕碎發，利索甩開時，似乎濺了陸律清一臉水。
他有心想打破這種旖旎，叫人招架不住的氣氛，當作無事發生，爽朗出氣，中氣提上來，聲音便一派清脆，道：“搞的我怪尷尬的。一把年紀了，老實說，從前安慰人別哭、給人摸臉，你現在做的事，你那位置，都是我的，那都是我的角色。現在倒換過來了，夠奇怪的，搭把手，我上去。”
刺啦。
沈勁帶著一身水汽上了岸。
陸律清也站起了身。
沈勁不去尋鞋，光著腳，大咧咧走在岸邊，背對著陸律清：“聊開懷了都，聊的人心熱，你等我，我去沖個澡，十分鐘，換身衣裳，回來我倆繼續聊。”
陸律清立在他身後：“嗯。”
沖完澡回來。
沈勁穿的嚴嚴實實，睡袍將身體裹緊，從冰窖中取了紅酒和兩只精致的高酒杯，過來前，沈勁在墻壁的平板上按來按去，換了首曲調舒緩不怎麽傷情的曲聲。音量降低。又打開了那面闊大的投屏，隨便找了部宮崎駿的電影。音量也調低。
伴著電影轉換色，室內倏而五光十色起來，色彩明亮。
咚。
倒掛的酒杯敲響瓶身，沈勁歪頭：“陸老板，來，喝點。”
兩人坐在矮茶幾的兩頭，膝蓋比茶幾還高，半彎著腰，品著酒，聊天。
話是沈勁先挑的，他興致到了，想聊，是有些顧不上身前人是誰，他又在哪裏。
二則，那年同在海上相見，有這種緣分，想到這層，他的話匣子便怎麽也壓不下去。
於是他將那年離島時的情形點寸地回憶起，同陸律清舊事重提，嘮了個開懷。
說到樂處時，沈勁大笑：“就說我傻啊，錢全留在了酒桶底下，自己坐個圖便宜的破船，你看，出事了吧。哈哈哈。”
笑完，他道：“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乘錯船這回事，我又怎麽會遇見你。”
提及舊事，提及那晚上的情形，溫柔良夜，記憶穿錯著去，沈勁自侃那時的蠢，一些個關於X的思念退去，如同一樁心事了卻，此刻是無止境的開闊，不免念起那夜，那晚，船上那人的好，和陸律清兩相對視，心頭就跟著了火似的，一陣火熱。
“原來你打小就人高馬大呵。”怪不得見了面他認不出。
陸律清眉心下沈，翻著眼看沈勁。
沈勁被他的表情逗得樂呵，笑：“那就不要怪我不認得了嘛，我哪裏對得上號，想都不敢往那層上想。”
他一口將酒飲盡：“那晚上，那晚上我挺蠢的。只模糊記個大概，連人都認不清，我記得我拉著那人，拉著你衣袖，我說，謝謝來著。”
陸律清神色這才好點，嗯聲：“說了不少遍。”
那時在床邊，床上的人迷糊著要入睡，他彎腰，全聽見了。
“來，碰個，這緣分。”沈勁提著杯子碰他杯身，“也不知道要說什麽，說什麽都不對。就，謝謝了啊，陸老板。”
陸律清表情微動，單手持杯，微仰頭飲酒。通天的貴族氣派，連喝酒都是極優雅模樣。
沈勁盯著他看，看入了味，好像才覺出他的不一般來。他是富家子弟，姿態自然雅致，可沈勁即便和他面對面會診、說話相處幾天有餘，也從沒有這麽細致地感受他的情緒過。
是那種細致入微的情緒傳遞。層層遞進。
沈勁有心去接觸，才品出其中的甘甜沈香。
也只有今晚，他有這種閑心。此前，他對這位陸先生一直刻意保持著那麽點分寸，一些自己刻意要拉開的距離。
突然品到了他，沈勁心胸開闊，眼裏星光墜墜在閃，眼尾掛著好看的笑：“你這模樣，真是得細品，很有點東西。”
陸律清眉眼微推開，又是一頓細微表情晃動。
沈勁品得心更熱，結合著那年船上那人俯身來的模樣，露出的眉眼，過去的人和而今的人對上。
爸爸。papa。
喝酒險些嗆到，按住唇瓣，沈勁掩住笑：“嘿，這酒，有點度數哈。”
“13度。”不算深的度數。
沈勁更想笑，他樂呵的是，感情這不是沈北的情債，跟自己還有一些關系。
這時候再提他是沈北或是沈勁，意義不大，陸老板記憶裏他是誰，那他就是誰。
要說那時就見一面，陸老板就對自己難忘，那不能夠，他跟沈北私底下準有不少事。沈勁不問。也不便去問。
陸老板面上表情不一般，想是和沈勁一樣，想起一些舊事，面上掛了深情，須臾，他眼裏竟流露出一些情動的水光。
當下氣氛本好的一塌糊塗，沈勁立時察覺不大對，再這樣下去，止不住鬧出什麽事，別說再話談了，像調情了，這不是他今晚聊話的本意。
他得剎個車。
沈勁趕緊換話題，不叫陸老板多思多想。他眼裏那點燙人的火熱，沈勁不消看，都聞著味了。
他聊起：“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麽要來只島嗎，我和你堂哥的往事沒必要再說，照你說的，過去也就過去了，你興許也了解，我倆吵了一架，後頭我去島上找他，其實，就是想求個原諒。”
他便聊起他在島上的事，兩個月。一些個細節。
事聊完，沈勁往杯中倒酒，聽著水聲，禁不住撇頭樂，這回是真開闊了，這種事，連和盛竇明都不願意說，竟和陸律清就這般聊完了。
“所以我真是鬧不明白，他為什麽始終不肯見我呢，我什麽都做了，帶著誠意來的，帶著失落走，心都碎了，我陪了他三個禮拜啊，就是養條狗，也有感情了吧，你說是不是？唉。”
沈勁自顧自說著：“我雖然想不明白這事，但我也不怨他。那時想著人跟人的緣分就這樣了吧，再好的感情，他要散，你就是拼著命攔，也攔不住的。至少我盡力了，我知足了，我什麽都做了，別笑話，我過去真就是這種人，實誠人，蠢貨沒心眼的那種類型，換現在，我肯定不了，來，繼續，碰一個。”
陸律清聽完他往事，表情又不對了。
瞳孔深沈黑的厲害，下沈的眉心沈到了地上，中間擰成了一道山峰。
呼吸也沒了聲。
他那眼睛望人的光利得有些厲害，比剛磨好的刀鋒還鋒利，繼而，他目光說沈便沈了下去，眼裏湧出痛苦、失落，還有淡淡的低迷情緒。
沈勁真不想去品，可他今晚才剛剛品上，沾了這個習慣，兩人面對面看著，他眼中有什麽，面上有什麽，他能瞧不見嗎。
氣氛太不對了。
是他說錯什麽話了嗎？
沈勁品不明白了，跟著一道疑惑上，借故，想緩和一下氣氛，他便道：“幹喝沒意思，要不要配點吃的，我喚管家進來送點水果和糕點？”
陸律清按著高腳杯的手柄，兩根指頭捏著，手一直在桌上晃圈來著，這會兒也不晃了，松手時險些打翻杯身，被沈勁眼快接住，扶穩。
沈勁擡頭看他，這時，察覺他臉色不對勁的更厲害，有一種酒精中毒的既視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還紫一道。神色多變。
“怎麽了？”沈勁擔心問。
陸律清臉上掛了悶氣，竭力像在壓，他來握沈勁的手，按得用力，又很快松開，就這麽看著他，眸中的視線深沈無比，帶著沈重，黢黑，幽藍。
他很痛苦。幾次三番想要說什麽，可還是壓住了。
內心經歷了一場天人百十來回的交戰。
再開口時，他語氣正常，聲線淡的沒氣：“沒什麽，喝多了，有點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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