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12年後的一場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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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12年後的一場夜談
陸律清的私人山莊，室內某處溫泉屋中。
沈勁和陸律清正在泡溫泉——是沈勁在湯池子裏泡，陸律清在岸邊沙發椅上躺靠。穿戴整齊。不下水。
要說沈勁這人這些年心境上有什麽重大變化，那就是八分轉十八分的享受當下。主打一個及時行樂，想玩的游戲要去玩，想做的事要去做，珍惜時光，既來之，則享之，不放過一點生活的樂呵。
所以他越活越自在，越活越開心。一把年紀，心態非比尋常。
哪怕今晚情形特殊，多年的故人再遇，場面不一般，他也有一肚子話想和陸律清談開，但他仍然覺得，這一切都並不妨礙他晚上歡樂享受，順帶著去泡個湯。
畢竟享受歸享受，眼前的事歸事。不沖突。
所以他態度堅定，提議：“和我一起去溫泉屋吧，那幾個姑娘特別推薦，我心癢癢，真心動。不去泡，感覺白來島上了，今天一天也都白活了。”
陸律清抿唇。
“不了。”好半晌，他才開口。
看著沈勁亮黢黢的眼睛，轉了口風，他又道：“何必折騰凱希。到我山莊去，我莊上有整個島最大的泉眼。”
是了，凡他出行，凱希怎麽著都要提前打點一番，是怪麻煩的。
沈勁果斷應下：“最大的泉眼，豈不是超五星級的體驗，那行，就去你莊上。”
於是沈勁被陸律清帶到這處，拐回家。
沈勁在溫泉中泡得開心，泉水咕嚕嚕滾湧，室內水汽氤氳，音樂聲潺潺婉轉，伺候的人將水果各種擺滿在臺上，做天然熏香用，不是給人吃的。
山莊的管家解釋是少爺某個來這處度假的姑媽留下的習慣。她聞不慣人工合成的精油味。
屋裏伺候的人陸陸續續出去，只剩幾名保鏢立在室外透明玻璃窗處，背對這邊。
沈勁游到陸律清附近，整個身子下沈，尋了最舒服的坐姿，露出半裸的胸膛在外，腦袋頂上在飄煙，他泡得一身暢快，真像活了一般。
陸律清坐在後方沙發上，雙腿交疊，上半身靠進沙發座裏，手放在扶手上，姿態有壓迫感，他瞇著眼看池中青年，看他自在的背影和濕漉的頭發。視線重。
室內寧靜，沈勁緩緩閉上眼。漸而，頭頂的水汽越飄越旺。
方才人多不覺，現下轉靜，很多事細想，沈勁不免四通八達，思緒連通。
那麽久的事，刻意著不去想，說不會再想，仿佛自欺欺人，真以為就此忘記，偏偏，發生的事退不回，記憶存在痕跡。
沈勁睜開眼，靜著面色，不再活潑好動，片刻，他嘆了一聲氣。開始今晚的談話，主動說起當年那些事。那些酸澀。
“那天晚上，我險些就死在海上，事後回想，仍覺得兇險，當時可是給我整出不小的陰影，要說那會兒為什麽非上那條船，我其實也就是圖個便宜，沒想到會惹來那麽大麻煩事。”
沈勁說笑，陸律清在身後安靜傾聽。
“那夜我昏昏沈沈，卻不是沒有記憶，我一直記得你，記了好久，想報恩來著，可後來怎麽也尋不到你的蹤跡，兜兜轉轉的。原來。那人是你。”
沈勁靜了靜，說：“你說我倆這緣分，妙是不妙。”
要說緣分。兜兜轉轉，他和X也是不淺。
沈勁再度靜了片晌，又道。
“其實那會兒我就猜到，船上救我命的那人，他跟X有關系……是X派來的對不對？你其實……是X派來幫我的對不對，那天晚上……他知道我要離島。”
談及舊事，沈勁語氣不由得沈傷。
身後的陸律清便徹底無聲無了息。
事實上，他也一直沒出聲。
低迷的情緒將散未散，沈勁苦笑：“他叫你來，你還就真的來了。”
室內又靜了片刻，沈勁語氣不一樣，似提起了精神，他問：“所以你跟X，你們，是什麽關系？”
一陣清醒，沈勁笑：“問的什麽問題，你哪知道X，那是他網名，他真名，他叫什麽，我也不知道——”
“是我堂哥。”陸律清一只手在沙發的扶手上按得用力，五指不同程度彎曲，此刻，他的目光沈冽異常。
沈勁靜聲。
堂哥。那怪不得。
所以說人跟人的緣分，真是。沈勁失笑。
一切卻也都對上了。沈勁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到這個年紀，他不喜歡內耗。
“不談他了。談談我們。談談你我之間的事。陸董，我又欠你人情了。好大一個人情。”沈勁劃開水，在溫泉中洗肩膀，洗手臂，“我記著了。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回頭我怎麽還你昔日的人情。我不是那種不記恩的人，我心裏有桿秤，既然遇上了，對你，對我們之間這層關系，我是該好好想想。”
陸律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收力，握成半拳，停在那處。
此時的他神情沈峻已到極致。他始終不言語，盯著沈勁半圓的腦袋眼神在兇狠的用力，瞳孔收縮。倘若呂籍看到，會驚訝一萬分。
沈勁玩水玩的心情略有些開闊，笑：“好像不該來泡泉，光圖我自己享受了。我還沒忘呢，你對我身子有沖動，顯得我像故意的，跟招你勾你似的。”
又幾秒，他害了一聲，道：“我這人戲多，怪會想的，你別介意。你來陪我泡溫泉，我感激還來不及，那年的事，一樣的，我心裏記著，感激著，即便不知道那人是你，我也記著那件事，就是一直打聽不上，現在全接上了。”
為什麽打聽不上。沈勁心裏有數，就像他這些年始終打聽不到X的消息一般，X要是鐵了心想和他劃清界限，又怎麽會讓他聯系得上呢。
沈勁不再撥水玩，手也停了：“真挺神奇的。沒想到還能再遇上你，遇見和他有關系的故人，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這輩子都再也碰不上和X有關的任何人了。
可亨特。陸律清。接二連三的。連他自己也重游了故地。
這座小島，在沈勁的記憶深處，隨年月漸漸變得模糊，島上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連薇拉大姨一家也都移了民早不在島上。
沈勁吸了吸鼻子：“香氣撲鼻的，香蕉味，香蕉熟透了像是。”
他轉過身來：“鼻子都香掉了。勾出我饞癮了，想吃。陸董，順手給我拿根香蕉過來啊。”
沈勁不明白，今夜他的嘴碎，他的絮叨，他的一切情緒轉移，他的柔聲細軟，每一個細節都在昭示著他對過去那場情意的重視。
今夜的他，反常的不像自己。盡管他表現得和想象中的自己一樣，是同樣的鎮定。是提及舊事便作釋懷、瀟灑放下。
陸律清幽沈著目光看他，兩人對視數秒，陸律清松開手，起了身，拿起托盤，將臺上的一串香蕉，瓜果各自拿了點端了來。端到沈勁身邊。
拉扯著西裝大腿褲，他半蹲下身。盤子遞到沈勁手邊。
頭頂忽然有了巨型遮擋物，是陸律清寬闊的胸膛，擋住頭頂的微光，沈勁覺眼前都暗了不少。
陸律清在室內穿一席挺闊的白襯，雙袖捋高到小手臂，手臂間的筋脈粗長，極具力量，曲線非同一斑，一身白襯沾著水汽穿得也像緊身的，緊緊貼在他闊深的胸膛上。
他實在人高馬大，壯，面積大，如一堵墻般壓過來，給人的壓迫可不光只有身上這股驚人沈深的氣勢。還有獨特的沈香味，在他身上一直彌漫。沈勁如今也算聞習慣了。
沈勁大咧咧靠在石壁上，濕漉的手臂擡高放到岸上，沒去摸香蕉，摩挲著托盤翹起來的把手，光滑滑的，像一柄玉如意，他低著頭，道話。
“我挺不情願提X的，好多年我都不與人提他。不是說我有多記掛著這事真放不下，我其實是個挺開闊的人。我就是，就是有些鬧不明白。”
“鬧不明白什麽？”陸律清問。
“我鬧不明白就因為那麽一點觀念的分歧，他真就不理我了。”後來他去找他，寫信，道歉，把能做的都做了，在島上也陪了他一個夏天。
沈勁道：“他怎麽都不肯理我了，唉，像是我做了多大的錯事。真至於嗎，我是想不明白這個。”
怎麽也想不明白。
可是人跟人的關系，感情，有時候淡起來也就在那麽一個瞬間。
沈勁手在玉如意上不動了，默默靜著，片晌，沈了聲，神情也真了不少，兩捋垂下來貼著面皮的碎發在滴水，他顧不上，問起：“他還好嗎？”
陸律清沒答。
沒答，沈勁也當他答了，又問：“他現在，在哪個城市，過得怎麽樣？他那些……他的願望、理想，都實現了嗎？”
又片刻，他語音微顫，問：“他是不是也有個中文名，他叫什麽？”
“他……”沈勁還在問。
陸律清輕哼了一聲，胸腔裏的氣，帶著沈香味靠近，他拿起托盤裏的香蕉，將香蕉扒開，遞到沈勁嘴邊。
沈勁狀態游離，下意識想去咬，忽的想起伺候他的人是陸律清，便止住嘴，斜過來擡著頭去看。
伸手將香蕉接住了，他道：“謝謝了，勞您手，我自己來。”
咬了小半口香蕉，沈勁囫圇吃起來。視線盯著水面，將過去的舊事全想起來了，包括島上那兩個月，點點滴滴時光。
他死活不肯見他。他就記著那晚在整個廣場，他到處找他。找他找到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急的，又或者是悶的。胸悶氣短。
陸律清這時忽說起話，語音沈穩：“陸禮俞。英文名，Xavier。是我三哥。”
“禮俞……Xavier真是頂好的名，”沈勁握緊香蕉，“他長什麽樣，是不是和他的名字一樣，是那種長相。”
“哪種長相。”
“就，章資民那類的長相。”
陸律清回想了一番：“大概是。眉眼卻要彎些，下巴比章資民要瘦削，眼神更有光。”
沒脾氣時，他顯得比章資民溫和柔靜，遇到有趣的事會笑，笑起來很得人誇。
老一輩誇他的人多，都說他溫潤而澤，清朗如月。
可要是掛上了脾氣，便任誰逗都不會笑。原則性強，說一不二，沒人能拗得過他，連他媽也不能。
思想傳統。純正的老英倫人做派，行事講究。
一直挺講理的，特別註重禮儀，將禮貌、禮儀刻在了骨子裏。對自己的要求高過一切。
對理想和抱負有執著的自我奉獻精神。會時常陷入這種狂歡，精神世界極致充足。
陸律清：“同他名字一般。他這個人。他。是個喜歡講禮貌的人。”
沈勁手中的香蕉不知何時脫落在了水中，吃了一半的香蕉裹著四瓣香蕉皮飄在水中劃船。
聽入了迷，他轉過了身。
身前的陸律清是半跪的姿勢，單膝垂跪，姿態隨意。
沈勁望著他，說話開始胡亂：“講禮貌，講禮貌好啊。講禮貌不會得罪人。一直講禮貌嗎……在我印象裏，他好像有點傳統刻板。原則性很強，認定的事怎麽都不會改，和我吵架也是這樣。我以前不懂，我單以為他有點個性。那他……他後來怎麽變得這麽講理了。”
“他一直怪講理的。”
“哦哦。哦。”沈勁問，語氣小心翼翼，發顫，將自己的真正心思一點點往外冒，問，“那，那他，他現在怎麽樣了，從事的是什麽職業，他。他的那些理想都實現了嗎？他，他過得還好嗎？”
“不大好。數年前一場車禍，要了他的命，他去世了。”
沈勁瞬間擡頭，瞳孔震得要碎，紅潮的臉色一剎煞白，被嚇得呼吸沒了氣：“什、什麽？”
“開個玩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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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律清的私人山莊，室內某處溫泉屋中。
沈勁和陸律清正在泡溫泉——是沈勁在湯池子裏泡，陸律清在岸邊沙發椅上躺靠。穿戴整齊。不下水。
要說沈勁這人這些年心境上有什麽重大變化，那就是八分轉十八分的享受當下。主打一個及時行樂，想玩的游戲要去玩，想做的事要去做，珍惜時光，既來之，則享之，不放過一點生活的樂呵。
所以他越活越自在，越活越開心。一把年紀，心態非比尋常。
哪怕今晚情形特殊，多年的故人再遇，場面不一般，他也有一肚子話想和陸律清談開，但他仍然覺得，這一切都並不妨礙他晚上歡樂享受，順帶著去泡個湯。
畢竟享受歸享受，眼前的事歸事。不沖突。
所以他態度堅定，提議：“和我一起去溫泉屋吧，那幾個姑娘特別推薦，我心癢癢，真心動。不去泡，感覺白來島上了，今天一天也都白活了。”
陸律清抿唇。
“不了。”好半晌，他才開口。
看著沈勁亮黢黢的眼睛，轉了口風，他又道：“何必折騰凱希。到我山莊去，我莊上有整個島最大的泉眼。”
是了，凡他出行，凱希怎麽著都要提前打點一番，是怪麻煩的。
沈勁果斷應下：“最大的泉眼，豈不是超五星級的體驗，那行，就去你莊上。”
於是沈勁被陸律清帶到這處，拐回家。
沈勁在溫泉中泡得開心，泉水咕嚕嚕滾湧，室內水汽氤氳，音樂聲潺潺婉轉，伺候的人將水果各種擺滿在臺上，做天然熏香用，不是給人吃的。
山莊的管家解釋是少爺某個來這處度假的姑媽留下的習慣。她聞不慣人工合成的精油味。
屋裏伺候的人陸陸續續出去，只剩幾名保鏢立在室外透明玻璃窗處，背對這邊。
沈勁游到陸律清附近，整個身子下沈，尋了最舒服的坐姿，露出半裸的胸膛在外，腦袋頂上在飄煙，他泡得一身暢快，真像活了一般。
陸律清坐在後方沙發上，雙腿交疊，上半身靠進沙發座裏，手放在扶手上，姿態有壓迫感，他瞇著眼看池中青年，看他自在的背影和濕漉的頭發。視線重。
室內寧靜，沈勁緩緩閉上眼。漸而，頭頂的水汽越飄越旺。
方才人多不覺，現下轉靜，很多事細想，沈勁不免四通八達，思緒連通。
那麽久的事，刻意著不去想，說不會再想，仿佛自欺欺人，真以為就此忘記，偏偏，發生的事退不回，記憶存在痕跡。
沈勁睜開眼，靜著面色，不再活潑好動，片刻，他嘆了一聲氣。開始今晚的談話，主動說起當年那些事。那些酸澀。
“那天晚上，我險些就死在海上，事後回想，仍覺得兇險，當時可是給我整出不小的陰影，要說那會兒為什麽非上那條船，我其實也就是圖個便宜，沒想到會惹來那麽大麻煩事。”
沈勁說笑，陸律清在身後安靜傾聽。
“那夜我昏昏沈沈，卻不是沒有記憶，我一直記得你，記了好久，想報恩來著，可後來怎麽也尋不到你的蹤跡，兜兜轉轉的。原來。那人是你。”
沈勁靜了靜，說：“你說我倆這緣分，妙是不妙。”
要說緣分。兜兜轉轉，他和X也是不淺。
沈勁再度靜了片晌，又道。
“其實那會兒我就猜到，船上救我命的那人，他跟X有關系……是X派來的對不對？你其實……是X派來幫我的對不對，那天晚上……他知道我要離島。”
談及舊事，沈勁語氣不由得沈傷。
身後的陸律清便徹底無聲無了息。
事實上，他也一直沒出聲。
低迷的情緒將散未散，沈勁苦笑：“他叫你來，你還就真的來了。”
室內又靜了片刻，沈勁語氣不一樣，似提起了精神，他問：“所以你跟X，你們，是什麽關系？”
一陣清醒，沈勁笑：“問的什麽問題，你哪知道X，那是他網名，他真名，他叫什麽，我也不知道——”
“是我堂哥。”陸律清一只手在沙發的扶手上按得用力，五指不同程度彎曲，此刻，他的目光沈冽異常。
沈勁靜聲。
堂哥。那怪不得。
所以說人跟人的緣分，真是。沈勁失笑。
一切卻也都對上了。沈勁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到這個年紀，他不喜歡內耗。
“不談他了。談談我們。談談你我之間的事。陸董，我又欠你人情了。好大一個人情。”沈勁劃開水，在溫泉中洗肩膀，洗手臂，“我記著了。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回頭我怎麽還你昔日的人情。我不是那種不記恩的人，我心裏有桿秤，既然遇上了，對你，對我們之間這層關系，我是該好好想想。”
陸律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收力，握成半拳，停在那處。
此時的他神情沈峻已到極致。他始終不言語，盯著沈勁半圓的腦袋眼神在兇狠的用力，瞳孔收縮。倘若呂籍看到，會驚訝一萬分。
沈勁玩水玩的心情略有些開闊，笑：“好像不該來泡泉，光圖我自己享受了。我還沒忘呢，你對我身子有沖動，顯得我像故意的，跟招你勾你似的。”
又幾秒，他害了一聲，道：“我這人戲多，怪會想的，你別介意。你來陪我泡溫泉，我感激還來不及，那年的事，一樣的，我心裏記著，感激著，即便不知道那人是你，我也記著那件事，就是一直打聽不上，現在全接上了。”
為什麽打聽不上。沈勁心裏有數，就像他這些年始終打聽不到X的消息一般，X要是鐵了心想和他劃清界限，又怎麽會讓他聯系得上呢。
沈勁不再撥水玩，手也停了：“真挺神奇的。沒想到還能再遇上你，遇見和他有關系的故人，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這輩子都再也碰不上和X有關的任何人了。
可亨特。陸律清。接二連三的。連他自己也重游了故地。
這座小島，在沈勁的記憶深處，隨年月漸漸變得模糊，島上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連薇拉大姨一家也都移了民早不在島上。
沈勁吸了吸鼻子：“香氣撲鼻的，香蕉味，香蕉熟透了像是。”
他轉過身來：“鼻子都香掉了。勾出我饞癮了，想吃。陸董，順手給我拿根香蕉過來啊。”
沈勁不明白，今夜他的嘴碎，他的絮叨，他的一切情緒轉移，他的柔聲細軟，每一個細節都在昭示著他對過去那場情意的重視。
今夜的他，反常的不像自己。盡管他表現得和想象中的自己一樣，是同樣的鎮定。是提及舊事便作釋懷、瀟灑放下。
陸律清幽沈著目光看他，兩人對視數秒，陸律清松開手，起了身，拿起托盤，將臺上的一串香蕉，瓜果各自拿了點端了來。端到沈勁身邊。
拉扯著西裝大腿褲，他半蹲下身。盤子遞到沈勁手邊。
頭頂忽然有了巨型遮擋物，是陸律清寬闊的胸膛，擋住頭頂的微光，沈勁覺眼前都暗了不少。
陸律清在室內穿一席挺闊的白襯，雙袖捋高到小手臂，手臂間的筋脈粗長，極具力量，曲線非同一斑，一身白襯沾著水汽穿得也像緊身的，緊緊貼在他闊深的胸膛上。
他實在人高馬大，壯，面積大，如一堵墻般壓過來，給人的壓迫可不光只有身上這股驚人沈深的氣勢。還有獨特的沈香味，在他身上一直彌漫。沈勁如今也算聞習慣了。
沈勁大咧咧靠在石壁上，濕漉的手臂擡高放到岸上，沒去摸香蕉，摩挲著托盤翹起來的把手，光滑滑的，像一柄玉如意，他低著頭，道話。
“我挺不情願提X的，好多年我都不與人提他。不是說我有多記掛著這事真放不下，我其實是個挺開闊的人。我就是，就是有些鬧不明白。”
“鬧不明白什麽？”陸律清問。
“我鬧不明白就因為那麽一點觀念的分歧，他真就不理我了。”後來他去找他，寫信，道歉，把能做的都做了，在島上也陪了他一個夏天。
沈勁道：“他怎麽都不肯理我了，唉，像是我做了多大的錯事。真至於嗎，我是想不明白這個。”
怎麽也想不明白。
可是人跟人的關系，感情，有時候淡起來也就在那麽一個瞬間。
沈勁手在玉如意上不動了，默默靜著，片晌，沈了聲，神情也真了不少，兩捋垂下來貼著面皮的碎發在滴水，他顧不上，問起：“他還好嗎？”
陸律清沒答。
沒答，沈勁也當他答了，又問：“他現在，在哪個城市，過得怎麽樣？他那些……他的願望、理想，都實現了嗎？”
又片刻，他語音微顫，問：“他是不是也有個中文名，他叫什麽？”
“他……”沈勁還在問。
陸律清輕哼了一聲，胸腔裏的氣，帶著沈香味靠近，他拿起托盤裏的香蕉，將香蕉扒開，遞到沈勁嘴邊。
沈勁狀態游離，下意識想去咬，忽的想起伺候他的人是陸律清，便止住嘴，斜過來擡著頭去看。
伸手將香蕉接住了，他道：“謝謝了，勞您手，我自己來。”
咬了小半口香蕉，沈勁囫圇吃起來。視線盯著水面，將過去的舊事全想起來了，包括島上那兩個月，點點滴滴時光。
他死活不肯見他。他就記著那晚在整個廣場，他到處找他。找他找到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急的，又或者是悶的。胸悶氣短。
陸律清這時忽說起話，語音沈穩：“陸禮俞。英文名，Xavier。是我三哥。”
“禮俞……Xavier真是頂好的名，”沈勁握緊香蕉，“他長什麽樣，是不是和他的名字一樣，是那種長相。”
“哪種長相。”
“就，章資民那類的長相。”
陸律清回想了一番：“大概是。眉眼卻要彎些，下巴比章資民要瘦削，眼神更有光。”
沒脾氣時，他顯得比章資民溫和柔靜，遇到有趣的事會笑，笑起來很得人誇。
老一輩誇他的人多，都說他溫潤而澤，清朗如月。
可要是掛上了脾氣，便任誰逗都不會笑。原則性強，說一不二，沒人能拗得過他，連他媽也不能。
思想傳統。純正的老英倫人做派，行事講究。
一直挺講理的，特別註重禮儀，將禮貌、禮儀刻在了骨子裏。對自己的要求高過一切。
對理想和抱負有執著的自我奉獻精神。會時常陷入這種狂歡，精神世界極致充足。
陸律清：“同他名字一般。他這個人。他。是個喜歡講禮貌的人。”
沈勁手中的香蕉不知何時脫落在了水中，吃了一半的香蕉裹著四瓣香蕉皮飄在水中劃船。
聽入了迷，他轉過了身。
身前的陸律清是半跪的姿勢，單膝垂跪，姿態隨意。
沈勁望著他，說話開始胡亂：“講禮貌，講禮貌好啊。講禮貌不會得罪人。一直講禮貌嗎……在我印象裏，他好像有點傳統刻板。原則性很強，認定的事怎麽都不會改，和我吵架也是這樣。我以前不懂，我單以為他有點個性。那他……他後來怎麽變得這麽講理了。”
“他一直怪講理的。”
“哦哦。哦。”沈勁問，語氣小心翼翼，發顫，將自己的真正心思一點點往外冒，問，“那，那他，他現在怎麽樣了，從事的是什麽職業，他。他的那些理想都實現了嗎？他，他過得還好嗎？”
“不大好。數年前一場車禍，要了他的命，他去世了。”
沈勁瞬間擡頭，瞳孔震得要碎，紅潮的臉色一剎煞白，被嚇得呼吸沒了氣：“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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