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同頻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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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同頻共振
“媒體的言論不過是有心人用來推波助瀾、謀取權益的工具而已，亨特在放下大法官一職之前名聲在外，為人清譽。
選擇加入華盾家族，做我的老師，不論原因為何，不過都是他的一種選擇。
三年後，他再度轉背，打破與我的昔日約定，毅然而然離去，那時我年紀小，難免年輕氣盛，心中不甘。
仔細一想，難道我和他在患難中的惺惺相惜，在欣喜中對美好藍圖的規劃、暢所欲言，那種激動澎湃的心情和感覺還能作假？
所以我不評價他。我也無法評價他。
他所求所行的一切，不過是他在當下最能把握最願追逐經過最慎重的思索後，還依然堅持的一種選擇而已。
他這個人，一生都在為什麽東西活，為自己，為他心中所謂的信仰，如此，我有什麽好對他評頭論足的。
所以你猜準了，即便你問，我對他，也確實說不出一二。”
陸律清說完這段，看向沈勁。
沈勁目光癡癡，像在走神。
“沈醫生。”陸律清語氣重，撥高了音量。
沈勁甩了甩兩側肩膀，聲音輕柔：“在聽，在聽呢~”
“我的話很無聊？”
“沒有……”沈勁大搖頭，“我在思索你說的話，你繼續。”
陸律清神色淡而轉靜，看上去像是一些不受控的精神在隨著思緒於往事中盤桓，一些念頭又很快撤離。
他繼續道。
“亨特的優點無數，喜歡他的人不計其數，他天然自帶這種神奇的魅力，你示他為偶像，我倒能理解。在你那個歲數，多的是人為他瘋狂癡迷，因愛生恨，恨其不爭，怒而義憤，短時間內，情緒反而占據上風。說來，亨特此人，也有個致命的缺點。”
明明方才還在說，不見得誠心能聽下去，然此刻，沈勁因他兩句話，不僅入了迷，聽得津津有味，情緒也被調動。
還因陸律清的這番言論，他生了不小的震撼，猶如春風拂過甘草，露珠在草尖打顫旋轉，他的眼睛看到了生命的綠色和邁動，是鮮活和春意，覺得一切妙不可言，更察覺，心頭有股勁，在沖破什麽東西馬上要綻出，很光亮很絢爛。
是新鮮的氣息。
同頻，像一根弦撥動，引起了什麽東西在共振。
止住。沈勁。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對方是什麽人。
花了幾秒功夫，沈勁強行將眼中露出的光亮壓下，聲線更柔了，問：“什麽缺點？”
陸律清：“他活在過去，容易被舊事困擾。早經歷的事已隨風去，時間能沖淡一切，他卻放不下。先前我和你說的話不作假，我沒有興致與他再玩什麽輸贏必分的游戲，一切都只是看在你的面上。今夜有你相助，他才有這份幸運。”
沈勁眉峰動了動，而後舒展開。
他看上去有話要說。
陸律清抓住他的情緒，道：“想說什麽？盡管說。”
“我有些感慨。”
“感慨什麽？”
“我在感慨亨特教授此人的脾性和處事方式。是這樣的。我們不能保證他下件難釋懷的事還有此等運氣，但陸先生，正是因為亨特教授是這種心性，所以當年他背棄於你，是不是就顯得情有可原，因為他，從始至終，就是這種人啊，他都活到這個歲數了，我想，他這個毛病是改不掉了。”
陸律清靜了半分鐘。
沈勁得了教訓，也有樣學樣，這會兒問起：“陸先生，怎麽不繼續說了？在思考什麽？”
“積怨難消，積愁難解。
所以不論他走哪條路，不論隨誰去，不論有什麽成就，不論擁有多少聲名、權利、富貴，即便他就站在他最想站至的最高峰，他也依舊活得痛苦。他放不下的東西，比常人多。”陸律清平靜道出這番話。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亨特的，真的還得是陸律清。
盡管陸律清本人可能不這麽認為。
陸董看待人，看待事，通透到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便顯得他的行為舉止呈現非同一般。
他看上去如此冷漠。但何嘗不是極盡通透之後的一種體現方式。
沈勁突然很想知道對於今夜的游戲賽事結局，他是什麽看法。或許，沈勁再問的深一些，他能透露最後那片刻，他和亨特時隔多年未見，師徒間有在聊什麽。
至此。沈勁不再是方才的心性。
他這會兒生出了極大的八卦心思。
他便問出：“陸先生，今晚的比賽，你贏了。亨特便是與過去的自己有了交代。我想他的心上有了一些釋懷。那麽你呢，放下這件事了嗎？”
“放下？”陸律清眼神平視前方，數秒後，他轉眸看向沈勁，“沈醫生，你是學心理的，你縱觀我方才的言論，你覺得，我放下了嗎？”
沈勁忽然覺得這種事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過。且感覺真實。
亨特的驟然出現，對陸律清來說，就像是一滴水滴在了陸律清寬闊的心海上，除了斷斷續續被故人故交勾動心緒，思起一些舊時記憶，除此外，便再無太大波瀾。
亨特放不下過去是他的致命缺點，換言之，陸律清此人最能放得下的，便是過去。
亨特的背離不更加給他上了一課麽。讓他收獲如此通透的人生見解。
沈勁不能再小看他。
沈勁還沒作答，陸律清自顧自道：“你知道為什麽亨特臨去，和我單獨敘話也只聊他即將要辦的壽誕，邀請我今年去他的生日宴，不同我聊半分過去嗎？”
“為什麽？”原來亨特教授最後單獨和他聊的是這個啊。
這點，沈勁是好奇的。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同他再交談過去，在我這，他打不了感情牌。他也避免提起過去。我和他之間，沒什麽好聊的。”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然陌路。從亨特離開家門那日起，便是。
沈勁啞聲。喉嚨酸：“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很簡單。正如當年他的背棄轉身離去是一種選擇，我理解且尊重，事後便不再計較追恨。但他的行為從一些原則性角度來說，切切實實是一種背叛。這兩者並不沖突，他有他的人生態度、生活要去擁抱，那麽我，對於背叛，從來也就只有一種處理方式。”
沈勁心驚，不由得想到自己：“任何背叛、欺騙過你的人，你都不會原諒嗎？即便事後非常理解且尊重他當時的所作所為？”
“不原諒。所有背叛過我的人，自此，將永遠、永無止境、遼闊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世界。”
咚。
沈勁聽到了心上劇烈發生一跳。
完了。他犯事了。
沈勁轉身望著大海，兩只手按在欄桿上，身子往前探，用力吸了一口海上空氣。
雖說本身就已經在動搖是否還要用“沈醫生”這個身份繼續再為陸律清服務，今晚的事讓他心中波蕩數次，陸律清的為人處世，為人秉性，陸律清對“沈醫生”個人的看重、舉止粘稠，各個點都在提醒沈勁要趁早回頭。
那此刻，他這句話無異於在沈勁心中直接敲下重錘。一錘定音。
沈勁向來不糾結。該撤了。
明明，才剛剛感覺陸律清這個人有那麽點意思。
陸律清就站在沈勁身邊，挨得更近了，用他身上甜膩的熏香包圍沈勁全身，從頭到腳，他望著他的側臉，道：“亨特過去為我教學時，常將四個字掛在嘴邊，是他的價值觀導向，我曾受益匪淺。你應該也聽過。“
沈勁按著欄桿手指用力，指尖泛了白。
不可置信。
沈勁轉過頭來看陸律清，從他嘴裏毫無征兆又異常合理地聽到那四個字。
“價值中立。”
咚。
沈勁的心臟又在跳，跳得比方才還大聲。
陸律清這張俊逸的臉開始在沈勁腦海中有了輪廓。
陸律清道：“價值中立。亨特的恩師，霍姆斯有過這麽一句話——‘法律的生命是經驗而非邏輯’，後來我遍翻書籍，又在斯蒂芬的《自由.平等.博愛》中看到他對民主社會的批駁。其中都表達一個觀念，法律命題強有力的邏輯推倒必然弱於前人累積的經驗。借用書中一句話，法律人需警惕模糊性的詞匯所帶來的狂熱，方可走出理性的自負。亨特此人道德感重，極具恩義，他踩在前人的肩膀上總結自省，卻仍將這四個字貫徹執行，正因如此，才越發體現他此人在堅持道心上的難能可貴。”
沈勁微微張口，眼裏的光再也遮擋不住，即將要傾瀉而出。
你的言語中充滿了欣賞尊敬之意，你也認為價值中立是一種善意的行為嗎？
“你，你怎麽看待價值中立，拋開亨特的個人影響力不談，你覺得價值中立是一種溫柔……還是冷漠？”沈勁問。
陸律清瞥了他一眼：“亨特你了解，霍姆斯你應該也了解。霍姆斯反對道德理論和自然權利論，信奉道德相對主義，強烈支持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權，在他的基礎上，亨特主張價值中立。那你知道霍姆斯此人早期是絕對的精英主義嗎，他認為州政府強制給智障者絕育並不違反聯邦法律。關於這件事，過去我和亨特有過探討，得出的結論是，他的老師就這點遭受批判無可厚非。”
沈勁點頭。
陸律清道：“可見一個人連思想都能前後有所不一，更何況他提出的觀念。那些世俗意義上的觀念，多的是不同見解，因人而異。價值中立相對理性，是一種追求客觀公正的態度，強調基於事實和邏輯，意在避免偏見、避免主觀幹擾。而冷漠則是情感上的疏離，兩者在動機和結果上有本質不同。沒人比我更明白冷漠待人、待人冷漠是什麽滋味。所以，倘若你問我，我的回答是，價值中立與你所說的冷漠、溫柔毫不相幹。我的答案不一定是正解，僅供你參考，至於你是否能體會，全憑你自斷。另外，無需駁斥我的話，我不接受任何指正。”
沈勁兩只眼一動不能動。似是聽呆了。
就像是一場過去的爭論，討論還未得出結論，沈勁中途便被踢離了辯論場，但他卻始終記得昔日辯題，於十二年的今日，這場辯題由第三方畫了句號，將此事完美閉環。
他既沒有站在X的立場認為價值中立是虛偽。是偏袒。是一種自私的導向。
也沒有像沈勁那般感情用事，只覺得一切都是善意。是道德標榜。是溫柔。
沈勁的手心不自覺按在了胸口上，用力又按了按，心臟跳得有點厲害，聲線變淺，卻又像是變深：“你說的是。我記住了。”
陸律清很滿意他的表現。
陸boss睫毛垂動，興致被勾起，懸浮的心思得到安撫，在搖動：“去喝一杯吧。慶祝你今晚為我贏得比賽。”
沈勁的另只手也按在了手背上，兩只手一齊用力，他閉上眼。
而後，他松開手，心臟恢覆正常跳速。
“是這樣。陸先生，我現在有些話要和你說，我想，我說完之後，你不一定還想同我去慶祝，但這些話，這關口，我又不得不說。”
沈勁也很怕過了這個時機，有些話再難說了。
“說。”
沈勁望著陸律清面目：“先前頓爾先生說，我有十天的試驗期，作為你的心理醫生，中途我要是不滿意，可以隨時中止合同。”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陸律清眸光開始不太對。
“陸先生，經過我鄭重的思考，我決定，停止對你的治療，從這場心理療愈過程中退出，就讓我們的合作中止在我離船的那一刻吧。很感恩這些天與你的相處，我會始終記得你，你剛剛的一番話，也讓我學到不少，我非常有感悟。陸先生，能為我安排一艘快艇嗎，我想等會兒就走。”
世界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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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他再度轉背，打破與我的昔日約定，毅然而然離去，那時我年紀小，難免年輕氣盛，心中不甘。
仔細一想，難道我和他在患難中的惺惺相惜，在欣喜中對美好藍圖的規劃、暢所欲言，那種激動澎湃的心情和感覺還能作假？
所以我不評價他。我也無法評價他。
他所求所行的一切，不過是他在當下最能把握最願追逐經過最慎重的思索後，還依然堅持的一種選擇而已。
他這個人，一生都在為什麽東西活，為自己，為他心中所謂的信仰，如此，我有什麽好對他評頭論足的。
所以你猜準了，即便你問，我對他，也確實說不出一二。”
陸律清說完這段，看向沈勁。
沈勁目光癡癡，像在走神。
“沈醫生。”陸律清語氣重，撥高了音量。
沈勁甩了甩兩側肩膀，聲音輕柔：“在聽，在聽呢~”
“我的話很無聊？”
“沒有……”沈勁大搖頭，“我在思索你說的話，你繼續。”
陸律清神色淡而轉靜，看上去像是一些不受控的精神在隨著思緒於往事中盤桓，一些念頭又很快撤離。
他繼續道。
“亨特的優點無數，喜歡他的人不計其數，他天然自帶這種神奇的魅力，你示他為偶像，我倒能理解。在你那個歲數，多的是人為他瘋狂癡迷，因愛生恨，恨其不爭，怒而義憤，短時間內，情緒反而占據上風。說來，亨特此人，也有個致命的缺點。”
明明方才還在說，不見得誠心能聽下去，然此刻，沈勁因他兩句話，不僅入了迷，聽得津津有味，情緒也被調動。
還因陸律清的這番言論，他生了不小的震撼，猶如春風拂過甘草，露珠在草尖打顫旋轉，他的眼睛看到了生命的綠色和邁動，是鮮活和春意，覺得一切妙不可言，更察覺，心頭有股勁，在沖破什麽東西馬上要綻出，很光亮很絢爛。
是新鮮的氣息。
同頻，像一根弦撥動，引起了什麽東西在共振。
止住。沈勁。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對方是什麽人。
花了幾秒功夫，沈勁強行將眼中露出的光亮壓下，聲線更柔了，問：“什麽缺點？”
陸律清：“他活在過去，容易被舊事困擾。早經歷的事已隨風去，時間能沖淡一切，他卻放不下。先前我和你說的話不作假，我沒有興致與他再玩什麽輸贏必分的游戲，一切都只是看在你的面上。今夜有你相助，他才有這份幸運。”
沈勁眉峰動了動，而後舒展開。
他看上去有話要說。
陸律清抓住他的情緒，道：“想說什麽？盡管說。”
“我有些感慨。”
“感慨什麽？”
“我在感慨亨特教授此人的脾性和處事方式。是這樣的。我們不能保證他下件難釋懷的事還有此等運氣，但陸先生，正是因為亨特教授是這種心性，所以當年他背棄於你，是不是就顯得情有可原，因為他，從始至終，就是這種人啊，他都活到這個歲數了，我想，他這個毛病是改不掉了。”
陸律清靜了半分鐘。
沈勁得了教訓，也有樣學樣，這會兒問起：“陸先生，怎麽不繼續說了？在思考什麽？”
“積怨難消，積愁難解。
所以不論他走哪條路，不論隨誰去，不論有什麽成就，不論擁有多少聲名、權利、富貴，即便他就站在他最想站至的最高峰，他也依舊活得痛苦。他放不下的東西，比常人多。”陸律清平靜道出這番話。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亨特的，真的還得是陸律清。
盡管陸律清本人可能不這麽認為。
陸董看待人，看待事，通透到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便顯得他的行為舉止呈現非同一般。
他看上去如此冷漠。但何嘗不是極盡通透之後的一種體現方式。
沈勁突然很想知道對於今夜的游戲賽事結局，他是什麽看法。或許，沈勁再問的深一些，他能透露最後那片刻，他和亨特時隔多年未見，師徒間有在聊什麽。
至此。沈勁不再是方才的心性。
他這會兒生出了極大的八卦心思。
他便問出：“陸先生，今晚的比賽，你贏了。亨特便是與過去的自己有了交代。我想他的心上有了一些釋懷。那麽你呢，放下這件事了嗎？”
“放下？”陸律清眼神平視前方，數秒後，他轉眸看向沈勁，“沈醫生，你是學心理的，你縱觀我方才的言論，你覺得，我放下了嗎？”
沈勁忽然覺得這種事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過。且感覺真實。
亨特的驟然出現，對陸律清來說，就像是一滴水滴在了陸律清寬闊的心海上，除了斷斷續續被故人故交勾動心緒，思起一些舊時記憶，除此外，便再無太大波瀾。
亨特放不下過去是他的致命缺點，換言之，陸律清此人最能放得下的，便是過去。
亨特的背離不更加給他上了一課麽。讓他收獲如此通透的人生見解。
沈勁不能再小看他。
沈勁還沒作答，陸律清自顧自道：“你知道為什麽亨特臨去，和我單獨敘話也只聊他即將要辦的壽誕，邀請我今年去他的生日宴，不同我聊半分過去嗎？”
“為什麽？”原來亨特教授最後單獨和他聊的是這個啊。
這點，沈勁是好奇的。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同他再交談過去，在我這，他打不了感情牌。他也避免提起過去。我和他之間，沒什麽好聊的。”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然陌路。從亨特離開家門那日起，便是。
沈勁啞聲。喉嚨酸：“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很簡單。正如當年他的背棄轉身離去是一種選擇，我理解且尊重，事後便不再計較追恨。但他的行為從一些原則性角度來說，切切實實是一種背叛。這兩者並不沖突，他有他的人生態度、生活要去擁抱，那麽我，對於背叛，從來也就只有一種處理方式。”
沈勁心驚，不由得想到自己：“任何背叛、欺騙過你的人，你都不會原諒嗎？即便事後非常理解且尊重他當時的所作所為？”
“不原諒。所有背叛過我的人，自此，將永遠、永無止境、遼闊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世界。”
咚。
沈勁聽到了心上劇烈發生一跳。
完了。他犯事了。
沈勁轉身望著大海，兩只手按在欄桿上，身子往前探，用力吸了一口海上空氣。
雖說本身就已經在動搖是否還要用“沈醫生”這個身份繼續再為陸律清服務，今晚的事讓他心中波蕩數次，陸律清的為人處世，為人秉性，陸律清對“沈醫生”個人的看重、舉止粘稠，各個點都在提醒沈勁要趁早回頭。
那此刻，他這句話無異於在沈勁心中直接敲下重錘。一錘定音。
沈勁向來不糾結。該撤了。
明明，才剛剛感覺陸律清這個人有那麽點意思。
陸律清就站在沈勁身邊，挨得更近了，用他身上甜膩的熏香包圍沈勁全身，從頭到腳，他望著他的側臉，道：“亨特過去為我教學時，常將四個字掛在嘴邊，是他的價值觀導向，我曾受益匪淺。你應該也聽過。“
沈勁按著欄桿手指用力，指尖泛了白。
不可置信。
沈勁轉過頭來看陸律清，從他嘴裏毫無征兆又異常合理地聽到那四個字。
“價值中立。”
咚。
沈勁的心臟又在跳，跳得比方才還大聲。
陸律清這張俊逸的臉開始在沈勁腦海中有了輪廓。
陸律清道：“價值中立。亨特的恩師，霍姆斯有過這麽一句話——‘法律的生命是經驗而非邏輯’，後來我遍翻書籍，又在斯蒂芬的《自由.平等.博愛》中看到他對民主社會的批駁。其中都表達一個觀念，法律命題強有力的邏輯推倒必然弱於前人累積的經驗。借用書中一句話，法律人需警惕模糊性的詞匯所帶來的狂熱，方可走出理性的自負。亨特此人道德感重，極具恩義，他踩在前人的肩膀上總結自省，卻仍將這四個字貫徹執行，正因如此，才越發體現他此人在堅持道心上的難能可貴。”
沈勁微微張口，眼裏的光再也遮擋不住，即將要傾瀉而出。
你的言語中充滿了欣賞尊敬之意，你也認為價值中立是一種善意的行為嗎？
“你，你怎麽看待價值中立，拋開亨特的個人影響力不談，你覺得價值中立是一種溫柔……還是冷漠？”沈勁問。
陸律清瞥了他一眼：“亨特你了解，霍姆斯你應該也了解。霍姆斯反對道德理論和自然權利論，信奉道德相對主義，強烈支持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權，在他的基礎上，亨特主張價值中立。那你知道霍姆斯此人早期是絕對的精英主義嗎，他認為州政府強制給智障者絕育並不違反聯邦法律。關於這件事，過去我和亨特有過探討，得出的結論是，他的老師就這點遭受批判無可厚非。”
沈勁點頭。
陸律清道：“可見一個人連思想都能前後有所不一，更何況他提出的觀念。那些世俗意義上的觀念，多的是不同見解，因人而異。價值中立相對理性，是一種追求客觀公正的態度，強調基於事實和邏輯，意在避免偏見、避免主觀幹擾。而冷漠則是情感上的疏離，兩者在動機和結果上有本質不同。沒人比我更明白冷漠待人、待人冷漠是什麽滋味。所以，倘若你問我，我的回答是，價值中立與你所說的冷漠、溫柔毫不相幹。我的答案不一定是正解，僅供你參考，至於你是否能體會，全憑你自斷。另外，無需駁斥我的話，我不接受任何指正。”
沈勁兩只眼一動不能動。似是聽呆了。
就像是一場過去的爭論，討論還未得出結論，沈勁中途便被踢離了辯論場，但他卻始終記得昔日辯題，於十二年的今日，這場辯題由第三方畫了句號，將此事完美閉環。
他既沒有站在X的立場認為價值中立是虛偽。是偏袒。是一種自私的導向。
也沒有像沈勁那般感情用事，只覺得一切都是善意。是道德標榜。是溫柔。
沈勁的手心不自覺按在了胸口上，用力又按了按，心臟跳得有點厲害，聲線變淺，卻又像是變深：“你說的是。我記住了。”
陸律清很滿意他的表現。
陸boss睫毛垂動，興致被勾起，懸浮的心思得到安撫，在搖動：“去喝一杯吧。慶祝你今晚為我贏得比賽。”
沈勁的另只手也按在了手背上，兩只手一齊用力，他閉上眼。
而後，他松開手，心臟恢覆正常跳速。
“是這樣。陸先生，我現在有些話要和你說，我想，我說完之後，你不一定還想同我去慶祝，但這些話，這關口，我又不得不說。”
沈勁也很怕過了這個時機，有些話再難說了。
“說。”
沈勁望著陸律清面目：“先前頓爾先生說，我有十天的試驗期，作為你的心理醫生，中途我要是不滿意，可以隨時中止合同。”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陸律清眸光開始不太對。
“陸先生，經過我鄭重的思考，我決定，停止對你的治療，從這場心理療愈過程中退出，就讓我們的合作中止在我離船的那一刻吧。很感恩這些天與你的相處，我會始終記得你，你剛剛的一番話，也讓我學到不少，我非常有感悟。陸先生，能為我安排一艘快艇嗎，我想等會兒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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