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沈醫生的鈴鐺響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章沈醫生的鈴鐺響
陸律清目送沈勁走回長桌中間，他擡高眸，後擡手，示意凱希答覆Magistrate。
凱希比出手勢，鄭重點頭。
游戲正式開始。
沈勁回到長桌中間的“觀眾席”，同朱斯站成一排，表示自己並不偏向。
亨特身邊聚集的人群也陸續散開，回到觀眾位。
Magistrate在介紹本輪游戲規則。
其實就是個雙人“一站到底”的答題游戲，雙方在規定時間內率先正確答出題目則計分，區別在於這次的題庫分類只有四大類：法學、金融、數學、IT。
一道大分類比拼分出勝負後方可解鎖下輪分類，分類則由上輪勝方選定。
Magistrate念完規則，大屏上顯示四大分類，首輪分類隨機選擇，選中對亨特有利的法學相關，題庫迅速疊出上千道，隨著Magistrate敲響桌上小鐘，一聲answer begins高亮喊起，第一道答題正式開始計時。
沈勁看一眼大屏中顯示的問答題，又看向座上手握平板的陸律清，繼而，他又看向大屏中的問答。
“方才問過凱希，她說這是陸先生和亨特他們師徒間過去常玩的小游戲，只是，”沈勁問朱斯，“陸先生也懂法學嗎？第一輪的公平性有待商榷啊。”
朱斯手持紅酒杯，身邊侍者為他添酒，他示意侍者為沈勁也來上一杯：“想多了，沈，我這個表弟學問淵博得很，你別小看他。我們先觀賽。”
沈勁沖侍者搖頭，表示不飲酒。女pr又送上水果拼盤，沈勁繼續擺手，女pr從他身邊過去，將拼盤送給他身後眾人。
陸律清和亨特手中各持平板，雙方描筆答題的速度不相上下，大屏會真實有效記錄雙方得分點。
轉眼來到第14題。
朱斯喝了半杯冰酒，耐心不太夠，從助理手中摸到一根煙，正要點時，詢問了一聲沈勁：“要不要？”
“先不用。”
朱斯緩緩抽起煙來，嘖嘖出聲，和身邊人細語，又見沈勁眼神直勾勾盯著大屏，詢問：“這題很難嗎？”
“沒有。還行。”沈勁著補兩句，“我也不是很懂，就是看題目新奇。”
朱斯沒看出新奇來，他畢竟也是門外漢，只是不知這一輪究竟什麽時候才結束，眼下看來，時間還有待拉長。
莊嚴肅穆的室內傳出輕咳聲，朱斯掐滅香煙，側身朝右方望去，亨特的幾位貼身助理站在外圍，有雙手抱臂的，也有單手拎包站得筆挺的，竟都一派面色嚴肅狀。
題庫很快滑到第26道，目前比分仍舊追得不相上下，咬得非常緊。
朱斯同沈勁低語：“你先看，我出去抽根煙。”
“好。”沈勁視線沒動，淺淺嗯聲。
屏幕上方的題目依次在沈勁面前閃過。
“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對言論自由的保護範圍是什麽？”
“美國刑法對未成年人犯罪的處理有以下哪些特殊規定？”
“美國公司法中董事會成員的職責和法律責任包含以下哪點？”
“版權法對數字內容的使用有哪些限制？”
“兒童監護權法如何考慮兒童的最佳利益？”
“美國移民法如何定義難民身份？”
憲法、刑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知識產權法，勞動法，家庭法，移民法，以上題庫統統涵蓋，無一缺漏。
沈勁離這條路已經很遠了，遠到接觸、學習這些像是上個世紀的事，卻沒想到每一道問答跳出時，他心中隱深的某處竟有一番熱動，是鮮活有力，是歡騰跳動。
這些東西，熟悉中帶著陌生。時至今日，沈勁離他的法學夢終歸相差千裏，可這些熱烈的知識和法則，又似握在沈勁手心。
“Dear See，你如何看待亨特對於此次移民事件中非弱勢群體的偏袒？”
“Dear X。首先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偏袒，亨特法官在基於事實的基礎上，保持了絕對的客觀公正。這場官司中的行為導向，我姑且將他判定為——價值中立。”
“Dear See，你怎麽看待亨特放棄大法官一職，投靠勳貴一黨。這也是他的一種價值中立嗎？你認為亨特的價值中立是否還符合你的定義標準？此外，你認為價值中立真的可取嗎？亨特所謂的價值中立是否已構成行為冷漠？”
過去，沈勁無法回答X，那麽現在，經歷世事，閱經千帆後，他可以回答X。用已經發生的事實告知他，用成熟的思維，用完善的經驗一一告訴他。
是的。亨特從沒有偏袒。他從來中立。
移民事件中，他為非弱勢群體敲了錘，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用自身最大的力氣，與諸多邪惡的力量抗爭，完成了基於公平公正的前提。正因強調公平公正，人人享受律法的完善、苛責，法律體系才會日漸完善成型，假以時日，弱勢群體才能握住真正屬於他的公平。
誠如亨特考進法學院時說的第一句話，今身他要在這條路上摸索前進，手握律法，肩負正義，他自當勇於擔當責任，不畏任何艱難困苦。
他投身華盾家族，是果，不是因。為無數人伸張正義的大法官走投無路，終究只能選擇有權勢有威望的靠山庇護，然則是一種悲哀。
沈勁那時候不敢指責亨特，現在更沒有立場。
X哪裏能明白守護正義的前提，是除卻堅定的信念、操守外，還要有一番常人不能匹敵的孤勇，那是一種在經歷人生巨大傷痛之後仍然堅定的決心。
喪妻喪子，自身尚且難保，到這個境地，他又該拿什麽守衛他心中的正義。
亨特在華盾家族避世了三年，67歲他整裝待發，不覺人生尚晚，重拾人生事業第8春，然他所守之路，始終如一。
一個拿一輩子堅守為信仰的老法律人，沈勁如何、又豈敢輕易評判他。
倘若他當初離開陸律清、離開華盾家族，是為了信仰，那沈勁想，當初他選擇加入華盾家族，又何嘗不是一種堅守，不選擇暗黑交換，不與不平等為伍，暫時放棄手中能撬動諸多權益的法槌，又怎麽能說不是為了自己的信仰呢？
因為，他仍在蟄伏。
煙草大案。移民法案引起波動後的最後一場官司，那一年。命運的節點，亦是亨特在阿魯沙當大法官最後敲定的官司。
作為阿魯沙人權與民族權法院院長，作為當地最大的大法官，在阿魯沙這片土地上，他為非洲人民竭盡所能。
然而他的妻子，孩子，先後遭遇車禍、刺殺、意外。
就因為這場官司，他家破人亡，那一年，他從阿魯沙離開，辭去大法官一職，轉身便進入華盾家族私辦。專項為華盾家族服務。
而那一年，他慘烈的小家庭事故並沒有被曝光。尚未引起太大轟動。
也是那一年，沈勁和X關系降到冰點，自此決裂。
同樣是那一年，亨特加入華盾，成了陸律清的家庭教師，自此對他的三觀、價值觀和教育產生極大影響。
大屏上的題目轉眼滑到第46道。
後續的問答題一道難過一道，難度遞增。
至此，室內寂聲一片，除了兩側的參賽人手持平板筆在板上寫字的噠噠聲響外，室內靜得似沒有呼吸。
那些低聲交談和飲用冰水的觀賽者都消了聲。
圍觀的群眾精神一寸寸緊張，長時間的消耗，對精神是一種折磨，例如朱斯等人，早便退到室外抽煙解悶。
沈勁不覺乏悶，緊張的精神在不斷吊高中，他漸漸達到全神貫註的程度。
他逐漸享受起這場游戲。
叮。陸律清先提交了問答，系統判定有效，得分。
“呼。”沈勁踩了踩地板，手腕輕輕晃動，腕上壓在西服袖口中的鈴鐺脆脆發出聲響，沈勁習慣他的鈴鐺聲，不覺異常，此刻他認真看起陸律清的回答。
又是十分鐘過去。
陸律清再度追上比分。
沈勁擡高的手放下，鈴鐺在手腕中又晃了晃。
室內太過寂靜沈悶，除卻大屏上機器到賽點會發出聲響外，沈勁身上的鈴鐺聲在整座會場都算得上突兀。
身邊人從一開始便知他身上會發出碎響，只是礙於整場比賽中，這種響聲並未頻繁響起、影響比賽。
然而這會兒。
沈勁的鈴鐺聲又搖了兩下。身後左右，有人共同看向他。
沈勁不覺，他單手壓在長桌上，彎了彎腰，上身而後慢慢拉直，幾秒後，他再度站直，鈴鐺便隨之又在作響。
從這之後的每一道題。亨特答對，沈勁的左手不會動彈，聲量極低。倘若陸律清答對，追上賽點，鈴聲便隨著播報準時共同搖響。
鈴。一下。
鈴鈴。兩下。
鈴鈴鈴，鈴。好多下。
似在昭示他心情的焦躁和浮動。
陸律清幹脆放下平板筆，看向他的沈醫生。
沈醫生右手捏著左手小臂，神色認真，緊盯前方大屏。
在一片看客旁觀靜待中，他如同異類，美麗、優雅又嚴肅。
是陸律清的濾鏡給得太深，沈醫生混入人群，他只覺得他在數十白人中，仍是無與倫比、眾人比之不及的存在。
他除了面貌美麗，體態美麗，連思索凝神時發皺的眉頭都美麗的像幅畫。
陸律清時不時看他。
大屏劃到第52題。
鈴鈴。
沈醫生的鈴鐺聲竟又響起。
陸律清瞥了眼大屏題幹，旋即又看向沈醫生。沈醫生眉眼露出迷離的情態，眉峰折疊，又向右偏過腦袋，最終，他用釋懷般飽含深情的眼神看向亨特。隨著他看人入神，那種眼神便逐漸有了層次，是追念、擔憂，又像是熱忱、追隨，而後，是景仰，是尊崇，再便是感念和迫切的希望。希望他贏上一贏。
真叫人覺得觸目驚心。
亨特也在讀題中。
這是一道送分題。
於雙方都是。
“阿魯沙煙草案發生在哪年，此項法條通過後，對阿魯沙後續十年的發展有何影響？”
亨特想起那一年，他提起手中平板筆，要書寫，卻又停住動作，短短的停頓間，是他對過往的追溯和凝思，未幾，他板正了面色，開始了書寫。
他落筆書寫那一刻，沈勁似松了一口氣，他雙手下垂，身量也舒緩開。鈴聲便又鈴鈴鈴在作響，不算有節奏。
陸律清重新拿起平板筆，在板上書寫時間——點了橡皮擦，陸律清將文字消除。
他放下了平板筆。
三分鐘後。
對面的亨特書寫結束，他看向陸律清，一張橫亙距離的長桌分為兩端，隔開的不只是距離。他們是相對的立場，中間橫跨的還有時間。
亨特的頭發花白。而陸律清正當年。
亨特神色矜持，明亮的眸中似有浮光閃動，像是在透過他看舊時的自己。
陸律清穩重如一，多年不變，一切還是亨特記憶中那個少年模樣。他這種品性，正如亨特曾經所言，大有所成的Roderick必將一輩子不為名利動搖，他的理想抱負永生不作更改。在他所行的路上，他只會堅持如一。他此生沒有別條路。
他是生在權勢家庭，出生便擁握一切，相同秉性，在這個世界，另一個翻倍的他。
他由他一手教出。
他終於從Roderick的眸中看到耐心，雖只有短暫三秒，亨特點動提交鍵。
叮。
Magistrate宣布最終賽況結果，由於亨特連續兩次率先拿下賽點，本輪比拼結束，亨特方獲勝。
進入中場休息。
場上發出掌聲。是亨特的擁護者，眾人齊齊走向他，與他洽談、慶祝一輪的獲勝。
沈勁靜靜看完亨特的答覆，心上的歡舞漸漸升到高潮，受場上氣氛影響，他不由得也吐出一口熱氣，雙手微微握拳，比了個勝利動作，肩膀往下按了按，輕聲：“耶！”
手腕間的鈴聲隱入了巨大的欣喜和歡笑中。
陸律清看笑了。他從座上起身。
身旁，凱希陪同一道抽身，而她的眼神卻望向沈醫生，一點點一點點不由得挑亮，直至嘴角出現笑意。
呂秘書說得對。沈醫生實在太特殊了。
【作者有話說】
爭取再發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陸律清目送沈勁走回長桌中間，他擡高眸，後擡手，示意凱希答覆Magistrate。
凱希比出手勢，鄭重點頭。
游戲正式開始。
沈勁回到長桌中間的“觀眾席”，同朱斯站成一排，表示自己並不偏向。
亨特身邊聚集的人群也陸續散開，回到觀眾位。
Magistrate在介紹本輪游戲規則。
其實就是個雙人“一站到底”的答題游戲，雙方在規定時間內率先正確答出題目則計分，區別在於這次的題庫分類只有四大類：法學、金融、數學、IT。
一道大分類比拼分出勝負後方可解鎖下輪分類，分類則由上輪勝方選定。
Magistrate念完規則，大屏上顯示四大分類，首輪分類隨機選擇，選中對亨特有利的法學相關，題庫迅速疊出上千道，隨著Magistrate敲響桌上小鐘，一聲answer begins高亮喊起，第一道答題正式開始計時。
沈勁看一眼大屏中顯示的問答題，又看向座上手握平板的陸律清，繼而，他又看向大屏中的問答。
“方才問過凱希，她說這是陸先生和亨特他們師徒間過去常玩的小游戲，只是，”沈勁問朱斯，“陸先生也懂法學嗎？第一輪的公平性有待商榷啊。”
朱斯手持紅酒杯，身邊侍者為他添酒，他示意侍者為沈勁也來上一杯：“想多了，沈，我這個表弟學問淵博得很，你別小看他。我們先觀賽。”
沈勁沖侍者搖頭，表示不飲酒。女pr又送上水果拼盤，沈勁繼續擺手，女pr從他身邊過去，將拼盤送給他身後眾人。
陸律清和亨特手中各持平板，雙方描筆答題的速度不相上下，大屏會真實有效記錄雙方得分點。
轉眼來到第14題。
朱斯喝了半杯冰酒，耐心不太夠，從助理手中摸到一根煙，正要點時，詢問了一聲沈勁：“要不要？”
“先不用。”
朱斯緩緩抽起煙來，嘖嘖出聲，和身邊人細語，又見沈勁眼神直勾勾盯著大屏，詢問：“這題很難嗎？”
“沒有。還行。”沈勁著補兩句，“我也不是很懂，就是看題目新奇。”
朱斯沒看出新奇來，他畢竟也是門外漢，只是不知這一輪究竟什麽時候才結束，眼下看來，時間還有待拉長。
莊嚴肅穆的室內傳出輕咳聲，朱斯掐滅香煙，側身朝右方望去，亨特的幾位貼身助理站在外圍，有雙手抱臂的，也有單手拎包站得筆挺的，竟都一派面色嚴肅狀。
題庫很快滑到第26道，目前比分仍舊追得不相上下，咬得非常緊。
朱斯同沈勁低語：“你先看，我出去抽根煙。”
“好。”沈勁視線沒動，淺淺嗯聲。
屏幕上方的題目依次在沈勁面前閃過。
“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對言論自由的保護範圍是什麽？”
“美國刑法對未成年人犯罪的處理有以下哪些特殊規定？”
“美國公司法中董事會成員的職責和法律責任包含以下哪點？”
“版權法對數字內容的使用有哪些限制？”
“兒童監護權法如何考慮兒童的最佳利益？”
“美國移民法如何定義難民身份？”
憲法、刑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知識產權法，勞動法，家庭法，移民法，以上題庫統統涵蓋，無一缺漏。
沈勁離這條路已經很遠了，遠到接觸、學習這些像是上個世紀的事，卻沒想到每一道問答跳出時，他心中隱深的某處竟有一番熱動，是鮮活有力，是歡騰跳動。
這些東西，熟悉中帶著陌生。時至今日，沈勁離他的法學夢終歸相差千裏，可這些熱烈的知識和法則，又似握在沈勁手心。
“Dear See，你如何看待亨特對於此次移民事件中非弱勢群體的偏袒？”
“Dear X。首先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偏袒，亨特法官在基於事實的基礎上，保持了絕對的客觀公正。這場官司中的行為導向，我姑且將他判定為——價值中立。”
“Dear See，你怎麽看待亨特放棄大法官一職，投靠勳貴一黨。這也是他的一種價值中立嗎？你認為亨特的價值中立是否還符合你的定義標準？此外，你認為價值中立真的可取嗎？亨特所謂的價值中立是否已構成行為冷漠？”
過去，沈勁無法回答X，那麽現在，經歷世事，閱經千帆後，他可以回答X。用已經發生的事實告知他，用成熟的思維，用完善的經驗一一告訴他。
是的。亨特從沒有偏袒。他從來中立。
移民事件中，他為非弱勢群體敲了錘，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用自身最大的力氣，與諸多邪惡的力量抗爭，完成了基於公平公正的前提。正因強調公平公正，人人享受律法的完善、苛責，法律體系才會日漸完善成型，假以時日，弱勢群體才能握住真正屬於他的公平。
誠如亨特考進法學院時說的第一句話，今身他要在這條路上摸索前進，手握律法，肩負正義，他自當勇於擔當責任，不畏任何艱難困苦。
他投身華盾家族，是果，不是因。為無數人伸張正義的大法官走投無路，終究只能選擇有權勢有威望的靠山庇護，然則是一種悲哀。
沈勁那時候不敢指責亨特，現在更沒有立場。
X哪裏能明白守護正義的前提，是除卻堅定的信念、操守外，還要有一番常人不能匹敵的孤勇，那是一種在經歷人生巨大傷痛之後仍然堅定的決心。
喪妻喪子，自身尚且難保，到這個境地，他又該拿什麽守衛他心中的正義。
亨特在華盾家族避世了三年，67歲他整裝待發，不覺人生尚晚，重拾人生事業第8春，然他所守之路，始終如一。
一個拿一輩子堅守為信仰的老法律人，沈勁如何、又豈敢輕易評判他。
倘若他當初離開陸律清、離開華盾家族，是為了信仰，那沈勁想，當初他選擇加入華盾家族，又何嘗不是一種堅守，不選擇暗黑交換，不與不平等為伍，暫時放棄手中能撬動諸多權益的法槌，又怎麽能說不是為了自己的信仰呢？
因為，他仍在蟄伏。
煙草大案。移民法案引起波動後的最後一場官司，那一年。命運的節點，亦是亨特在阿魯沙當大法官最後敲定的官司。
作為阿魯沙人權與民族權法院院長，作為當地最大的大法官，在阿魯沙這片土地上，他為非洲人民竭盡所能。
然而他的妻子，孩子，先後遭遇車禍、刺殺、意外。
就因為這場官司，他家破人亡，那一年，他從阿魯沙離開，辭去大法官一職，轉身便進入華盾家族私辦。專項為華盾家族服務。
而那一年，他慘烈的小家庭事故並沒有被曝光。尚未引起太大轟動。
也是那一年，沈勁和X關系降到冰點，自此決裂。
同樣是那一年，亨特加入華盾，成了陸律清的家庭教師，自此對他的三觀、價值觀和教育產生極大影響。
大屏上的題目轉眼滑到第46道。
後續的問答題一道難過一道，難度遞增。
至此，室內寂聲一片，除了兩側的參賽人手持平板筆在板上寫字的噠噠聲響外，室內靜得似沒有呼吸。
那些低聲交談和飲用冰水的觀賽者都消了聲。
圍觀的群眾精神一寸寸緊張，長時間的消耗，對精神是一種折磨，例如朱斯等人，早便退到室外抽煙解悶。
沈勁不覺乏悶，緊張的精神在不斷吊高中，他漸漸達到全神貫註的程度。
他逐漸享受起這場游戲。
叮。陸律清先提交了問答，系統判定有效，得分。
“呼。”沈勁踩了踩地板，手腕輕輕晃動，腕上壓在西服袖口中的鈴鐺脆脆發出聲響，沈勁習慣他的鈴鐺聲，不覺異常，此刻他認真看起陸律清的回答。
又是十分鐘過去。
陸律清再度追上比分。
沈勁擡高的手放下，鈴鐺在手腕中又晃了晃。
室內太過寂靜沈悶，除卻大屏上機器到賽點會發出聲響外，沈勁身上的鈴鐺聲在整座會場都算得上突兀。
身邊人從一開始便知他身上會發出碎響，只是礙於整場比賽中，這種響聲並未頻繁響起、影響比賽。
然而這會兒。
沈勁的鈴鐺聲又搖了兩下。身後左右，有人共同看向他。
沈勁不覺，他單手壓在長桌上，彎了彎腰，上身而後慢慢拉直，幾秒後，他再度站直，鈴鐺便隨之又在作響。
從這之後的每一道題。亨特答對，沈勁的左手不會動彈，聲量極低。倘若陸律清答對，追上賽點，鈴聲便隨著播報準時共同搖響。
鈴。一下。
鈴鈴。兩下。
鈴鈴鈴，鈴。好多下。
似在昭示他心情的焦躁和浮動。
陸律清幹脆放下平板筆，看向他的沈醫生。
沈醫生右手捏著左手小臂，神色認真，緊盯前方大屏。
在一片看客旁觀靜待中，他如同異類，美麗、優雅又嚴肅。
是陸律清的濾鏡給得太深，沈醫生混入人群，他只覺得他在數十白人中，仍是無與倫比、眾人比之不及的存在。
他除了面貌美麗，體態美麗，連思索凝神時發皺的眉頭都美麗的像幅畫。
陸律清時不時看他。
大屏劃到第52題。
鈴鈴。
沈醫生的鈴鐺聲竟又響起。
陸律清瞥了眼大屏題幹，旋即又看向沈醫生。沈醫生眉眼露出迷離的情態，眉峰折疊，又向右偏過腦袋，最終，他用釋懷般飽含深情的眼神看向亨特。隨著他看人入神，那種眼神便逐漸有了層次，是追念、擔憂，又像是熱忱、追隨，而後，是景仰，是尊崇，再便是感念和迫切的希望。希望他贏上一贏。
真叫人覺得觸目驚心。
亨特也在讀題中。
這是一道送分題。
於雙方都是。
“阿魯沙煙草案發生在哪年，此項法條通過後，對阿魯沙後續十年的發展有何影響？”
亨特想起那一年，他提起手中平板筆，要書寫，卻又停住動作，短短的停頓間，是他對過往的追溯和凝思，未幾，他板正了面色，開始了書寫。
他落筆書寫那一刻，沈勁似松了一口氣，他雙手下垂，身量也舒緩開。鈴聲便又鈴鈴鈴在作響，不算有節奏。
陸律清重新拿起平板筆，在板上書寫時間——點了橡皮擦，陸律清將文字消除。
他放下了平板筆。
三分鐘後。
對面的亨特書寫結束，他看向陸律清，一張橫亙距離的長桌分為兩端，隔開的不只是距離。他們是相對的立場，中間橫跨的還有時間。
亨特的頭發花白。而陸律清正當年。
亨特神色矜持，明亮的眸中似有浮光閃動，像是在透過他看舊時的自己。
陸律清穩重如一，多年不變，一切還是亨特記憶中那個少年模樣。他這種品性，正如亨特曾經所言，大有所成的Roderick必將一輩子不為名利動搖，他的理想抱負永生不作更改。在他所行的路上，他只會堅持如一。他此生沒有別條路。
他是生在權勢家庭，出生便擁握一切，相同秉性，在這個世界，另一個翻倍的他。
他由他一手教出。
他終於從Roderick的眸中看到耐心，雖只有短暫三秒，亨特點動提交鍵。
叮。
Magistrate宣布最終賽況結果，由於亨特連續兩次率先拿下賽點，本輪比拼結束，亨特方獲勝。
進入中場休息。
場上發出掌聲。是亨特的擁護者，眾人齊齊走向他，與他洽談、慶祝一輪的獲勝。
沈勁靜靜看完亨特的答覆，心上的歡舞漸漸升到高潮，受場上氣氛影響，他不由得也吐出一口熱氣，雙手微微握拳，比了個勝利動作，肩膀往下按了按，輕聲：“耶！”
手腕間的鈴聲隱入了巨大的欣喜和歡笑中。
陸律清看笑了。他從座上起身。
身旁，凱希陪同一道抽身，而她的眼神卻望向沈醫生，一點點一點點不由得挑亮，直至嘴角出現笑意。
呂秘書說得對。沈醫生實在太特殊了。
【作者有話說】
爭取再發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