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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那天,你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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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那天,你哭了嗎?

室內低沈壓抑的氣氛暫時解脫,瞬間進入另種狀態。

任誰也沒有想到,僅第一輪的比拼,就能持續到這個時間點上。

這是玩游戲嗎?

他們有錢有腦子的人,玩游戲都如此清新,這麽的益智,一場比賽看下來,沈勁大為疲憊。精神都泛著累。

亨特老法官在自己的強項上,和華盾家族的陸律清竟殺的不相上下。

從另一方面證明陸律清確實有幾把刷子。

聞到歡聲的朱斯等人從室外回屋,朝沈勁走來,沈勁與之單肩擁抱,告知不知情的四人最終賽果,聊了幾分鐘有餘,早從座上起身的陸律清讓凱希去喚沈勁到他身邊來。

半分鐘後。

沈勁來到角落的臨窗位置,此處沙發柔軟,茶幾上瓜果美食齊備,陸律清靠在單人長沙發上,姿態慵懶,他擡手,示意凱希為沈勁倒酒。

沈勁擺手,坐到陸律清對面,四肢癱軟開,沒有坐姿,問:“累不累?”

“還好。”陸律清瞄著他這副體態。

然而陸律清身後有兩名侍者正在為他捏肩和活動著手臂筋骨。

陸律清讓身後兩人全都退開。

“怎麽好像你參加了一場比賽,都虛脫了。”陸律清坐到他身邊來,手摸到他虛癱的後背,向上要擡起他,聲線溫柔,“觀賽也這麽累?”

“哎嘿——”沈勁瞬間坐起,精神了,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有點餓,我先吃根香蕉。”

陸律清望著他,盈盈說話:“沈醫生,觀賽過程中,你很緊張亨特。看起來,很想他贏。不,是只想叫他贏。”

沈勁從茶幾上拿起香蕉,扒皮,咀嚼著,腮幫子鼓起:“胡說。”

陸律清單手疊在膝蓋上,姿態隨意,身子往後靠:“為什麽會這麽重視亨特?亨特曾經救過你的命?”

沈勁慢慢又咬了一大口香蕉,咀嚼動作變慢。

“我猜對了?”陸律清徐徐問。

“也不是,”沈勁繼續扒開香蕉皮,“沒有什麽故事。我的成長經歷沒什麽新花樣,普通又平凡,你可以理解為,我是亨特的迷弟、粉絲。我以前熱衷追隨過他。買過他很多書籍,通讀他的自傳。某種意義上,在有那麽一個特定的階段中,他是我偶像。”

陸律清沈思。靜靜望著沈勁,也不說話。

良久良久,他問:“特定的階段?後來不是?”

“人的成長是階段式的嘛,隨經歷會發生不同的改變。”沈勁避開這個話題,不再追思,“陸先生,你不也是嘛。亨特教授教過你,後來從你身邊離開,你對他的感情肯定也會發生變化不是?沒有人會一直追隨同個人,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明白。”

“我只明白,某段時間的相遇,階段式能同頻是幸。人確實會改變。不過,真正愛、追隨、尊崇一個人,是會自主地調頻。會包容,會接納。也會,縱容。”

好深奧的一番話。

沈勁吃完最後一口香蕉,轉過身來看向陸律清。在思索。

陸律清還是那副姿勢,問:“後來不追隨亨特的原因是?”

沈勁放下香蕉皮,從桌上拿起毛巾擦手,靠回座上,還在思索,又變成那股癱倒累極的模樣。

“不是不追隨。硬要說,我對亨特教授感情的轉變沒有變得多壞,多糟糕。只是漸漸忘了,淡忘了。後來因為別的事,現實的事,我也要去做一些自己該做的事。去顧及當下的生活。所以那些虛無縹緲的,高大的東西,也只能被擱淺在一邊。”

“高大?”陸律清問。

“對呢。大名鼎鼎的亨特離我太遠了。”沈勁又一股腦坐起,雙手按在大腿上,坐直,拍了拍,“也許,一會兒我應該去找他要個簽名。”

陸律清嘴角輕笑。

“我幫你。”他道。

“那感情好。”

“好不好奇我與亨特的故事?想聽,我都告訴你。”

“說說看。”沈勁繼續吃起第二根香蕉。

“亨特曾經是我的老師,我曾也十分尊崇他。可惜,在他加入華盾家族的第三年,為了他所謂的理想道義,他無比堅定,毅然而然地,選擇了另一條路。他背叛了我,並欺詐於我。”

沈勁咬著香蕉,這根口感更香甜,半個腮幫子鼓起,遲楞:“背叛、欺詐?”

陸律清用簡短、利索的語言簡單描繪起了往事。

亨特來投奔他時,他的履歷光鮮亮麗,可他看上去和履歷成反比,他無比憔悴,帶著精神上的稀碎。瘦削。破敗。

那段時日正是亨特人生最大的低谷期,他的家庭遭遇巨變,喪妻喪子,精神也隨之不堪重負。

此時的陸律清亦是孤苦一人。

兩人三年的為伴,亦師亦友亦父子。陸律清是亨特最孤苦的三年唯一的精神慰藉,他少年整個成長的三觀和為人處事深受他影響。兩人曾經約定要在家族中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陸律清也正在朝著這個目標進行。

前腳,他個人名義成立的人工智能公司剛在美國上市,後腳,亨特因為盜取陸律清家辦內部信息並轉賣給了他的競爭對手,導致家辦一些重大投資失利,他便被家族光榮驅逐。從此在家辦除名。

陸律清和頓爾發生爭吵,頓爾被氣到住院。

亨特離家當日,陸律清並不願放他離去,二人轉動轉盤,那便是他們常玩的把戲,轉盤轉到哪個數字,他們共同創辦的題庫網站便從中篩出題幹。

規則和今日的一樣。直至對方答不出,算敗。

陸律清敗了,題目進行到他最擅長的數學大類,僅第一題,陸律清便答錯了,他敗得猝不及防,不成體統,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計算上。

亨特從家門離開的身影陸律清至今都有印象。說來,到底是亨特出賣信息後,陸律清反覆詢問,他始終不解釋給人傷害深,還是亨特自己說過的話,與陸律清約定一起奮鬥,卻中途離席,這種精神上的背叛給人傷害深,陸律清分不清這兩者哪個為重。興許是後者。

“所以那時候太過孩子氣,我便詛咒他離開我,此生將再無翻身之地。”陸律清平靜道,手依舊搭在交疊的膝蓋上,態度隨意,語氣不見一絲低沈。

沈勁手中的香蕉捏的有些爛,好在是包裹在香蕉皮中。沒從裏面爛出來。

片晌,他放下香蕉。

不知道要說什麽。沈勁又靜了十多秒。

“唉。只是孩子氣的話麽?他們都說,是你對外放了話,我也以為亨特有四年的沈澱期,是拜你所賜。”

陸律清平靜看著沈勁,道:“我沒這麽小氣。”

話題太沈重,沈勁起了身,站了站。

坐到陸律清對面那條沙發上,和他面對面,中間間隔著茶幾桌和桌上的瓜果芳香。

陸律清正面看他。

沈勁嘴角浮起微笑,模樣柔和。

突然有了好奇心,沈勁笑問:“問個題外話,要是嫌冒犯,可以不回答。”

“問。”

“那天,亨特走的時候,你哭了嗎?”

那天……

陸律清思緒及時中斷,他抿唇。幾秒後,他眉目流轉,言簡意賅,竟答了:“哭了。”

“哈哈。”沈勁笑得很開心。兩手按在大腿上摩擦。

陸律清手腕搭在膝蓋上,拇指和食指在摩擦。太陽穴輕輕跳,打斷他的笑意:“我們現在,可以來聊聊這場比賽。”

“行。”

陸律清語氣正經了兩分:“這場比賽,亨特單方面與我約定,本場游戲他勝了,我同他簽訂合同,他開出的條件確實可觀。便是愛馬斯親自來,也會心動的程度。他在生意上讓利,一退再退,是我預期想看到的效果。附加條件是放了合裏昂。”

沈勁認真在聽。

陸律清變了語氣:“然而,這很不亨特風。是我和他分開太久了?他的行事帶有極端目的性,在我看來,是一場求和。一場求和似的談判。也許,是時隔多年,亨特對我那場心理上的求和。方才還不確定,現在可以基本判定。簽合同放人,是亨特此來的明面目的,可事實上,你的偶像,亨特,他看起來,單純就這場游戲而言,他不見得想贏。”

“嗯??”什麽啊。

沈勁轉身朝亨特望去。

亨特贏了,身旁圍觀的人歡呼或興奮,氣氛熱烈,於一片歡鬧中,亨特坐在那處,肩膀是塌陷的狀態。

沈勁不確定自己眼睛看到的,又認真觀察起來。

亨特面色始終寧靜,面上無有波動,只垂目望著手中的手機屏幕,沈默不語。確實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倒像是在深思什麽事,陷入回憶,似乎還有些悵然若失。

沈勁不解,轉過身來:“怎麽會這樣?”

陸律清態度淡淡:“興許,當年贏過我,雖獲得了他通往外界的人身自由財富之路,但心靈沒有得到解脫。這一次,比起來當說客,究竟為了解困他的愛徒形勢危急,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很難說。”

沈勁便又轉身看向亨特。

真的嗎。

興許是真的。倘若是真的,那陸律清也太了解亨特,他們師徒間竟有這種默契。

他們就像是世間最懂彼此的人,忘年交。如此相知相熟的人分開近十年,十年後再遇,還能從對方的眉目中輕而易舉瞧出這種心思。

曾經,他們的關系得多好啊。

沈勁決定相信陸律清。

當真的相信後,他愈發覺得陸律清說得在理,亨特的神情的確暗含憂傷。

怪不得覺得一整晚的亨特都有些憂郁狀態,起初,他還以為冷矜和人有著距離是他的一種基因天賦。

現在越看越對味。

“陸先生,這事你怎麽看?”

“我坐著看。”陸律清淡淡冷幽默。

沈勁閉眼,又睜開:“被你逗笑了。正經點啊,陸先生。”

陸律清目色在笑。

沈勁:“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陸董,你既然這麽了解你老師的話,那稍後的比賽,你會手軟嗎?”

沈勁的眸色柔和有力,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光亮。

陸律清望著沈勁的眼睛,望了足有半分鐘:“手軟?你是想我贏得比賽、還是輸掉比賽?”

沈勁淺淺皺著眉。眼瞼跳動了兩下,轉過視線,重新去拿桌上切好的果盤,將果盤單手按在胸膛邊,吃了起來。

沒回答這話。

所以輸就是贏,贏就是輸。今晚的局勢,無論怎麽變化,都有利有弊。

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就是道法麽。沒白學。

那麽,一切不如順其自然。

沈勁調整好心態,決意不再過多問了:“OK。就讓一切交給三清真人吧。真人會指引今晚的比賽到既定的結局,也許一切,在命中早有註定。福生無量天尊,太乙救苦天尊。”

沈勁一手握著果盤,一手做出道家姿勢,低頭。

陸律清瞇眼:“這是在做什麽法事?”

沈勁聳肩,迅速正常,笑:“陸先生,比賽的事就先放到一邊吧,不聊這個了,要吃點藍莓嗎?”

“…不了。”

沈醫生不再看他,他卻盯著沈醫生一言一行仔細觀看,如同在欣賞他最喜愛的那副油畫大作。是珍藏版。

“沈醫生。”

“嗯吶。”

“沈醫生。第二局的比賽,願意來當我的Magistrate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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