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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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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等她

沈昭華下了馬車, 打算按蕭承淵所說,先去找石生,剛走出幾步, 蕭承淵突然追了出來,急切地大聲喚她:“阿昭!”

沈昭華不解地回頭看他,他掙紮許久,終是說道:“沈大人出事了,沈家被抄,涼州又是因為你丟的,你此番回去,必定兇多吉少。”

沈昭華似是沒聽明白,一臉茫然:“你說什麽?”

蕭承淵一步步走向她, 緩緩開口:“京都已經沒有你的家了, 留在平戎,我定會護你周全。”

沈昭華眉頭緊鎖,滿臉不可置信:“父親怎麽會出事?你騙我是不是?你為了把我留在平戎, 故意騙我, 是不是?”

蕭承淵沒有說話,只低低看著沈昭華, 眼中寫滿歉意和心疼。他的眼神讓沈昭華的心驀地一疼, 身形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被蕭承淵一把扶住。

她還未反應過來,心中擔憂勝於悲傷, 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她焦急地抓住蕭承淵的衣袖:“快讓人幫我準備一匹快馬,我要趕緊回去!”

蕭承淵沒有動, 只定定地看著她:“阿昭,你知道你現在回去面臨的是什麽嗎?”

沈昭華顧不上思考,更無暇回答他,只是催促他,聲音淒厲:“快啊!”

蕭承淵看著她的樣子,終是松了口,對身邊人吩咐道:“去讓石生準備一下,安排人連夜護送夫人回京都。”

看著衛兵領命去了,沈昭華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腳下虛浮,站立不穩。蕭承淵打橫抱起她,將她抱回車上。

她縮在車廂的角落裏,頭靠向車廂,巨大的悲傷襲來,將她整個人吞沒,眼淚撲簌落下。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父親送別時不舍又渾濁的眼眸,以及隨著馬車漸漸遠去越來越小的幹瘦身影。

她從未想過,那會是他們此生最後一面。

“父親——已經被處決了嗎?”她哽咽道。

蕭承淵將手帕遞到她面前,她卻沒有接,他嘆息著塞到她手中:“你若速度快些,或許還來得及送他最後一程。”

“父親到底犯的什麽罪?怎至於此?”

蕭承淵卻沒再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甚至一開始連告訴她這件事的勇氣都沒有。

沈昭華擡起朦朧淚眼看著他:“你說話啊?”

蕭承淵在她的逼問中緊緊攥住身旁衣袖,依舊一言不發。

她看著他的反應,滿臉震驚,試探著問道:“難道,與你有關?”

蕭承淵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聲音悶悶地傳來:“朝堂上的事,一時半會跟你說不清楚。”

他在她的眼神中坐立難安,幸好石生的聲音及時傳來,打破了一室尷尬:“將軍、夫人,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可以啟程了。”

蕭承淵連忙起身扶她,被她側身躲開了,此時,她已經冷靜了許多,三步並作兩步下了馬車,看到石生準備了十幾人的騎兵,已經整裝待發。

石生交給她一個包袱,畢恭畢敬地說道:“屬下為夫人準備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和盤纏,為了盡快趕回京都,姑娘從官道出發,到驛站可更換馬匹。”

“另外,”石生指了指為首的少年,“他叫方覺夏,一路上有什麽事情,夫人可以吩咐他去辦。”

沈昭華點了點頭,拿起包袱翻身上馬,打馬離去,未再看身旁的蕭承淵一眼。

一行人跟在她身後,疾馳在烈日炎炎的午後官道上,掀起陣陣塵煙。

他們快馬加鞭疾馳到深夜,沈昭華五內俱焚,控馬越來越快,越來越嫻熟,在接近子時終究還是人困馬乏,越來越慢。

“到前方驛站還有多久?”沈昭華問向在她身側疾馳的方覺夏。

“還要半個時辰。”

“前方驛站休息一下,換一下馬匹。”

“夫人,是否休息一夜,明天天亮再出發?”

沈昭華沒有回答,她鮮少騎馬,大腿處應該已經被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可她心中焦急,已經顧不得許多,一雙眼睛直直看著前方京都的方向,恨不得能飛過去。

終於到了下個驛站,沈昭華翻身下馬,只覺得兩腿發飄已經不聽使喚,她站在原地緩了許久,對方覺夏說道:“讓驛站給我們備好馬匹,我們也進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方覺夏領命去了,沈昭華一個人率先進了驛站。

因著離京都不遠,這家驛站裝飾的還算舒適,裏面燃著數根蠟燭,照得屋內十分明亮,竟比蕭承淵的帥帳還要敞亮。

幾名值夜的驛丞湊在一起打著葉子牌,見他們進來,其中一名年歲稍長的驛丞對著年歲看著最小的驛丞說道:“小六,你去看看。”

名喚小六的驛丞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過來,遠遠問道:“姑娘,這裏是官驛,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沈昭華還未回答,就聽見那邊圍在一起的驛丞中有人說道:“你們說昨天那人犯的是什麽事,竟被如此折磨?”

“小聲點,”年長些的連忙打斷,“別瞎討論。”

那人卻無所謂的接著說道:“老大,你昨天不在,你是不知道那人有多慘,我可打聽了啊,一路從平戎走過來的,那腳底板,被烙鐵燙熟了都,血肉模糊的,這還不算,還用鐵鏈穿了琵琶骨,用馬牽著走的。”

“竟有這事?”

“可不是?”那人越說越來勁,“我還聽說,人要不行了就給醫治,治好了重新穿,你想想,那肉剛長好又再穿,骨頭被鐵鏈磨來磨去的,那罪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要是我,幹脆咬舌自盡算了。”

“喲?這是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了,要受這種折磨?”連年歲最長的驛丞聽了都不禁感慨。

“那就不清楚了,看著是很招人恨,那押送他的官兵,都對他恨的咬牙切齒的,不過甭管我怎麽打聽,他們就是不松口,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犯了啥事?”

“這麽招人恨?那賣國求榮的漠北軍師也不過如此了吧?”

“人家在漠北瀟灑著呢,怎麽可能遭這種罪?”

沈昭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猶如五雷轟頂,一時楞在當場。

從平戎到此地,她想不到還有其他人,只有溫景珩。

可他,竟遭到了如此非人的折磨嗎?

“姑娘,問你呢?”前來打發她的驛丞看她不說話,又開口問道。

說話間方覺夏帶著十幾名騎兵走了進來,身上的鎧甲碰撞出鏗鏘之聲。驛站內原本散漫地打著葉子牌的眾人紛紛起身,迎了過來。

“幾位官爺,可是要留宿?”

方覺夏說道:“不留,幫我們換一匹馬,準備些吃食。”

“留宿。”沈昭華突然開口,方覺夏聞言震驚地看向她。

沈昭華卻沒有解釋:“幫我把吃食送到房間裏來,諸位也早些休息,明日辰時出發。”

方覺夏更覺奇怪,方才還著急的要連夜趕路的人,突然改成這麽晚才出發,但他也沒有多嘴,躬身應了。

沈昭華一夜難眠,一直等到寅時,周遭鼾聲四起,才悄悄溜出了門,到了前堂就看到幾名驛丞都趴在案上紛紛睡去,她輕聲走到那個叫小六的驛丞身邊,輕輕拍了拍他。

小六被她拍醒,詫異地問道:“姑娘,你怎麽在這?”

沈昭華連忙示意他噤聲,引他來到後院馬棚,才開口問道:“離此處最近的村鎮多遠?”

小六被問得摸不著頭腦,老老實實回道:“約莫半個時辰。”

“那到下一個驛站也是一個時辰?”

“那是自然。”小六點了點頭。

沈昭華拿出一小袋銀子放在小六手中:“你今夜去幫我做件事,這些銀子就是你的了。”

小六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錢,能趕上他一年俸祿了,心動不已:“姑娘請說,我一定辦到。”

“去幫我買些曼陀羅花粉來,要越多越好。”

小六聞言有些為難地說道:“姑娘,曼陀羅花粉購買可是限量的,你要多少?”

沈昭華笑了笑:“你有這麽多銀子,做這件事還不容易嗎?多找幾個人幫你不就好了?”

小六還有幾分遲疑,沈昭華補充道:“放心,我只是想讓樓上的幾個人睡一天,你覺得,需要多少?”

小六這才放心,說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做到。”

“去吧,”沈昭華點了點頭,“辰時之前務必交給我。”

小六點了點頭牽了匹馬,打馬去了。

沈昭華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暗中盤算:溫景珩腳上和身上都有傷,哪怕被牽著琵琶骨也必然走不快,他們為了折磨他,也不會趕著回到京都,所以他們今夜應該宿在下一個驛站。

明日辰時出發,最多兩個時辰就可以趕超他們,一切應該都來得及。

沈昭華毫無睡意,她著急趕回京都救父親,可聽到溫景珩正在遭受非人折磨又做不到置之不理。

她焦急地站在馬棚前,望眼欲穿地盼著小六早點回來。

時間緩緩流逝,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小六一人一騎終於趕了回來。他看到沈昭華仍站在原地震驚不已:“姑娘,你一直站在這裏?”

沈昭華顧不上回答他,焦急地問道:“東西買到了嗎?”

小六將一小包油紙袋遞給沈昭華,叮囑道:“姑娘,你可要掌握好用量,別害人性命。”

“你放心,”沈昭華對小六安撫地笑了笑,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你去幫我把他們都叫起來吧,跟他們說去下一個驛站休息。”

沈昭華故意跟他們說辰時出發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睡得沈一些,並沒有真的想讓他們睡到那個時候。

東西一到手她就等不及想快點出發,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父親、溫景珩,她在趕來的路上了,一定要再等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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