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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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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好久不見

“我睡得最香的時候!”

“我比你還慘, 我剛睡著。”

“這什麽差事啊,比打仗還累。”

一行人發著牢騷,心不甘情不願地晃到院中, 看到院中站著的方覺夏紛紛閉了嘴。

“準備出發,盡快趕到下一個驛站休整吃飯。”

眾人聽到下一個驛站還可以休息,都卯足了勁,不到一個時辰就趕到了。

沈昭華對方覺夏說道:“你帶大家休整一下,我有點事出去一下。”

方覺夏聽完著急地說道:“夫人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沈昭華強硬地拒絕:“在此處等我回來。”

說完她猛夾馬腹,繼續向前狂奔,約莫跑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遠遠看到了溫景珩一行人, 李雲歸和趙參將騎在高頭大馬上, 身後是負責押送的隊伍,約莫二三十人,沈昭華摸了摸懷中的油紙包, 希望分量足夠用。

隊伍的中間, 一個肩上戴著厚重枷鎖,腳上戴著沈重鐐銬的人步履蹣跚地走著, 他的身後, 留下一道長長的腳印,那道腳印很好分辨, 滲著殷紅的血跡。

他的囚服破碎,發髻淩亂, 渾身汙濁不堪,看不出模樣,沈昭華卻遠遠就認出了他。

那個在厚重枷鎖下雖然舉步維艱卻依舊走得雲淡風輕的身影, 除了溫景珩還能是誰?

“駕!”沈昭華戴上幃帽,加快了速度,迅速超過了他們。太陽漸漸升到了當空,北風吹得沈昭華口幹舌燥的時候,她終於遇上了支在路邊的一個茶水攤。

她下馬走到攤前坐下,立即有一個三十多歲渾身黝黑的漢子前來招呼她:“姑娘,喝點什麽?咱這裏有竹葉青、解乏的綠豆湯,還有止咳的酸梅湯。”

沈昭華看了他一眼,問道:“有多少?”

“瞧您說的,您能要多少?要多少我有多少。”

“三十人,有嗎?”

店家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了一下沈昭華,只見她戴著幃帽看不清楚樣貌,身上穿戴確是極為講究,不像是故意逗他的樣子,有些為難地道:“那我得現準備,恐怕得加錢。”

“多少錢?”

中年漢子壯了壯膽,伸出一根手指:“得一兩銀子。”

沈昭華掏出二十兩錠銀放在桌上,店家立即兩眼放光,視線被銀子吸引了去,再也移不開目光。

沈昭華簡潔明了地說道:“你這茶攤今天我包了,你只需要幫我做成一件事,這二十兩銀子就是你的了。”

“姑娘盡管吩咐就是,”店家說完就對著三三兩兩歇腳的客人說道:“諸位聽到了吧,我這小茶攤被這位姑娘包了,抱歉了諸位,茶錢我就不跟諸位收了,各位客官行個方便。”

眾人聽完紛紛散去,不用付錢也都心中竊喜。

等眾人散了,沈昭華說道:“一會兒會有一隊官兵從這經過,無論用什麽辦法,務必請他們到你這茶攤歇歇腳,幫他們泡壺好茶。”

店家聽完眼中的精光更盛,他們這一行沒什麽成本,湯湯水水的,這三十碗茶的成本恐怕連零頭都不到,他今天真是走了大運了。

沈昭華從懷中取出油紙包,對店家說道:“把這個放在茶水中。”

店家看完心下大駭,連忙推拒:“哎喲,姑娘,我們都是平頭老百姓,害人性命的事我們可不敢做。”

沈昭華安撫道:“店家放心,這裏面不過是讓他們暫時昏睡的藥粉,絕對不至於害人性命。”

店家將信將疑地看著沈昭華,沈昭華打開包裹,推到店家眼前:“曼陀羅花粉,店家可識得?”

這個勞作半生的中年漢子哪裏識得這些,依舊有些猶疑,沈昭華收起包裹和銀錢,說道:“店家不放心就算了。”

他見沈昭華當真要把銀子收走,心下急了,說道:“姑娘,若出了事,可都是姑娘一人所為,俺可不知內情。”

“好。”沈昭華痛快地回應道。

“若出了事,俺怎麽找到姑娘?”

沈昭華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上面刻著小小的“晏晏”二字,交給店家:“此玉佩給你,若無事,店家可另外典當些銀錢,若真出事,店家可用此玉佩來指認我,我是京都長安街沈家獨女昭華。”

店家聞言終於放下心來,更加喜笑顏開地看著沈昭華手中的玉佩:“姑娘放心,一定辦妥。”

“好,”沈昭華點了點頭,牽著馬往道路一旁的樺樹林走去,“我在林中等你,辦妥了來喊我。”

“好嘞,我這就去準備了。”

沈昭華等了不到一個時辰,店家就小跑著遠遠對她喊道:“姑娘,辦妥了。”

沈昭華心中咯噔一下,她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她原本想著此計不成再另尋他法,不由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她朝著店家揮手示意,牽著馬向林外走去。

溫景珩因為沈昭華的囑托成了此時唯一清醒的人,他警惕地看著四周,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他看著她越走越近,心跳越來越快,緩緩站起身迎向她。他沒有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她,在大靖的國土上,他勢單力薄,原以為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他腳步沈重,每走一步,都伴隨著腳鐐碰撞發出的刺耳叮當聲。

沈昭華連忙加快腳步,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滿身血汙、看著他被血跡斑駁的臉龐,她的眸中蒙上薄薄霧氣:“好久不見,溫景珩。”

他低低地看她,帶笑的唇角深深勾起,一雙眼耀如星辰:“好久不見,沈姑娘。”

沈昭華只來得及寒暄一句,她時間緊迫,眼睛掃視一圈昏迷的眾人,問道:“鑰匙在誰身上?”

溫景珩伸出手指指了指一個面容白凈的士兵,沈昭華立即走上前,很輕易就拿到了他千般珍重地放在懷中的鑰匙。

她連忙前去給溫景珩解了枷鎖,可那道擊穿他琵琶骨的鎖鏈,依舊深深嵌在他的身體裏,他們給他用了藥,此時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新長出的血肉覆在鎖鏈上,要扯出鎖鏈必定要遭受錐心蝕骨之痛。

沈昭華拉著鎖鏈的手隱隱發抖,溫景珩朝她笑了笑,安撫道:“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拉吧。”

沈昭華狠了狠心,緩緩抽動鎖鏈,溫景珩立即疼得額上後背沁上一層冷汗,他跪倒在地,雙手狠狠掐入泥土中,依舊無法忽視那撕裂骨肉的疼痛。

沈昭華頓了頓,不忍繼續,溫景珩長吸一口氣,生機隨著她的動作散去了幾分,聲音也不再清晰,他顫抖著說道:“沈姑娘,快一些。”

沈昭華的眼淚在他這句話中轟然落下,如同洶湧的洪水沖毀堤壩,再也控制不住。

她用力眨了眨眼,一咬牙,一手按住溫景珩的肩膀,一手握住繩索,猛地抽了出來。血流如註,隨著她的抽動濺了她滿臉。

溫景珩身體隨著她的動作重重向前摔去,整個人撲倒在地,曾經俊美無比、如今卻看不出模樣的臉浸在黃土裏,長長地呼著氣,冷汗如豆大的雨滴流下,和著黃土沾了一臉。

沈昭華等了他一會,等他緩口氣,可她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他,她還要回京都,還要想辦法救父親,哪怕最後不成功,哪怕送送他老人家、感謝他這二十年的疼愛、為自己的不孝當面說聲抱歉。

她的淚水如傾盆大雨模糊了視線,可她沒有停,她又咬著牙將他肩頭另一條鎖鏈抽了出來。

她抽出一根,溫景珩的生機就淡一分。從前他們總這樣做,可他們帶著最好的軍醫,每次都將他從鬼門關再拉回來。

溫景珩知道,沈昭華冒險救他,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這裏。

他咬緊牙關,用力撐起身體,卻覺得雙臂如同虛設,他狠狠攥緊拳頭,猛地用力把自己撐了起來,踉蹌著走向沈昭華的馬。

他不確定自己還能支撐多久,可他一定要爬上那匹馬,他知道自己一旦失去意識,沈昭華將功虧一簣。

他的眼中只剩那匹馬,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生死天塹。

幸好沈昭華及時過來扶助了他,沈昭華力氣很小,可對他來說,此刻即便很小的助力也如同天助。

他在沈昭華的攙扶下終於走到馬前,他已分辨不出自己到底花了多長時間,只憑著最後一口氣,握緊馬鞍翻身上馬。

沈昭華看著他終於坐到馬上,也長籲一口氣,坐到他的身後,猛踢馬腹向前狂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出現一處小小的村落,希望瞬間趕走了沈昭華所有的疲憊。

她策馬奔近,發現是幾戶稀稀落落的農家。她勒住馬,敲響了其中一家看起來稍大的院門。

開門的是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農,看到門外兩個渾身血汙、狼狽不堪的人,尤其看到溫景珩昏迷不醒的樣子,嚇了一跳。

沈昭華連忙解釋:“老伯,我們遇到了匪徒,我大哥受了重傷,求您讓我們借宿養傷,討口水喝。”

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兩銀子。世人貪婪,縱使她有更多的銀兩,也不願在此時全盤交付,可她不知道的是,哪怕僅僅是一兩銀子,對於亂世的農家人,依舊是平生僅見。

老農看著銀子,又看看沈昭華焦急的臉和確實傷重的溫景珩,只有片刻的猶豫,就側身讓開了門:“快進來吧,這兵荒馬亂的。”

農家簡陋,只有一間勉強算幹凈的土炕。老農夫婦幫忙將溫景珩擡上炕,又端來了熱水和一點粗糙的幹糧。

沈昭華千恩萬謝。

“姑娘,你們這一身血汙……唉,我們這窮鄉僻壤,水也金貴,只能燒一桶熱水,你們……將就著擦洗一下吧。”老農的妻子有些局促地說,“幹凈衣裳是沒有了,只有我兒子留下的兩件舊衣,你們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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