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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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姜露出一個輕笑,自打趙氏被貶,她就知道皇貴妃對後位是勢在必得。

雖然是自己看中的人,但她現在對於皇室之事已沒有半點好感。連帶著厭惡起那種永遠利用來利用去,勾心鬥角的日子。

眼下差不多大局已定,皇貴妃召自己進宮做什麽呢?

她站起身來,帶著侍劍出屋。

自嫁進國公府以來,她似乎並沒有好好瞧過這個府邸。許是老國公在世時,府裏太過烏煙瘴氣,加上隱之前並不常呆在國公府,是以國公府的布置已久未翻新,漸呈敗落之相。

裕西那邊一旦有異動,隱應該會領兵出片,到時候自己亦會跟隨。

她已下定決定,無論到時候燕赤退兵與否,他們都會留在邊關,不再回京。這個國公府,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侍劍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前面走著的郡主。這樣的背影,雖然沒有之前的那樣英姿颯爽,卻同樣令人肅然起敬。

西院那邊白底黑色的挽聯還在,蕓太姨娘的哭聲斷斷續續在飄過墻頭。

碧姜皺起眉頭,更加堅定不回京的決心。

翌日,她一進宮,便被帶到皇貴妃的宮殿。

皇貴妃穿著常服,頭上的首飾也是極簡單,一副家常的模樣。縱使她沒有打扮精致,依然能從眉宇間看出她此時的心境。

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姿態,不需要盛裝裝扮,亦不掩其貴氣。

碧姜行過禮後,便被賜了座。

“敬國公夫人近來可好,自上次見過,本宮對夫人一直掛念著。最近宮中事多,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遂想起夫人。”

“承蒙娘娘看得起,是臣婦的福氣。托娘娘的福,臣婦一切都好。”

皇貴妃點點頭,示意她用桌上的點心。

她捏了一小塊,咬了一小口,細細地嚼著。

此時,一個宮女進來,稟報道:“娘娘,靜妃又在發脾氣,說是要見您。”

靜妃便是被貶的趙皇後,到底是大皇子的生母,又因娘家獲罪,罪不及出嫁女的規矩,所以靜妃還在宮中。

但罪臣之後,是不可能再母儀天下。能有個妃位,已是陛下開恩。

皇貴妃很是頭疼,自打靜妃搬到偏遠的宮殿,天天哭鬧。前兩天是吵著要見陛下,陛下不見。後來又是要見太後,太後已閉門不出,更是不會見她。

現在倒好,她要見自己了。

碧姜低著頭,眼睛閃了閃。或許是已猜出皇貴妃召自己進宮的意圖,倒是難得在心裏自嘲起來。

當年她挑中皇貴妃,是從各方面比較。無論是出身還是教養,還有娘家的地位,皇貴妃都是最佳的人選。

她離京時,皇貴妃不到十歲,自是還有少女的天真。

而現在,深宮幾年的皇貴妃顯然與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後宮女人一樣,縱使面上再與世無爭,表現得再無欲無求,都不能掩住真實的野心。

何況,對方原本就應該是當皇後的。

皇貴妃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看了一眼她。

她立馬道:“娘娘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臣婦等著便是。”

“倒是沒什麽不能見人的,何況是郡主。郡主是自家人,不如一同前往吧。說不定還能勸勸靜妃,讓她顧著些大皇子,莫再鬧了。”

碧姜自是遵從,這就是皇貴妃的目的。

靜妃如今的宮殿位置很偏,大約是陛下不想再看到她,把她貶得遠遠的。連帶著也不想看到大皇子,大皇子還是養在靜妃的身邊。

未近宮殿,就聽到靜妃在大喊大叫。

“讓皇貴妃來見本宮,本宮曾是她的主母,她不過是妃妾,居然還敢推三推四……”

皇貴妃冷著臉,對著碧姜苦笑一聲,“靜妃對本宮的不滿,由來已久。當初大長公主定下本宮與陛下的婚事,本宮便一直在家中待嫁。”

“每日學習功課,禮儀宮規,無一刻敢相忘。本宮自打懂事起,就知道要進這座皇宮,陪伴陛下。誰能想到最後竟是以妃妾之禮進的宮?”

碧姜低著頭,並不接話。

皇貴妃明顯是說給她聽的,她已明白對方的意思。

皆是因為陛下有立後的意思,但一直遲遲未下旨,不知在顧忌什麽。皇貴妃眼下需要的是一把力,推著陛下盡早下旨。

所以就必須得有人站出來,主張立後。這個人身份不能低,且一定是純臣。放眼朝中眾臣,唯隱最合適。

故而皇貴妃才會召自己進宮,來看這出戲。

靜妃還在裏面喊著,很快便傳來大皇子的哭聲。

皇貴妃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宮人,宮人立馬高喊著:“皇貴妃娘娘駕到!”

聽到皇貴妃到了,靜妃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她不過是見不到陛下,太後又不露面,才萬般無奈地說要見皇貴妃,但心裏卻知,皇貴妃根本不可能幫自己。

碧姜隨著皇貴妃進去,只見靜妃立在殿中,脂粉未施,臉色憔悴。

一旁有個嬤嬤抱著大皇子,大皇子許是被靜妃給嚇到了,哭鬧不止,含糊地叫著“父皇”。他不到兩歲,自是說不了太多的話。這聲父皇想必是教得最多的,以至於他哭起來都在喊。

“你父皇都不要我們母子倆了……”

靜妃恨道,看向皇貴妃。

皇貴妃正要伸手去抱大皇子,被靜妃一掌打掉,“你還想做什麽?”

靜妃抱過大皇子,生怕皇貴妃會對大皇子不利。大皇子現在可是她唯一的倚仗,她絕不允許別人搶走他。

尤其是皇貴妃。

“靜妃妹妹,你這是何意?本宮是見大皇子哭得抽搐,怕有些不好,才想看一下,你何必如臨大敵的模樣,難不成本宮還會害他不成?”

妹妹?

靜妃呆住。

宮中稱呼可不論年紀,而是論品階。現在皇貴妃品階比自己高,這聲妹妹當然喚得。可靜妃有些接受不了,以前都是她喚皇貴妃為妹妹。

幾日之間,居然顛倒過來,真是風水輪流轉,世事多無常。

“大皇子認生。”

皇貴妃笑笑,不以為意。

就是這樣的笑,看在靜妃的眼裏,更加的刺眼。這個女人,總是裝出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把陛下騙得團團轉。

真那麽清心寡欲,又怎麽會拼命勾住陛下。

靜妃心裏恨著,這才註意到皇貴妃身後的碧姜。好哇!皇貴妃這個毒婦,居然帶著外命婦來看自己的笑話。

“臣婦見過靜妃娘娘。”

“原來是玉山郡主。”

靜妃把大皇子重新遞給身邊的嬤嬤,示意把大皇子抱進去。大皇子還有些哭意,不過已好了許多。

“今日真是稀罕,皇貴妃和玉山郡主一起過來。既然來了,就坐坐吧。”

皇貴妃微微一笑,“坐就不用了,郡主是本宮今日召進宮的。誰知道靜妃妹妹派人去喚,說是要見本宮。

本宮生怕出事,這才急著趕了過來。玉山郡主同樣不放心,索性一同跟來。現在看到妹妹你平安無事,姐姐就放心多了。如此,我們便告辭了。”

靜妃哪裏能讓她走,自己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呢。

“慢著,本宮要見陛下,煩請皇貴妃代為轉告。”

“此事恕本宮無能為力,陛下聖意獨斷,本宮無法左右。靜妃妹妹何不等過段時日,陛下那裏氣消了,自會來看大皇子。”

皇貴妃的話已經點明,靜妃以後能靠的只有大皇子。

靜妃何償不知,聞言冷哼一聲。

因為有外人在,她畢竟曾是高高在上的皇後,有失體統的事情也做不出來,便讓她們離開了。

出了靜妃的宮殿,皇貴妃臉色不虞。

“本宮常常想著,若是大長公主一直呆在京中,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不一樣。”

她幽幽的話語傳進碧姜的耳中,碧姜也無法回答她。

若是自己不曾出征,還是換另一個人去擊退燕赤。則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戰敗,天下動蕩。二是同樣大敗燕赤,京中一切照舊。

但以趙太後的為人,便是她留在京中,也不能時時進宮。

宮裏會發生什麽,不是她一個公主能左右的。趙太後想算計陛下的婚事,其實還是能成功的。

皇貴妃當然知道她不會回答,換了一個語氣,“本宮一見到郡主,話就多了起來,許是因為郡主在大長公主身邊呆過,頗有些神似大長公主,令本宮心生親近。”

碧姜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誠惶誠恐地行了一個禮。

“臣婦不敢當皇貴妃如此厚愛。”

“你值當的,本宮知道你幼年流落在外,吃盡苦頭。便是現在嫁進國公府,卻沒有娘家可以倚靠。陛下賜你姓肅,此後宮中便是你的娘家。你若是受了委屈,大可以進宮來告訴本宮,本宮必會替你做主。”

她話音一落,碧姜又行了一個禮,“臣婦謝娘娘盛恩。”

皇貴妃對她的表現有些滿意,一個無根無基的女子,應該不會拒絕自己的示好。

碧姜心知立後一事,陛下那裏已是有數的。

不過是遲遲沒有下旨,皇貴妃擔心夜長夢多。畢竟天下最無法預料的便是皇家之事,誰知道會突然發生什麽,還是早些定下來的好。

這主張立後一事,於他們而言,其實是順勢而為。若是他們一直留在京中,此事還是不沾手的好。既然要離京,索性不如賣個好。

“娘娘如此看得起臣婦,臣婦銘感五內。宮中有娘娘坐鎮,臣婦將來便有了靠山。”

這句話就是表忠心了,肯定了皇貴妃中宮之中的位置,其意義不言而喻。

皇貴妃笑得越發真誠,竟拉著她的手一起回到殿中。

待她出宮時,自是好一番賞賜。

她尋思著,若是將來離宮,這些東西都是帶不走的。還有國公府原來的東西,總不能留給西院那些人。

沈思許久,讓挽纓把賬冊拿來,決定把能換成錢的都折成金子,這樣更方便攜帶。至於換不成錢的,也得找個可靠的人打理著。

放下賬冊,想著等隱回來一起商量。不想靠在軟榻上,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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