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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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九回府時,正好看到挽纓端著補湯要進屋。

他長臂一伸,“我來吧。”

挽纓忙把東西交給他,待他進屋後,把門掩上,守在門口。與侍劍兩人對視一眼,俱都在眼裏看到欣慰。

以前的主子,雖然待她們很好,但始終覺得高高在上。不曾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喜怒哀樂都藏在心中。

現在的主子,或許是與以前的樣子天差地別,連帶著她們都覺得放松許多,總是不經意中把她當成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主子若是能與隱公子真正結成連理,是挽纓最樂見其成的。因為兩人都是她的主子,她當然希望自己的主子都好。

據九進屋內室,碧姜已經換上寢衣,坐在床上,手裏捧著一本書。

見到他進來,倒也不驚訝。自打成親後,他就是宿在屋子裏的,只不過是在邊角的那個榻上。她把手往床裏邊一擱,就要接過他手中的湯碗。

他用手背在碗邊上試了一溫度,再在碗面上感受了一下熱度。覺得差不多,遞到她的手中。她一飲而盡後,小臉不由得皺起。

良藥苦口,縱使天天喝著,但每一次還是覺得很苦。

正欲伸手去捏果脯時,就見嘴邊一枚琥珀色的果脯近在眼前。她略微一楞,便張著檀香小口,就著他的手指咬下果脯。

濕潤的氣息留在他的指尖,他輕輕地收回,籠在袖子中,不舍得拭去。

窩在銀紅色錦被中的小姑娘,粉白的小臉,艷色水潤的櫻唇。因為之前洗漱過,烏發全部散著,像黑幕一樣垂洩在肩頭。

還是太小了一些,他想著。竟忍不住想去撫摸她的發,手拭著動了幾下,終是沒有行動。

許是感覺到他的目光,她擡起眉眼,淡淡地看著他。

這種眼神,在她還是公主時,最為常見。他忙把碗放在桌上,遮掩自己心裏閃過的那一絲遺憾。

待到就寢時,他先是慢慢走到自己的床榻前。不知想到什麽,在屏風後換上寢衣後折身走到她的床前。

原本燈還未熄,橘紅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臉色。突然被一片陰影遮住,她睜眼,就看到一身白色寢衣的男子立在床邊。

“還有何事?”

他沒有回答,因是背著光的,所以她看不太清楚他臉上的細小的變化。那美玉般的臉像是染上紅霜,薄薄的一層覆在面上。

許久,他終於出聲,“世間夫妻,無不同床而寢……”

她立馬明白過來,雖然覺得他的要求有些放肆。但卻是合情合理,再說自己已經認定他。若是再矯情,那不是她一貫的做派。

據九的心很忐忑,直到看著她輕輕地往床裏間挪動,才掩著滿心的狂喜,掀被上床。

他不敢唐突,只敢挨邊睡著。能進到這一步,他很是滿足。心愛的女人近在咫尺,近到他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以及能聞到她的馨香。

碧姜倒未多想,她現在身量還小,且月信未至。對於他要求同寢,倒是很放心,反正他什麽也不能做。所以她除了心安,沒有別的感覺。

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到自己剛重生時的情景。腦子裏莫名就出現了在落花巷裏,綠衣用玉勢的那門功課。

似乎是……用那樣的法子取悅男人。

她忙打住思緒,差點把困意都給驚跑了。心裏暗道,自己真是越活越不講究,居然能想到那樣亂七八糟的事情。

即使是她要真的那樣……也不會是現在……

據九不知道她現在腦海中的旖旎,他暫時還沒有往那方面想。畢竟她的身子實在是太過細弱,再者,在他的心中,從不敢褻瀆她,哪怕只是想想。

一夜好眠,待到晨起時。兩人的身體緊緊地挨在一起,他的一只手臂還環著她的身體。她一動,他立馬不著痕跡地拿開,身子往床邊側著。

好在,她反倒要坦蕩些,還問了他一聲睡得可好。他跟著隨意起來,嘴裏說著睡得極好,人跟著起了身。

他們這邊一派祥和,而西院大房卻跟翻了天似的。

尋死覓活的汪瓊雅,抱著她哭成淚人的汪氏,還有衣衫不整鐵青著臉的據大爺,以及在外面不敢進屋的下人們。

原來昨夜裏據大爺強行睡了汪瓊雅,汪氏被他恐嚇過,不敢阻攔。

汪氏含著淚,幫他迷倒了自己的親妹妹。醒過來後的汪瓊雅心如死灰,一心一意想尋死。汪氏死死地抱著她,不肯她犯傻。

據大爺先是嚇唬汪氏要揭發汪家騙人的事,後來說要休掉她。汪氏沒有法子,才會成為他的幫手。

“瓊雅,你聽姐姐的……姐姐不會害你的。我是你的親姐姐,你就算是個姨娘,也不會比嫁到別人家裏差……”

汪瓊雅木著眼睛,虧她還對大姐信任有加。

“為什麽?”

“瓊雅,他答應幫我們打點,讓別人照顧爹娘還有弟弟一家……姐姐是沒有法子……看在爹娘的份上,你就認命吧。姐姐答應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想吃什麽穿什麽,姐姐都依著你,可好?”

好什麽?

汪瓊雅一臉死氣,要不是爹作的孽,她何必要受這樣的苦?吃得好穿得好有什麽用,她還不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妾室。

她的眼睛慢慢現出恨意,厭惡地看了一眼據大爺。

這樣的男人,以前放在她的面前,她都不想多看一眼,何況還要當他的妾室?但是如果自己就這樣死了,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她慢慢地抹幹眼淚,悲哀地點了點頭。

據大爺得意地哼了一聲,示意汪氏上前替他更衣。汪氏忍著痛苦,幫他打理。等他走後,又抱著自己的妹妹哭起來。

這邊的事情傳到正房那邊,挽纓把事情說了一遍。

碧姜的臉色很平靜,汪夫人說汪瓊雅是大房的妾室時,就應該會想到有這麽一天。據家那老大長著一雙酒色之眼,極似原來的老敬國公。

好在隱與他們都不一樣,說起來,隱也算是她一手培養的。還是自己親自教養的人放心,她想著,莫名覺得這話有些怪異。

不由得低眸輕笑,笑得挽纓有些莫名奇妙。

不大一會兒,侍劍進來了,手裏拿著一張燙金的帖子。“郡主,馬都督府設宴,說是馬家的老夫人壽誕,要大辦。太君說她就不去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都讓您拿主意,讓您看著安排。”

朱太君本就是喜靜的性子,以前就不愛出去走動。上次若不是為了據九,只怕連壽宴都不會辦。現在新的國公夫人進了府,她哪裏還會願意理這樣的俗事。

碧姜的笑意收起,微瞇著眼。

馬家才剛出事,馬公子雙腿被廢,怎麽會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辦什麽壽誕?

“奴婢派人打聽過,馬家這次確實是要大辦。且送帖子時,還特意叮囑過各家,務必帶上府中的小姐們,無論嫡庶。”

侍劍不愧是一直跟著碧姜的人,知道事情不尋常,就立馬去打聽原因。她這麽一說,碧姜就明白過來。

馬公子以前名聲不佳,馬家又挑三挑四,所以一直沒有娶親。現在事情一出,馬家不敢挑,連嫡女都不敢指望,反倒是瞄向別人家的庶女。

一般的世家主母,是不會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哪怕馬家身份再高,都不可能把嫡親骨肉嫁給一個廢人。

但庶女就一樣了。

不僅能聯姻,對於一些不得寵的庶女來說,這無疑是個飛上枝頭的好機會。馬公子是廢了腿不假,但男人的那東西應該還是有用的。

只待日後生下馬家的嫡孫,再熬上幾年,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就算是不中用,過繼一個兒子,占著正室的名頭,也比嫁給別人家的庶子強。

碧姜把帖子丟到一邊,這是她嫁人後第一次接到帖子,她當然不會推辭。馬家是二品大員,能被相請的都是京中上流的人家。她此次,也算是要在世人眼中露個臉。

等到馬府做壽那一日,碧姜帶著侍劍和趙婆子前去。趙婆子現在是正院的管事,不常呆在碧姜的身邊。

但她跟著碧姜的日子不算短,雖說對自家郡主的性子還是捉摸不透。但她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麽事情該避諱,什麽時候都不能忘記自己的本分。

是以,碧姜對她還算信任。

她也牢記著恩情,若沒有郡主,自己一家人哪有現在的紅火日子。月錢高低自是不用說,光是身份上,就不知要高出多少。

碧姜看中的,正是她的聰明和懂分寸。

到了馬府,門口已停了不少的馬車。看樣子,馬公子雖然雙腿被廢,但馬家的地位還是讓很多人家趨之若鶩的。

馬夫人帶著自己的女兒馬婉瑩親自在門口迎客,臉上堆滿笑意,哪有半點的悲傷之色。後宅婦人慣會做戲,便是再難過,人前都是一副歡喜的模樣。

之前,在朱太君的壽辰上,碧姜與她們都見過。

許多夫人看到碧姜,都上前來行禮。

碧姜既是郡主,又是一品國公夫人,在身份上足以碾壓她們。

馬婉瑩看到碧姜,笑容微僵。

她不會想到之前自己在私下裏嘲笑過的女子,居然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無上的地位,高高在上的身份,以及俊美尊貴的丈夫。

別人都說自己是京中第一美人,她一直覺得,只有京中身份最尊貴,長得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

而敬國公,就是那個人。

不想,還沒等她來得及有所行動,這個低賤出生的女子就輕而易舉地得到一切。

碧姜微笑著,迎著眾人的眼神,仿佛她生來就是尊貴無比的,就應該享受著別人的愛戴和尊敬。

這番模樣,看在馬婉瑩的眼中,是那樣的刺眼。她努力掩飾著眼中的不甘,笑著和碧姜行禮。

碧姜在宮中長大,耳濡目染,什麽樣的女子沒有見過。馬婉瑩自以為裝得極好,但在碧姜看來,她略微僵硬的身體出賣了她。

這個馬小姐,不會也是一直肖想著隱的吧?

怪只怪自己男人長得太好,身份太高。所以這些女子一個兩個都想嫁進國公府,而偏偏是自己得到了那樣出色的男子。

碧姜不無驕傲地想著,自己培養出來的男人是好。

她回以馬婉瑩一個極淡的笑,果然對方的身體更僵了。

這下她很肯定,眼前的馬小姐當真對自己男人有過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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