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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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果然是大辦,府裏已經布置一新。就連兩邊的樹上,都掛著紅色的彩頭,迎風招展。往來穿梭的下人們,皆身著統一的青衣仆從服,端茶端盤,一派繁忙。

碧姜被下人們引到花廳,只見花廳之中姑娘眾多。各家嫡女打扮精致但衣飾並不出彩,反倒是庶女們,被前所未有裝扮著。各自立在嫡母的後面,嬌不勝羞。

正中坐著的馬老夫人臉上堆著笑,眼裏卻是冰冷的。若不是突降橫禍,自家嫡出的長孫怎麽會委屈配一個庶女?

她的長孫自小什麽都要最好的,京中的女子被她挑了一個遍,楞是覺得沒幾個能配得上她金貴的嫡長孫。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她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這裏相看那些生母低賤的庶女。

碧姜一進去,夫人們就起身行禮。無論心裏是否誹謗,但論身份,絕大部分人還是要向她先見禮的。

而且她的座位被安排在許多夫人的前面,離馬老夫人最近。

馬老夫人是第一次見這位傳說中的玉山郡主,一見心裏就不味道。果然是張著狐媚子的模樣,一看就是天生做妾的,供男人玩樂的。

也真真是好命,這樣的女子竟成了郡主,還是她都督府的座上賓。

她裏一閃而逝的鄙夷沒能逃過碧姜的眼,碧姜神色不動。馬家的家風從馬公子的舉止上可見一斑,這位馬老夫人,自己以前可是見過的。最是勢利的性子,早年間沒少聽她與馬夫人之間的婆媳矛盾。

反正她只是來湊熱鬧的,怎麽會把無關緊要之人放在心上。她不過是想看看,究竟是哪家手段高,能把庶女塞進馬府。

簡而言之,她今天就是來看戲的。

馬老夫人面上是熱絡的,招呼著她。她笑笑,並不多言。在座的夫人們,並沒有與她交好的。唯一認識久些的是永忠侯府老夫人。

周老夫人眼神略微覆雜,碧姜不以為意。反倒是周老夫人身後的周琴娘,因著年輕,眼裏的嫉恨沒有藏住。

現在的碧姜,渾身上下都透著尊貴,若是不知道的,哪裏還能看得出來她出身卑微。是以,周琴娘越是不甘。

好在她現在身份地位擺在那裏,縱使有人心裏在不舒服,也只能憋著。面上還要保持著微笑,一口一口郡主地尊稱著。

迎完了賓客,馬夫人帶著馬婉瑩最後進來。母女二人沒有落座,而是分別立在馬老夫人的兩側。

世家女眷宴會,無外乎那幾種游戲。

今日是相看庶女們,各家的嫡女都自覺地避著鋒芒。

馬家這門親,嫡女們倒是沒有一個有想法的。便是自家父親身份低些的女子,都對馬家這門高親退避三舍。

庶女們各自展示著,無非是詩詞女紅之類的。

馬老夫人自是不滿意,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矮子中拔高個,盡量挑個教養品性都好些的庶女。而且以她對孫兒的了解,長相也是尤為重要的。

既然身份上委屈了孫兒,但相貌上一定要讓孫兒滿意。

碧姜靜靜地看著,眼睛掃了一遍花廳四面掛著的紗簾。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上方右角的紗簾後面似乎有人。

她仔細地觀察著馬夫人,發現每當一位姑娘站起時,馬夫人會不由自主地把頭側向右邊。她心裏有了底,右角紗簾的後面,應該是那位廢掉的馬公子。

而且以她敏銳的感覺,似乎那馬公子正望著自己的方向。

紗簾後面巧妙地隔了一層黑紗,黑紗後面正是馬公子。他的眼神貪婪地看著碧姜,滿屋的女色,無一人能出其左右。

有她這樣的絕色珠玉在前,他看其他的女子皆沒了感覺。

馬老夫人後面的馬婉瑩悄悄地退開,從左邊的紗簾拐過來。看到馬公子微擡著上半身,伸頭朝花廳望去。

她想著,莫不是哥哥有了中意的人選?

“哥哥,你在看誰?”

馬公子哼一聲,他現在就只能看看,一個看字,戳痛了他的心。

馬婉瑩理解哥哥突遭巨變,心情不好。於是輕聲細語地道:“哥哥,祖母和母親為了此次宴會頗費心思。

哥哥若是看中了哪家姑娘,便是身份再低,她們也會同意的。”

何況,能被馬家邀請的人家能有幾個真正身份低的。

“身份?就怕身份太高,她們辦不到!”

“哥哥,事到如今,那些嫡出的姑娘你莫想了。只管挑顏色好的,便是放在屋子裏看著也是賞心悅目的。

你說是不是?”

她不說還好,一說馬公子眼神立馬變得陰狠。這死丫頭說的是什麽風涼話,什麽叫放在屋子裏看看?他是雙腿廢了,男人的雄風可是還在的。

說到顏色好的,玉山郡主顏色最好,她們能辦到嗎?

“說得好聽,只看顏色。這一堆人中就屬敬國公夫人顏色最為出眾,她們能辦到嗎?少說這樣的話來寬慰我,她們不就是想趕緊讓我娶個女子,生下嫡出的孫子,她們就放心了。”

馬婉瑩先是臉色一變,想罵他一句,讓他認清現實。後來不知想到什麽,眼珠子一轉,“娶她是不可能,若是能讓哥哥偷個香,哥哥可願意?”

馬公子一聽,雙眼發亮。

“你有法子?”

“這倒不難,她出身低,應該好哄。你且等著,我再想想。”

馬婉瑩說著,便扭身出去了。

花廳的壽宴一結束,馬婉瑩便提議說府中的蓮子最是鮮嫩,邀請眾女前去觀賞品嘗,眾女欣然前往。

而碧姜與其他的夫人們一同留在花廳之中。

宴席撤下後,便是丫頭們進來擺放瓜果茶點,以及方才馬婉瑩提到的新鮮蓮蓬做成的點心。

婦人們之間的話題,永遠都是衣飾脂粉或是家長裏短。碧姜泛泛地聽著,不插話。既不覺得有趣,倒也沒感到乏味。

突然一個添茶水的丫頭身子一歪,半盞茶水便灑在碧姜的身上。碧姜心中失笑,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身為宮中長大的公主,什麽樣的花招沒有見過。如果這丫頭真是故意的,那可真真是最為老套的一招。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碧姜擺擺手,示意她無事。

“郡主,下人們毛手毛腳的,得罪郡主。不遠處就是客房,臣婦帶郡主去更衣吧。”

出聲的是馬夫人,碧姜看著自己身上的水漬,已經暈染開,確實不太雅觀。她和侍劍對視一眼,那種眼神只是她們主仆間才能明白。

侍劍立馬警剔起來,面色卻如常地轉身,去取幹凈的衣裙。

碧姜盈盈地起身,“那就勞煩馬夫人了。”

兩人從側邊出去,才將出門,便碰到了馬婉瑩及周琴娘。馬婉瑩問過母親,知道是家中下人不小心,弄濕了碧姜的衣裙。

忙道:“郡主真是大人有大量,娘……廳中客人多,此事你就交由女兒吧,女兒領郡主去更衣。”

馬夫人詢問碧姜,碧姜含笑點頭。

待馬夫人走後,馬婉瑩便開始引路,一路上介紹著府中的景致,看起來頗為知禮。而周琴娘,一直忍不住偷瞄碧姜。

縱使近看,這位郡主的顏色也是極好的。

怪不得……

她咬著唇,心裏更加的不甘。

又走了一段路,還是沒到客房。這可不是馬夫人說的不遠,而是很遠了。碧姜想著,神色故意露出焦急。

“郡主,就快到了。”

“是啊,就快到了。”

周琴娘附和著,看向明顯不是客房的地方,眼神閃了閃。而馬婉瑩則有些意外,眼底劃過深思。

她原本還想著怎麽打發掉周琴娘,看樣子周琴娘已看出些什麽,卻沒有戳破。這是為什麽?轉念一想,上次在國公府的那次宴會,莫非周琴娘也是那個位置感興趣,所以才會恨上玉山郡主?

這真是天意啊!

馬婉瑩想著,臉上的笑意加深,更顯大方得體。

碧姜初時不明白她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待越走越偏離客房。心裏隱約有了猜測,不由得冷笑。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馬婉瑩所說的客房,馬婉瑩便借口去催侍劍,連停都未停便出了門。心裏還想著,果然是落花巷裏出來的低賤女子,就是好哄騙。

她一走,周琴娘便也尋了一個和人相約的借口出去。

碧姜一聲不吭,由著她們。

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她快速起身離開。

躲在簾子後面的馬公子無奈氣惱,他走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出門。原本還想著,趁佳人更衣時,他能飽飽眼福,沒想到白費心機。

碧姜一出門,就看到侍劍守那裏。

“郡主,裏面可是有人?”

“應該是的,咱們走。”

腳一擡,碧姜再次回頭看向屋子,冷下臉,“你去,把周小姐帶來。我看她,似乎很喜歡馬府的景致。”

侍劍領命,碧姜則拿著幹凈的衣服,小跑著去到那馬夫人說的客房換上。

也是眾女都去賞蓮了,一路走去,竟然沒碰到什麽人。心裏想著,以一貫的做法,等會馬婉瑩必會帶著人不經意地經過那裏。

再順便發現她在一個男人的屋子裏換了衣裳,無論有沒有什麽茍且,她失貞的名聲是坐實了。就算是被掩蓋掉,總會在京中貴婦圈子裏流傳。

以後,她想再擡頭做人,恐怕就不能夠了。

馬婉瑩倒是深谙毀人之道。

她換好衣服後,聽到外面果然傳來眾女的笑聲。大家不知在說些什麽,看方向,確實是朝之間的那屋子去的。

隱約有人提到什麽名貴的花草,想來那就是馬婉瑩的借口。

侍劍閃了進來,“郡主,屋子裏的是馬公子,正躺在那簾子後面。奴婢已把周小姐請去,周小姐似乎很是喜歡那屋子,竟然睡著了。”

碧姜輕輕一笑,站起身來。

“如此,我們去看場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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