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等到兩人坐到外面的桌子上,碧姜都還在想方才的問題。見對面的男子神色如常,又暗道自己最近想得太多。

世家之間的宴席,鮮少有人能吃飽的。

最近幾天,她偶爾會有饑餓感。她知道,這是自己最近有意多吃養身體的法子奏了效。比起之前,她現在長了一些肉。

盡管看上去還是瘦,卻並不覺得孱弱。

晚膳是挽纓親自督促廚房備下的,菜色自然很合她的胃口。

在她還是大長公主的時候,從不曾關心過如影子一般的他有什麽喜好。他們之間說的最多的就是戰事,她下命令,他去執行。

他沒有說過不字,沒有問過理由。每當她吩咐完畢,他便悄悄地退下,無聲無息。似乎從未表示過自己的喜好,就像現在,他每個菜都夾了兩筷子,不見特別中意哪一碟子。

一頓飯下來,她看了他不下十次。

終於,他放下筷子,至始自終都像無事人一樣。天知道他捏著筷子的手心出了汗,心跳加快,五感變得特別敏銳。

她終於註意到了自己。

他想著,心頭雀躍。

直到兩人用完飯在外面消食,他都還保留著那種愉悅。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與以前呆在她身邊時那種隱蔽的竊喜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歡喜,令人激動。

今天的月色很美,清暉灑向大地,染著一層銀光。

裕西關的月色很冷,他們也曾夜路潛行,卻是一路疾馳,未曾有過像這樣悠然的的時候。

兩人一路沈默著,享受著難得的清閑。公主府的下人不算多,府裏主子少。像這樣的時候,除了輪值的下人,其餘的皆已回到下人的住處。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來到湖邊。

此時湖的另一邊,已能看見搖曳的荷葉和花苞。通往湖心水榭涼亭的不是木架迴廊,而是一列石樁,那是她命人特別建造的。

曾經多少個像這樣的月色,她獨自一人在石樁上飛踏。

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那樣的無拘無束,怡然自得。

湖邊有風吹過,一瞬間,她仿佛回到從前。還未等腦子反應過來,她的身體已經沖了出去。一下子踩在水邊的第一個石樁上。

“小心!”他驚呼出聲。

同時,她一腳踏空,落進水中。

只看見白影一晃,又是一聲“撲咚”,他跟著跳進了湖中。湖水不深,但她身量嬌小,跌入之後嗆了兩口水。

那種窒息的感覺,像是重新面對死亡。不同於上一次的傷重時的那種坦然,她竟然有了一絲不舍。腦子裏現出的身影不是父皇,不是皇兄,更不是宮中的皇侄與皇嫂。

而是自己曾經的影子。

那人的臉出現在水下,水中的那張臉被水濯過,清俊出塵。

據九一把將她提抱在懷中,站起來上了岸。

兩人的身服盡濕,風一吹過,明明是涼颼颼的。她卻覺得他的身體像火一樣的熱,那種熱氣從身體緊挨的地方傳偏全身。

他的速度很快,不到一會兒就抱著她跑進西廂。

挽纓一見兩人濕答答的樣子,又見隱公子抱著郡主,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

“郡主,你怎麽了?”

“不小心落水了。”她從他的懷中探出腦袋,竟沒有察覺到她一路被他抱著,而他沒有撒手。

挽纓看她一切都好,心裏微微有些詫異,不過立馬就去安排人準備熱水。落過水的人泡個熱水澡才能驅走寒氣。

而據九,對自己濕透的身體並不在意。

一直到碧姜去了內室的屏風後,他才恍過神來,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修長,身上濕濕的。

碧姜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覺得他的樣子好生落寞,竟心生不忍。她突然想叫住他,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會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身上濕黏黏的極不舒服,她伸展手臂,任由挽纓替她除去身上的衣裳。

等泡入寬大的浴桶中,才舒服地喟嘆一聲。水中灑著曬幹的梅荷兩種花瓣,熱氣氤氳中,帶著花香。

這種熱與剛才她感覺到的那種熱不一樣,此時的熱是水包圍著她。而之前感覺到的那種熱是火,想要將她吞噬。

“郡主,你不在的這幾年,隱公子每年還是命人照你的喜歡準備。像四季的幹花瓣、春秋的花露、還有冬季的松雪。他都讓人收集著,全部存好。隱公子心細如發,頂著您的身份,面面俱到,巨細無遺。”

碧姜單手掬起一捧水,掌心中托著一朵梅花花瓣。

挽纓說得沒錯,他確實做得很好。所以在這三年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質疑他的身份。

“他確實用了心。”

挽纓心裏嘆口氣,聽郡主的意思,怕是根本沒有想到其它的。

“郡主可還記得,以前我們有一次在農家借宿的事情?”

她臉上露出笑意,怎麽會不記得?那一次,他們幾個人走夜路借宿在一間民居。那農家有個十七歲的姑娘,長得還算周正。

隱那時候和他們一起,那姑娘見到隱,連路都走不動了。

她們離開的時候,姑娘哭著喊著要跟他們走,說是給隱做丫頭都可以。隱長得好,是以,極少露面。

那次,若不是在鄉間,恐怕他不會以真面目示人。

“郡主,你說像隱公子這樣的男子,以後得找個什麽樣的姑娘,那姑娘才不會被比下去?”

挽纓裝作惋惜地嘆口氣,“真不知道隱公子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奴婢這幾年,就沒有聽過隱公子與京中的哪位姑娘有牽扯。”

碧姜若有所思地看了挽纓一眼,主仆多年,挽纓極少說這些多餘的話。

挽纓可能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忙低下頭去,“郡主,奴婢今日僭越了。”

“無事。”碧姜淡淡地說著,手在水中輕劃著。

夜裏,她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腦子裏想的都是隱的事情。越想她就覺得心裏越是怪異,最後索性一蒙被子,糊裏糊塗地睡過去。

翌日用過朝食後,趙嬸說外面有人要見她。

她皺著眉,“可說是什麽人?”

“說是郡主你的姐姐,名喚紅綢。”

聽到陌生的名字,她的眉頭皺得更緊。猛然想起這名字,與自己和綠衣的有異曲同工之處,依稀聽綠衣提過。

那麽,這位紅綢就是落花巷裏的相識。

“讓她進來吧。”

趙嬸領命出去,不大一兒,領進來一位女子。

她們進來時,風夾雜著女子身上的脂粉氣,沖入鼻腔。女子脫掉外面的薄鬥篷,現出裏面淺紅色的衣裙。

裙子的襟子開得很大,裏面是翠綠色的抹胸,拉得極低,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腰肢處勒得緊緊的,不盈一握。

趙嬸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怕被人看到,忙小心地看一眼自己的主子。見郡主沒有瞧到自己的動作,松了一口氣。

碧姜自是不認識這位叫紅綢的。

紅綢也有些不敢認她。

“奴給郡主請安。”

“起來吧,看座。”

紅綢受寵若驚,在金家時。她是和別人確認了幾次,才知道現在的玉山郡主是自己的碧姜妹妹。

老爺對此事很重視,特意派人打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她來求見郡主,可是得了老爺和夫人的首肯。想著碧姜妹妹應該會見自己,就憑她們都是娘養大的。

但真到了公主府的門口,她還是被緊閉的府門還有高聳的圍墻嚇得腿軟。

她隱約覺得,就算是一起長大的,恐怕當了郡主的碧姜妹妹也是不一樣的。更別提她進金家都兩年了。

而如今,看到端坐著的姑娘,她知道自己猜對了。眼前的郡主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瘦弱的小姑娘。

“你派人去侯府,把綠衣請來。”

碧姜自認和紅綢沒有話講,紅綢這打扮做派恰好是她最厭惡的。

紅綢松了一口氣,綠衣比碧姜好一些。綠衣妹妹聽說是侯府的姨娘,身份上不如碧姜妹妹嚇人。

“郡主現在真是不一樣,就連綠衣妹妹也成了姨娘。哪裏像我,都進金家兩年,還連個通房都不是。”

碧姜抿了一口茶水,沒有搭話。

紅綢小心地察看她的臉色,見她沒有生氣的跡象,又低聲道:“人和人不能比,同是一個屋子長大的姐妹,奴不如你和綠衣妹妹。奴想著,你們現在都得了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做姐姐的受苦。”

碧姜放下杯子,聽出了她的意思。這位紅綢今天來尋自己,是想自己給她撐腰,向金家討個名份。

“你想要我怎麽做?”

紅綢大喜,忙道:“奴在金家呆了兩年。金家雖是皇商,但比起碧姜妹妹來,那是天上地下。郡主的姐姐,說句托大的,就是給金家當正室也是使得的。奴不貪心,金夫人是老爺的發妻,不能休。奴想著,商戶人家不太講究,不如郡主與老爺說說,擡奴做個平妻?”

“你倒是真敢想!”

碧姜冷笑著,喝道。

“你看你,嚇我一大跳。”紅綢拍著胸脯,那裏嫩白的肉一顫一顫的。

碧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直將她看到低下頭去,不敢與人對視。

落花巷裏出來的女子無數,若是每一個都來求她撐腰,向所在的人家索要名份,那豈不是亂了套。

這個口子一旦找開,想要停住,恐怕就不是那麽容易的。

“你回去吧,恕我辦不到。另外,若是還有其他的什麽姐妹向你打聽,你就告訴她們,她們與我無關。既然大家都出了落花巷,以後的造化就各憑本事。”

“郡主……碧姜妹妹……”

紅綢急了,難道是自己心太大,提的要求太高,碧姜妹妹才動的怒?早知道,她就不貪大,要個什麽姨娘之類的名份,只怕碧姜妹妹就應了。”

“郡主,你別走,奴不要什麽平妻,就要個姨娘的名份就好……”

碧姜懶得理她,問趙嬸,“綠衣姑娘怎麽還沒來?”

這時,有個小丫頭在匆忙走來,趙嬸忙出去。

不大一會兒,趙嬸進來,在碧姜面前耳語幾句。

碧姜臉一沈,“送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