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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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一驚,碧姜的氣勢令她陌生。就算是在老爺身上,她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迫人。果然是當上郡主不一樣了,她想著,差點從圓凳上滑下去。

碧姜看也沒看她一眼,帶著趙嬸出了門。

那報信的小丫頭過來,做一個請的姿勢。她拍了拍胸脯,抓著小丫頭的身體站起來。眼睛看向屋內的布置,一柱一梁都是那樣的精美。

不甘地跺一下腳,跟著小丫頭出去。

先行出門的碧姜已帶著趙嬸來到侯府,侯府的門房不敢怠慢,忙去將人請進去,一邊派人跑著去通稟老夫人。

碧姜不用人帶路,徑直去了思玉軒。這是她第二次來到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地方,思玉思玉,周梁真是在惡心她。

思玉軒比起原來扶茶的那個茗香院,要大了許多,而且更加雅致。院子裏種著翠竹,另一邊是碧桃。

角落拐彎,處處是景。小橋流水,雨榭樓臺。小徑通幽處,是開得正艷的蘭草。

越是走近廂房,她就越能聞到一股血腥味。對於血的氣息,她比尋常的人更加敏感。在裕西關,在那些戰死的將士們身上,她聞過太多。

小菊正好端著一盆熱水出來,看到站在門外的碧姜,忙行著禮,驚喜地對裏面道:“姨娘,郡主來看您了?”

碧姜帶著趙嬸進去,綠衣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許是聽到她來了,身子半擡著,想要坐起來。

“你趕緊躺著,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我身子弱,孩子……再是如何精心養著,都是保不住的。”綠衣勉強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早些沒了也好,總好過長大些再沒。”

“先養好身子再說。”

碧姜把她按下去,讓她重新躺好。其實不用大夫說,也能猜到她的孩子保不住。她們的身子都太過嬌弱,本就是難有子嗣的。

屋子裏除了小菊,再無別人。

雖說只是個姨娘,但剛失去孩子,周梁那家夥也不過來看一下。碧姜暗思著,眼裏冒著冷氣,“除了大夫,可還有人來看過你?”

綠衣擠出一個笑,“我是什麽身份?他們哪會來看我?方才青雲姐姐還在,這會兒去給我煎藥了。”

小菊嘴巴動了一下,似有話要講。綠衣微不可見地搖了一下頭,示意不許多言。

碧姜是宮裏長大的,後宅的那些是非一清二楚。綠衣雖然身子弱,但也不一定就保不住孩子。或許還有其它的緣故。

“你,過來。”

她朝小菊招手,小菊依言上前,忐忑地先看了一眼綠衣,再看向碧姜。

“你來說說,你們姨娘是吃過什麽東西,或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要不然怎麽好端端的就小產了。”

小菊又看了一眼綠衣。

“你看你姨娘做什麽,我在問你的話。”

碧姜厲聲喝著,小菊“撲咚”跪下去,“回郡主的話,我們姨娘本來一直好好的。雖然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可也沒亂吃東西。是大小姐……大小姐昨天從國公府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姨娘叫去,不知怎麽的就說姨娘出身低賤,沒有規矩。不由人分說,就讓姨娘跪在外面。一直跪到戊時正,才放姨娘回來……”

“周琴娘為何罰你?”

綠衣不敢直視她的眼,低著頭,“姐姐,我這樣的出身,她想罰我自會找出一百個理由。她說我舉止不端,有傷風化……”

“姨娘什麽也沒有做,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大小姐就那樣訓斥姨娘。”

“小菊…………”

綠衣不想小菊再說,碧姜姐姐已經顧她夠多,她不想再為侯府的事情麻煩姐姐。再說,她不過是個妾室,受些委屈是正常的。

侯府沒有主母,她一個妾室本就是不被允許有子嗣的。那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去了,說明他們沒有母子緣份。

“碧姜姐姐,我沒事。你知道的,若是那個孩子還在,也是件麻煩事。”

碧姜何嘗不知道正妻不進門,府中不能有庶出子女的道理。永忠侯府不像敬國公府那樣不顧世俗禮法,自是不允許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周琴娘昨天拿綠衣撒氣,是何緣由?

她凝著眉,想起在國公府裏,周琴娘那充滿敵意的眼神。

莫非侯府想和國公府結親,周琴娘以為自己壞了她的好事,所以才把氣撒到綠衣的頭上。那說綠衣出身低賤,舉止不端的話,是不是在含沙射影,暗指自己。

真是這樣,那就是自己連累了綠衣。

“你回去,找挽纓拿公主的帖子,去宮裏請常太醫。”

綠衣一驚,“碧姜姐姐,我是什麽身份,怎麽能為我去請太醫?”

“你的身子要好好讓人瞧過,否則不調養好,會落下病根。”

餘下的她沒有多說,想必綠衣已經明白她的意思。這次要是沒調理好,以綠衣的身子,恐怕以後難想再有身孕。

綠衣喃喃,“姐姐,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只是我這樣的身份,活著有福就享,沒福就混吃等死,何必再有兒女,何必呢?”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養好身子,進可攻退可守。總比完全沒有念想要好,說不定你的兒女將來孝順,你能享福一輩子。”

綠衣被她說得露出笑意,“若真是那樣,就托姐姐的吉言。”

碧姜沒有在說什麽,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這時,有人掀簾進來。一身桃色衣裙的青雲端著一碗進了屋,看到碧姜在,她明顯楞了一下。很快就神色如常,端著藥走近。

“碧姜妹妹來了,我這手裏端著藥,沒法子給你行禮,你不會怪罪吧。”

同是落花巷的姐妹,青雲是不服氣給碧姜行禮。

碧姜沈默,此時不是計較的好時候。隨著青雲近到跟前,方才聞到的紅花味兒越來越濃。

“把藥給我。”

她對青雲說道,青雲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笑道:“我餵也是一樣的,我們都是姐妹,綠衣和你,在我的心裏,一直都是親妹妹。”

“藥是你自己煎的嗎?”碧姜不接她的話,眼睛看著冒著熱氣的碗。

“哦,是的。”

“是哪個大夫開的藥?”

青雲緊張起來,心裏打著鼓。轉念一想,碧姜妹妹才剛當上郡主不久,應該不會知道太多。就像自己,若不是今天,也不知道世間還有一味叫紅花的藥。

“這我就不清楚了,是常來府裏的。”

青雲說著,已經舀好一勺子,送到綠衣的嘴邊。

綠衣向來聰明,剛才碧姜姐姐一問起藥,她心裏就起了疑。此時眼睛看向碧姜,並未去喝那湯藥。

碧姜欺身上前,一把奪過青雲手中的藥,聞了一下,心道果然。

“藥裏放了許多紅花。”

青雲臉一白,“什麽是紅花?”

“紅花是一種活血的藥,有身孕的女子服了會落胎,剛落胎的女子服過會落紅不止,難再有孕。”

綠衣原本蒼白的臉色幾近透明,不敢相信地看著青雲,“青雲姐姐,藥真是你自己煎的?那大夫開的藥裏就有紅花嗎?”

“綠衣妹妹,我哪裏認識紅花,只管煎藥。誰會知道藥裏有什麽?到底是哪個心狠的想害你……”

碧姜冷冷地盯著她,她被盯得眼神亂閃,綠衣見狀,眼露失望。

“去請你們老夫人過來。”

小菊聽到郡主的話,忙掀簾出去。

“到底是侯府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等老夫人過來,把那大夫請來,一問便知。”

青雲身子抖了一下,原以為綠衣和自己一樣,都不知道紅花是什麽東西。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看出什麽。哪成想碧姜這死丫頭當了郡主果然不一樣,能紅花的味兒都能聞出來。

早知道碧姜會來,她應該等會再來餵藥。

不大一會兒,老夫人來了,身邊跟著周琴娘。

老夫人臉色並不好,碧姜派人去請她,她異常惱怒。原本是府裏的奴才,一搖身變成郡主,還要自己前來相見。

看到碧姜手裏端著一碗藥,那碗藥還在冒熱氣。

老夫人活了一把年紀了,還能聞不出紅花的味兒。一聞味兒就知道出了什麽事。

“這藥……是誰送來的?”

碧姜看一眼青雲,青雲死死地掐著手心,“回老夫人的話,藥是奴妾煎的。奴妾什麽都不知道,只管拿了藥就煎。”

“老夫人,青雲姑娘說開藥的大夫是府裏相熟的,不知是哪個大夫,可否請來一問?”

老夫人心裏不屑,一個妾室,服了紅花又怎麽樣,值得大驚小怪的。那大夫常出入侯府,是個老大夫。

她想著,莫非是自家那侄女兒做的?

“郡主,那老大夫一直都是可用的,不會開錯藥。”

“老夫人,奴妾真的是按照抓來的藥煎的……”

“你閉嘴,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女子。為了爭寵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你是見綠姨娘都成了姨娘,自己什麽都不是。所以心生嫉恨,才會想出這樣陰毒的法子。”

老夫人指著青雲,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青雲的頭上。

青雲腳一軟,人已跪在地上。

“碧姜妹妹,我真的沒有……我怎麽可能害綠衣,我只會巴不得綠衣得寵,也能顧著我一些。我是真不知道藥裏會有紅花,再說我一個身無分文的女子,又不能出府,去哪裏弄來的紅花?”

老夫人臉一僵,像青雲這樣的玩意兒,是不會有銀錢的。所以這紅花的來路,就解釋不清了。

碧姜淡淡地看著她們,“老夫人的定論是不是太輕率了,沒有詢問,沒有對質,就定青雲的罪。青雲剛才說得沒錯,她沒有辦法弄到紅花。真的是她把紅花放進藥裏的,那紅花的來路就得仔細查查。”

周琴娘原就憋著火,聽她說要查侯府,不由得火冒三丈,“郡主好生威風,連我們侯府的事情都要插一手。不知郡主是以什麽身份來管我們侯府的事情,我們侯府想要查什麽,處置什麽奴才,郡主你在一旁指手劃腳,是不是不合規矩?”

沒錯,老夫人心道,琴娘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郡主,琴娘年輕,說話直了些,你莫往心裏去。”

碧姜輕輕一笑,“我怎麽會與她一般見識,剛才周小姐說我以什麽身份來管這件事情。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其他的人我不管,但綠衣是我的妹妹。我是她的娘家人,來過問此事,有何不對?”

綠衣一聽,眼裏就湧出了淚水。

青雲咬著唇,原來在碧姜妹妹的心裏,只有綠衣才是她的姐妹。

為什麽都是綠衣?

比起自己,侯爺明顯喜歡綠衣些,留在綠衣屋子的時候多。綠衣還有姨娘的身份,還能時常出府,還能進出公主府。

為什麽同是姐妹,自己就是比不上綠衣?

“一個姨娘,哪裏來的娘家人?”周琴娘斜了綠衣一眼,眼裏是明晃晃的輕視。

碧姜突然就笑了,這周琴娘倒是提醒了自己。綠衣是個姨娘,侯府不會認一個姨娘的親戚。綠衣想享一輩子的福,此番也是因為自己才遭的罪,她是不是該想想如何補償綠衣?

她的笑,讓老夫人心裏一驚,有種不好的預感。

“郡主,琴娘是無心之言,你莫放在心上。你說得沒錯,確實得好好過問。來人哪,去把大夫請來。我要問問,他給綠姨娘開的是什麽藥,怎麽就混進了紅花?”

那婆子明白了她話的意思,快速地去請人。

青雲身子抖得厲害,幾乎快要倒地的模樣。到底是沒怎麽見過世面,也不知道後宅的一些手段,她現在滿心的後怕。

要是沒人承認,那自己就成了頂罪的。可是她不敢供出柳夫人,一旦把柳夫人拉進來,恐怕自己也離死不遠了。

碧姜冷冷地看著她,目光猶看一個死人。

青雲是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其實不光是她這樣想,老夫人亦是如此想的。無論這事到底是誰指使的,到頭來,扛罪的都是青雲一個人。

一個下賤玩意兒生死,沒人會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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