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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婚禮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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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婚禮 ”且慢!”

一紙婚事是他親手所寫。

所有情緣皆由他親自斬斷。

燈籠中燭火被一陣風吹過, 在奄奄一息之中試圖掙紮。

最後還是滅了。

——

歲旦將至,白雪飄零。

今年歲旦的前夕卻並未如同從前那般熱鬧,因為原定與大昶有三十年之約的北裳卻屢屢來犯。市井之中, 更有人放言,北裳已與曾經的北境王岐王暗中勾結,北疆之戰一觸即發,因此雖生於和樂之年,卻人人心中自危。

要說真有什麽讓人覺得和美之事, 那孝治君主和裴家小侯爺的婚禮, 可算的上是美事一樁。

這孝治郡主的事遍傳四方, 市井傳言她智勇雙全,為父申冤不惜藏於岐王府做雜耍藝人, 歷盡千辛卻不放棄,最終為家族昭雪。故事動容到人人為之以榜樣。

市井之中, 消息不脛而走。而幾乎因為這一場落雪封的解孤山上, 卻沈溺了許多。

直到山雪飄然停下之際,三人卻備好行裝, 準備駕馬而去。

唐子玉在馬下相送:“我已動用百曉閣的勢力查出來岐王與北裳的那幾個族王部落的蹤跡, 查到他們會帶著精銳部隊從朽枯嶺發動奇襲,你帶著餘下的鐘離軍自側山脈而截, 應當能破了他們的這次偷襲。”

溫淮川已然是一身軍裝打扮了,他一改從前的文弱,騎在高頭大馬上, 風姿如舊, 氣度似那年,倒是讓唐子玉心中連連泛起波瀾。

溫淮川:“多謝。”

唐子玉又看向在溫淮川一旁的兩人:“追風、觀展,你們保護好自家先生。”

“是。”

唐子玉說完後, 依舊還是不放心:“溫確,你非去不可嗎?你強運內功心法,的確可以壓制你的毒,讓你撐過這一戰,但戰場兇險,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你若是萬一…..你值得冒這樣大的險嗎?”

溫淮川:“即便我不去,真到那個時候,殘餘的鐘離將士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北裳來犯。”

“更何況———”

風雪落上他的一身鎧甲:“當年的三十年不戰之約,是我父母和十萬大軍用命換來的,不是北裳人想毀便能毀的。”

唐子玉最終嘆了口氣,搖搖頭:“我就知道,你從來都未從當年赤骨嶺一戰中走出來。但溫確,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你又為何一直責怪自己。你可以怨這個世道,你可以怨王權更替,但你無需怨恨自己啊。”

溫淮川:“赤骨嶺一戰,是我失誤,若不是我自視甚高,也不會讓五萬將士送命……我已是殘軀,家國所需,我未敢有怨,只是有一事……”

他擡頭,看向馬下的人:“小五的婚期,我趕不回來,她的新婚賀禮,還得你幫我送去。”

唐子玉:“我說過我不再插足朝堂之事,要送你自己送,讓我送算怎麽回事?”

溫淮川卻一直看著他。

唐子玉被他看得心裏發酸,又懊惱說:“你自己回來送!”

溫淮川未言,只是駕馬,白馬長嘶一聲,踏雪而去。

唐子玉又跟上去:“溫確,你別死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要與我去太湖釣魚,你今年就未去,明年可不能再放我鴿子了!”

“溫確!溫確!鐘離瑾!你聽到沒?”

浩渺山河快馬馳騁,遠影離去,只剩風聲答應他。

——

半月後,北境傳來消息,大昶最北端朽枯嶺之外的那些駐紮營地的北裳人一夜之間卻消失了。

等消息傳回大昶民間的時候,說書人口中就變成了竟然有人在北境邊上看到了“亡兵鬼軍”,這事說的神乎其神的,說的是從前北裳與大昶曾有三十年和平盟約,如今北裳自毀盟約,企圖翻閱過朽枯嶺,朽枯嶺下埋了十五萬鐘離軍,屍骨雖枯,但亡靈猶在。北裳人在夜裏行軍,見到靖邊大將軍帶著他的“鬼兵鬼將”,嚇到屁滾尿流,瞬間撤了軍。

頓時大昶人心振奮,人人長舒一口氣。

“靠一點玄乎其乎的雕蟲小技,用最小的犧牲,就能達到蠱惑人心,安定社稷的效果,石呈這個老東西,果然不簡單。”帶著鬥笠在高樓雅座上聽說書的人緩緩說到。

一陣風吹起他的鬥笠面紗,面紗下的人還帶了一個黑色的半邊面具。

身旁一個穿黑衣人問到:“少主,根據探子回報,岐王一族幾乎已經被趁亂剿滅了,只剩他一人帶著幾個心腹趁亂逃跑了,我們不妨趁北裳人此刻還未反應過來,朝內也因為朽枯嶺短暫的勝利失去警惕的時候,起兵吧。”

“不急。”帶著面具的緩聲說,“他呢?”

他另有所指。

“回少主,朽枯嶺一戰僅不到一千餘人,他雖奮勇殺敵,但難敵毒發侵體,正在折回的路上,我已找高手埋伏,此刻,或許已經落網。”

面具人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水漬濺出一片:“好。”

“吩咐下去,公主大婚之日——”

“殺他祭旗。”

——

孝治郡主大婚,郡主府上上下下增添了許多的官兵,婚宴舉辦之前,裴撤路過見到郡主府今日的府兵竟然是躍馬營都督衛李茂,他有些覺得奇怪,但李茂卻說,他帶著皇上口諭過來,為的就是檢查出入的每一個賓客,確保他們身上都未帶有兵器,保護今日大婚能順利舉行。

裴撤料想,阿堇也算是皇室宗親,大婚之日雖然皇室未曾到場,但躍馬營出現守衛也是正常,大婚之日人來人往,需得防範。

雖然是郡主大婚,但郡主府卻並未鋪張,郡主府一應上下內裏事務由孟蓮打理,外裏事務則是交給了孟逸,孟家向來清流,一應事務只是符合規格,卻並無奢靡之感。

按照大昶禮制,郡主出嫁無需出府,反倒是裴小侯爺作為郡馬入府。等到賓客入席,吃的三分後,郡主和郡馬才會出來完成禮制,面見賓客。

紅綢花燭之後,孟蓮幫著孟知微梳著她大婚的發髻。孟蓮眼見鏡子裏的人,繁重的發髻上妝點著各類漂亮的珠釵。她原以為阿堇生的嬌俏,模樣會被這些厚重的華貴之物壓得三分,但這些珠光寶氣和濃妝相抹卻不由地讓她有了更多的端莊和嬌媚,反倒是有幾分皇室貴女的樣式。

她一瞬間想起少時隨母親進宮見過的美人——當時的太子妃,那的確是讓人一眼見過就忘不了的美人,她當時雖小,卻也記憶猶新。

孟蓮反應過來後心驚肉跳,大好的日子無端端地怎麽想起前朝故人來了。她於是又往鏡子裏的人看去,眼見孟堇眉頭緊蹙,於是在那兒寬慰她。

“阿堇,大婚第一日要高興些,往後的日子才會和美。”

“我知道了阿姊。”孟知微擡起頭來看鏡子裏的自己。

“要不說還是裴撤這小子有福氣,能娶到這麽漂亮的新娘子。”孟蓮對著鏡子逗她。

孟知微露出難得的笑。

“郡主,前廳賓客送的禮都送過來了。”

“放那兒吧。”

幾個丫鬟把陸續拿過來的禮物都放在那兒,眼下也無事,孟蓮走過去大約掃了一圈,又隨便拿了一個盒子出來看看,見到裏面盡是些珠寶字畫,昂貴之物。

“也難為這些賓客想出這些禮物來,等我讓人一一入庫後,你再慢慢看吧……”孟蓮說到一半,手中碰到一個盒子,看到那兒的封口條上寫著“解孤山獻。”

她擡頭與孟堇說道:“阿堇,解孤山的禮,送到了。”

“是什麽?”她匆匆過來。

裴撤之前以邀請師長之名給解孤山送過新婚的邀請帖子,但先生稱病,拒了。再者,唐子玉帶著小山去雲游江湖了,一時之間也未能趕上孟知微的婚禮,所以孟知微以為解孤山不會有人送禮而來了。

孟蓮把那個盒子打開,最上層擺置了許多靈丹妙藥,那些是唐閣主個人所贈的。孟知微再打開下面一層,以為按照先生的品性,大約會送她什麽字畫硯臺什麽的,但盒子裏卻沈沈地擺置了許多金條。

“這……”就連孟蓮也有些驚訝,“這麽多的金條,怕不是解孤山把所有的家當都換成金條送到這兒來了。”

孟蓮說的沒錯,先生兩袖清風,這些錢財大約是一生所蓄,或許還得變賣一些家宅田地才可得。

孟蓮:“旁人送你錢財,我倒還會罵他一句滿身銅臭,但溫先生送你錢財,我倒覺得,他是真的願你婚姻和美。”

孟知微有些疑惑:“姐姐為何這樣說?”

孟蓮:“一個人能把自己最稀少的東西毫不吝嗇地送你,自然可看得出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孟知微望著那一盒子的金條發呆。

既然如此重要的話,為何他連一面都不讓她見呢。

孟蓮說完後看到孟知微垂落下去的目光,稍稍反應了一下,又有些擔心地提醒她道,“阿堇……”

孟知微搖搖頭,把盒子收起來,“我知道的阿姊,我既已決定嫁給裴撤,自然也就不會另做他想,從今往後,裴撤就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會掌握分寸,以他為重。”

孟蓮這才像是松口氣似地點點頭。

她估摸了一下時間:“婚禮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說完後她又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下個不停的雪,她從這落雪天裏看到天邊垂落的有些發紅的月亮。那月亮像是被血染紅般,她心下莫名不安,又覺得這天象有些詭異,便關了窗,眼不見為凈。

——

禮樂聲起,熱鬧非凡。

孟知微穿一身錦衣華袍,頭戴鳳冠,踏雪而上。

按照大昶禮制,王室宗親成婚不必遮臉。

她自一出,便艷絕四方。

就連裴撤站在她面前,都有些看出神。司禮官提點下,他才往前一步,與她並肩。

眼前的人風姿綽約,形容俊朗,孟知微看向他,看向紛紛而落的大雪,又似乎是在通過他,在看向遠處的什麽人。

裴撤輕聲提醒她要往前走:“阿堇。”

孟知微這才回過神來,她莞爾一笑,同樣搭上與他相並的紅綢。

眾人紛紛稱讚郎才女貌,佳偶成雙。

司禮官提點三拜。

先天地。

大雪落華袍。

後高堂。

偶聞他人笑。

…….

直到一支箭羽,射穿這場大雪。

先是打落孟知微的鳳冠,牢牢地刺入殿中大柱。

再是一人高聲喝到: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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