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在他的唇要落下來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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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在他的唇要落下來的那一……
這種毒不是一般的毒。
溫淮川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迷茫走在霾裏的人。
那看上去朦朧似霧的霾裏其實全是砂石, 風沙刮過他的皮膚，皮膚瞬間就幹燥地要裂開。
他的真實感官和外在感官是分裂開的，他外在的感官明明分辨出窗外在下一場秋雨, 潮濕的雨氣已經沾染上了他的衣衫，與他身上此刻密密麻麻的汗水融在一起，已經是分不清什麽是什麽了。
但內在的真實感官卻在告訴他一個字，就是渴。
他在與這種渴對抗的時候，卻看到孟知微伸過來的手, 他下意識地把腦袋一偏。
孟知微沒料到這個躲閃, 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人往前撲去，但卻又被人托住, 她定睛一看，只見溫先生原先的身體往前靠了許多, 像是為了不讓她摔在地上, 他的左手撐在她的腰間，但他的右手卻攥起自己的手, 阻止她去摘眼紗。
“小五……不要……”
他這聲很低很低, 像是呢喃，又像是祈求。
他說這話的時候, 要擡頭看她，因為現在跪坐的她高於落在地上的他。
孟知微第一次從這個角度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和他距離很近, 近到她的半個身體似乎都挨著他。她一只手被他握住, 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撐著在他的身上，她感受到到了他衣衫下的肌/體，是安全又厚實的。
冷夜裏, 他的身體卻很是滾燙。她稍稍低頭看去，能俯視到他的臉，她依稀地看到眼紗下他的眼睛是半闔的。他的衣衫上全是外面的雨水，即便是如此淩亂又狼狽，但此刻的他依舊像是寺廟裏不容褻瀆的神像。
只是她目光所及的，在她之下的唇實在是太讓人難以忽視了。
她的眼神久久地落在那裏，心中卻在此刻有些起伏。
她癡癡地回答：“好，我，我不拆。”
她不敢動分毫。
她明明沒有再動了，可眼前的人的卻更像是難受，他松開孟知微的手，有些不受控地開始去扯自己的衣衫。
“先生你……”
她伸手去阻止溫先生的動作，阻止之間她俯下身彎下腰去，她未束起的發絲和他的銀發交纏在一起。
幾乎是難以控制的一瞬間，他垂落的手卻來到孟知微的脖子上，白衫翻飛，他翻身在上，他的手撫過她的臉龐，她瞬間心悸。
她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外面的雨水潮氣瞬間就蔓延到她的脊背。
他的唇已經來到她的唇邊了，微張的唇瓣在夜裏很是誘人，他的氣息沈重，像一座孤山，壓住她所有的無措。
她慌的不行，但依舊保持著冷靜，她明白過來了，她之前在小山那本志怪奇談裏看到過聽說有類藥物可以催情，想來大概是先生被此類藥物所累，才會動作如此出格。
她在腦海中過了許多遍那本奇談裏可曾說過具體的解法，但思來想去，這種藥物早就已經與血液相融，一旦被控制，除非……除非完成這一切……
若是強行與之抗衡，唯恐性命不保……
孟知微看向此刻與她全然沒有男女大防的眼前的人，他似乎早就已經是心智迷失，痛苦不堪，他雖一只手落在她的臉上，但另一只手卻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沒讓他完全與她接觸，他的唇總還與她有所距離。
他的手劃過她的面龐，是粗糙的，手上甚至有厚厚的繭，那不像是握筆所致，但她無從知曉，也無力查起。
他的手在摩挲她的脖頸。
所過之處，如春風過境、催生一片。
她的心抖成篩子，在他的唇要落下來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有些不敢面對地閉上眼睛。但下一秒，原先意料之中的觸碰卻沒有來到，甚至那些細密的摩挲都停止了。
她睜開眼睛，卻見他停下了動作，像是極力控制自己：“小五……我……”
她的頭發還落在地上，她搖搖頭：“沒關系……先生……我……我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為什麽語氣要那樣的顫抖，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眼角要落下一行清淚來。
明明她的心跳的很快，她的臉也是紅的，她對於他的氣息的入侵是不抗拒的，甚至還是沈浸的。
如果非要有人解毒的話，那就她來好了。總歸與先生恩德對比起來，她這點小小的犧牲算不了什麽的。
她沒有功夫去思考後果，也沒有理智去判斷這樣的後果她能不能承擔的起。
可偏偏是她此刻落下的這一行淚，讓溫淮川徹底清醒過來了，他用著僅剩的最後一點力氣從她身上起來，逼迫自己轉移著註意力：“小五，你走！”
“可我若是走了，先生無法解……”
“走！”他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從嗓子口發出一聲低吼。
他怎麽敢，他如何敢。
他如何能輕薄她，如何能肖想她。
身後的人還是未有動靜，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拔出墻上的佩劍，而後割開自己的手掌，一瞬間，血如雨珠而下。
“先生！”
他何苦要這樣。
巨大的痛楚讓溫淮川清醒了不少，他終於是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劍落地，白衫上都是血。
四周緩慢地沈寂下來。
好像那片暴風沙依然過去，四周冷的仿佛要下雪。
他背身對她，在一片沈寂中緩緩說道：
“小五，出去，一炷香之後，毒隨血流盡，你再進來。”
“先生……”
“出去！”
孟知微只能從地上起來，踱步而出，關上了門。
她站在長廊下。清平行宮的處處是美景，但在雨夜裏卻顯得有些孤苦。
一炷香的時間很漫長。
她從雨水落下形成低窪水鏡裏看到自己，她散落著頭發，素成一朵雨中雕零的花。
她轉過身子，盯著自己的鞋面，一點一點地數著時間。
等到一陣落雨停，她再度推開門進去，屋子裏沒有點燈，安靜一片。只剩一道從門檻處洩進去外面的廊道裏的光。
他安靜地躺在地上，衣衫上盡數全是血跡。
孟知微連忙往前幾步過去，試圖喚醒他：“先生？先生？”
落在地上的人顯然沒有了剛剛的躁動，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手一直在流血，現在已經身上紅成一片了。
“怎麽會流這麽多血？”孟知微有些慌張，她檢查他全身，發現傷口就是在手掌上。手掌上的劍痕雖然深但也不至於一點凝血的狀態也沒有啊。
幸虧她這次出來表演舞獅帶了一些應急的藥，她連忙把藥箱拿過來，取了些止血額藥給他手掌敷上，又用紗布給包紮好，這之後，她又見他身上的衣衫血跡斑斑，恐引人矚目，於是把他染了血的衣衫用劍斬了些。
這之後，她從加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又打開窗戶，把屋子裏的血腥氣都透出去。
然後她手做哨子，往寂寥的天空裏一吹，小山的那只鴿子就出現了，她現在不知先生的毒到底有沒有驅幹凈，謹慎起見，她還是得往解孤山唐閣主那兒送一封書信去，讓他接應著。
等她做完這一切，迎面撞上從天而降的追風，她嚇了一大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後，才聽到追風著急問到：“先生可在此？”
“在，在屋裏。”
孟知微帶著追風一邊往裏走，一邊問他：“你剛剛可是在先生身側？”
追風：“我剛剛與先生走到院子裏，忽見一黑衣人，我眼見他鬼鬼祟祟地，就追了出去，誰知那黑衣人像是故意引我似的，帶著我兜圈子，我這才察覺自己被騙，轉而回來去發現先生的院子裏沒有人，但顯然已經有人進去搜過了，我恐他們對先生下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門去，看到躺在床上血痕遍布的人，追風頓時有些慌亂：“先生為何變成了如此？我剛走之前他還是好好的？”
孟知微來不及與他太多的解釋：“你快來看看，為何我已經給先生上藥包紮，可他的血卻依舊凝不住。”
追風連忙往前一步查看傷口，面色凝重：“糟了。”
他跟在先生身邊也是懂一些醫理的：“先生這是中毒之癥，他為了能讓毒排出來，所以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讓血液直接流出，這招雖然能排毒，但因為他之前原先的毒，所以導致他如果受了傷，傷口沒有辦法向常人那般快速的愈合。”
孟知微：“中毒？”
孟知微：“先生中了什麽毒？何時中的毒？”
追風有些為難：“小五，先生本不讓我們把這事告訴你。但是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先生身上有世間最難解的毒，鶴盡霜。”
鶴盡霜？
追風：“我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下去了，我得先回解孤山，解孤山上有唐閣主配的凝血的藥，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要走。”
孟知微：“我同你一起回解孤山去。”
追風：“不行，明日要是官吏起來清點人數，發現你不在了，會引起人懷疑的。”
追風說的有道理，孟知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那我過幾日再上山，先生拜托你照顧。只是，今日先生的毒很有可能跟岐王有關，你要小心。”
追風：“放心，這樓宇攔不住我。且外頭有唐閣主安排的百曉閣的兄弟接應不會有事。”
那就好，孟知微這才算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說完之後追風就帶上人，一個飛身消失在屋檐之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夜色又安靜了下來，孟知微轉過身去，看見自己身後空蕩蕩的房子，這才轉身睡上塌上。
只是她睡在炕上，翻來覆去，腦海中卻全是剛剛的場景。
他蒙著眼紗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頸之上，她脖上細小的絨毛為此而害怕又期待。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厚薄緊，然後又拉過被子把整個人都蒙進去。
————
清樂宮倒是沒有鬧出太大的風聲，只是有幾個宮女悄悄在說，昨夜岐王似乎在尋什麽人。
結合昨天的情況，孟知微不難想到，岐王此招是為了長公主，只是作為皇親國戚，手段卻如此上不了臺面，實在是讓人不恥。
大約岐王也知道這件事鬧大了會有失面子，所以那夜的事盡數捂著，誰也沒有透露。
其實孟知微有些好奇，若是長公主和岐王關系這麽好，那為何長公主不像揭發她和先生的事情呢？
但先生總說這一切都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比起這一切，她更擔心先生的病情，好在解孤山不久後飛鴿傳書過來，追風說先生體內的毒已經全部清光了，血也都止住了。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孟知微從清樂行宮回來之後不是在問書齋裏就是把自己鎖在屋子裏。
孟蓮來過一次，她是收到孟知微送過來的書信之後才抱著一些古籍過來的，她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孟知微低著頭專心地翻動書籍。
“阿堇。”孟蓮姐姐出聲叫她，孟知微才反應過來。
“這些都是我收集的醫書，但我翻遍了所有也沒有找到你說的關於鶴盡霜的解法。”孟蓮把懷抱中的書放下，“但我怕我有遺漏，所以把這些都拿過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
孟知微：“這些已經是姐姐多年珍藏了，阿堇謝過姐姐了。”
孟蓮平日裏對醫術也是有所研究的。
“你同我還說什麽謝，只是我怕是沒有幫上忙。話又說回來，阿堇，那鶴盡霜可是天下奇毒，別說如何解毒了，就連如何研制，這現行的醫書裏也是找不到的，你為何突然提到此毒。”
孟知微：“姐姐可聽說過，這毒有什麽癥狀？”
孟蓮若有所思：“我倒也是知道一點，傳說中了鶴盡霜之人，壽命此後就開始了倒數。而且此毒並非一朝斃命，而是年年發作，年年讓人每況愈下，且發作時人如同油煎，更如挖心取肝般讓人痛不欲生。”
孟知微：“姐姐可知此毒的外發癥是什麽？”
孟蓮若有所思，然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此毒毒發，無關年歲，都會一夜之間頭發全白……”
孟蓮講到這裏反應過來：“你是說溫少師身中此毒？”
孟知微語氣稍稍有些低落：“嗯，姐姐還是一樣地聰慧。”
她翻了這麽久的醫書，還是沒有找到可以解毒之法。
她原先以為先生只是常年沈屙，但卻並不致命，可又怎麽料道他身中的是世間奇毒呢。
孟蓮頓時語塞，她見孟知微神情有些低落，於是又伸手拍肩安慰她道：“我明白，阿堇，作為他的學生你此刻有許多的不忍，但這並非是你所能左右之事，你且先莫要悲傷，我再去找些古籍，或許能找到解法。”
“不用了阿姊。”孟知微搖搖頭。
她知道在這件事上，姐姐幫不上忙。
但有一個人，總是知道這一切的。
——
孟知微上了一趟解孤山。
唐子玉收到孟知微的飛鴿傳書，說她此次上山是專門為送他幾壇美酒而來的。
跟著孟知微一起上山的還有裴撤，他此刻正在山頭幫忙搬運那幾壇子酒。
孟知微今天穿的女裝，一身青衫，與雨後空濛的解孤山相得益彰。
遠處的庭院裏，負手站了一個人，他左掌心用白紗纏繞，遠遠地望著。
唐子玉搖著把扇子走了過來，站在一旁，一臉欣慰地看著忙忙碌碌往解孤山搬了不少好東西的人：“孩子大了，知道感恩了，沒白養。”
遠處的小山也幫忙拿著禮盒，還在那兒打趣說：“小五，你和裴撤回解孤山和回娘家似的。”
孟知微回嗆他：“就你話多，今兒的禮物沒你份……哎呦……”
孟知微話說到一半，正搬著東西呢，一個不小心沒拿穩，墊著的手被酒壇子踩了一下，裴撤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他走過來，幫她吹著手指。
唐子玉嘴上看戲似地嘖嘖嘖，還與一旁一言不發的人說道：“哎喲喲，這青梅竹馬就是兩小無猜，看著人心裏軟趴趴的。”
他話音才落，身旁的人就拂袖而去。
唐子玉看著遠去的人的背影，著急到：“欸，怎麽我一來你就走啊，溫確？溫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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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淮川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迷茫走在霾裏的人。
那看上去朦朧似霧的霾裏其實全是砂石, 風沙刮過他的皮膚，皮膚瞬間就幹燥地要裂開。
他的真實感官和外在感官是分裂開的，他外在的感官明明分辨出窗外在下一場秋雨, 潮濕的雨氣已經沾染上了他的衣衫，與他身上此刻密密麻麻的汗水融在一起，已經是分不清什麽是什麽了。
但內在的真實感官卻在告訴他一個字，就是渴。
他在與這種渴對抗的時候，卻看到孟知微伸過來的手, 他下意識地把腦袋一偏。
孟知微沒料到這個躲閃, 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人往前撲去，但卻又被人托住, 她定睛一看，只見溫先生原先的身體往前靠了許多, 像是為了不讓她摔在地上, 他的左手撐在她的腰間，但他的右手卻攥起自己的手, 阻止她去摘眼紗。
“小五……不要……”
他這聲很低很低, 像是呢喃，又像是祈求。
他說這話的時候, 要擡頭看她，因為現在跪坐的她高於落在地上的他。
孟知微第一次從這個角度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和他距離很近, 近到她的半個身體似乎都挨著他。她一只手被他握住, 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撐著在他的身上，她感受到到了他衣衫下的肌/體，是安全又厚實的。
冷夜裏, 他的身體卻很是滾燙。她稍稍低頭看去，能俯視到他的臉，她依稀地看到眼紗下他的眼睛是半闔的。他的衣衫上全是外面的雨水，即便是如此淩亂又狼狽，但此刻的他依舊像是寺廟裏不容褻瀆的神像。
只是她目光所及的，在她之下的唇實在是太讓人難以忽視了。
她的眼神久久地落在那裏，心中卻在此刻有些起伏。
她癡癡地回答：“好，我，我不拆。”
她不敢動分毫。
她明明沒有再動了，可眼前的人的卻更像是難受，他松開孟知微的手，有些不受控地開始去扯自己的衣衫。
“先生你……”
她伸手去阻止溫先生的動作，阻止之間她俯下身彎下腰去，她未束起的發絲和他的銀發交纏在一起。
幾乎是難以控制的一瞬間，他垂落的手卻來到孟知微的脖子上，白衫翻飛，他翻身在上，他的手撫過她的臉龐，她瞬間心悸。
她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外面的雨水潮氣瞬間就蔓延到她的脊背。
他的唇已經來到她的唇邊了，微張的唇瓣在夜裏很是誘人，他的氣息沈重，像一座孤山，壓住她所有的無措。
她慌的不行，但依舊保持著冷靜，她明白過來了，她之前在小山那本志怪奇談裏看到過聽說有類藥物可以催情，想來大概是先生被此類藥物所累，才會動作如此出格。
她在腦海中過了許多遍那本奇談裏可曾說過具體的解法，但思來想去，這種藥物早就已經與血液相融，一旦被控制，除非……除非完成這一切……
若是強行與之抗衡，唯恐性命不保……
孟知微看向此刻與她全然沒有男女大防的眼前的人，他似乎早就已經是心智迷失，痛苦不堪，他雖一只手落在她的臉上，但另一只手卻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沒讓他完全與她接觸，他的唇總還與她有所距離。
他的手劃過她的面龐，是粗糙的，手上甚至有厚厚的繭，那不像是握筆所致，但她無從知曉，也無力查起。
他的手在摩挲她的脖頸。
所過之處，如春風過境、催生一片。
她的心抖成篩子，在他的唇要落下來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有些不敢面對地閉上眼睛。但下一秒，原先意料之中的觸碰卻沒有來到，甚至那些細密的摩挲都停止了。
她睜開眼睛，卻見他停下了動作，像是極力控制自己：“小五……我……”
她的頭發還落在地上，她搖搖頭：“沒關系……先生……我……我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為什麽語氣要那樣的顫抖，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眼角要落下一行清淚來。
明明她的心跳的很快，她的臉也是紅的，她對於他的氣息的入侵是不抗拒的，甚至還是沈浸的。
如果非要有人解毒的話，那就她來好了。總歸與先生恩德對比起來，她這點小小的犧牲算不了什麽的。
她沒有功夫去思考後果，也沒有理智去判斷這樣的後果她能不能承擔的起。
可偏偏是她此刻落下的這一行淚，讓溫淮川徹底清醒過來了，他用著僅剩的最後一點力氣從她身上起來，逼迫自己轉移著註意力：“小五，你走！”
“可我若是走了，先生無法解……”
“走！”他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從嗓子口發出一聲低吼。
他怎麽敢，他如何敢。
他如何能輕薄她，如何能肖想她。
身後的人還是未有動靜，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拔出墻上的佩劍，而後割開自己的手掌，一瞬間，血如雨珠而下。
“先生！”
他何苦要這樣。
巨大的痛楚讓溫淮川清醒了不少，他終於是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劍落地，白衫上都是血。
四周緩慢地沈寂下來。
好像那片暴風沙依然過去，四周冷的仿佛要下雪。
他背身對她，在一片沈寂中緩緩說道：
“小五，出去，一炷香之後，毒隨血流盡，你再進來。”
“先生……”
“出去！”
孟知微只能從地上起來，踱步而出，關上了門。
她站在長廊下。清平行宮的處處是美景，但在雨夜裏卻顯得有些孤苦。
一炷香的時間很漫長。
她從雨水落下形成低窪水鏡裏看到自己，她散落著頭發，素成一朵雨中雕零的花。
她轉過身子，盯著自己的鞋面，一點一點地數著時間。
等到一陣落雨停，她再度推開門進去，屋子裏沒有點燈，安靜一片。只剩一道從門檻處洩進去外面的廊道裏的光。
他安靜地躺在地上，衣衫上盡數全是血跡。
孟知微連忙往前幾步過去，試圖喚醒他：“先生？先生？”
落在地上的人顯然沒有了剛剛的躁動，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手一直在流血，現在已經身上紅成一片了。
“怎麽會流這麽多血？”孟知微有些慌張，她檢查他全身，發現傷口就是在手掌上。手掌上的劍痕雖然深但也不至於一點凝血的狀態也沒有啊。
幸虧她這次出來表演舞獅帶了一些應急的藥，她連忙把藥箱拿過來，取了些止血額藥給他手掌敷上，又用紗布給包紮好，這之後，她又見他身上的衣衫血跡斑斑，恐引人矚目，於是把他染了血的衣衫用劍斬了些。
這之後，她從加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又打開窗戶，把屋子裏的血腥氣都透出去。
然後她手做哨子，往寂寥的天空裏一吹，小山的那只鴿子就出現了，她現在不知先生的毒到底有沒有驅幹凈，謹慎起見，她還是得往解孤山唐閣主那兒送一封書信去，讓他接應著。
等她做完這一切，迎面撞上從天而降的追風，她嚇了一大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後，才聽到追風著急問到：“先生可在此？”
“在，在屋裏。”
孟知微帶著追風一邊往裏走，一邊問他：“你剛剛可是在先生身側？”
追風：“我剛剛與先生走到院子裏，忽見一黑衣人，我眼見他鬼鬼祟祟地，就追了出去，誰知那黑衣人像是故意引我似的，帶著我兜圈子，我這才察覺自己被騙，轉而回來去發現先生的院子裏沒有人，但顯然已經有人進去搜過了，我恐他們對先生下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門去，看到躺在床上血痕遍布的人，追風頓時有些慌亂：“先生為何變成了如此？我剛走之前他還是好好的？”
孟知微來不及與他太多的解釋：“你快來看看，為何我已經給先生上藥包紮，可他的血卻依舊凝不住。”
追風連忙往前一步查看傷口，面色凝重：“糟了。”
他跟在先生身邊也是懂一些醫理的：“先生這是中毒之癥，他為了能讓毒排出來，所以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讓血液直接流出，這招雖然能排毒，但因為他之前原先的毒，所以導致他如果受了傷，傷口沒有辦法向常人那般快速的愈合。”
孟知微：“中毒？”
孟知微：“先生中了什麽毒？何時中的毒？”
追風有些為難：“小五，先生本不讓我們把這事告訴你。但是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先生身上有世間最難解的毒，鶴盡霜。”
鶴盡霜？
追風：“我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下去了，我得先回解孤山，解孤山上有唐閣主配的凝血的藥，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要走。”
孟知微：“我同你一起回解孤山去。”
追風：“不行，明日要是官吏起來清點人數，發現你不在了，會引起人懷疑的。”
追風說的有道理，孟知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那我過幾日再上山，先生拜托你照顧。只是，今日先生的毒很有可能跟岐王有關，你要小心。”
追風：“放心，這樓宇攔不住我。且外頭有唐閣主安排的百曉閣的兄弟接應不會有事。”
那就好，孟知微這才算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說完之後追風就帶上人，一個飛身消失在屋檐之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夜色又安靜了下來，孟知微轉過身去，看見自己身後空蕩蕩的房子，這才轉身睡上塌上。
只是她睡在炕上，翻來覆去，腦海中卻全是剛剛的場景。
他蒙著眼紗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頸之上，她脖上細小的絨毛為此而害怕又期待。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厚薄緊，然後又拉過被子把整個人都蒙進去。
————
清樂宮倒是沒有鬧出太大的風聲，只是有幾個宮女悄悄在說，昨夜岐王似乎在尋什麽人。
結合昨天的情況，孟知微不難想到，岐王此招是為了長公主，只是作為皇親國戚，手段卻如此上不了臺面，實在是讓人不恥。
大約岐王也知道這件事鬧大了會有失面子，所以那夜的事盡數捂著，誰也沒有透露。
其實孟知微有些好奇，若是長公主和岐王關系這麽好，那為何長公主不像揭發她和先生的事情呢？
但先生總說這一切都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比起這一切，她更擔心先生的病情，好在解孤山不久後飛鴿傳書過來，追風說先生體內的毒已經全部清光了，血也都止住了。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孟知微從清樂行宮回來之後不是在問書齋裏就是把自己鎖在屋子裏。
孟蓮來過一次，她是收到孟知微送過來的書信之後才抱著一些古籍過來的，她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孟知微低著頭專心地翻動書籍。
“阿堇。”孟蓮姐姐出聲叫她，孟知微才反應過來。
“這些都是我收集的醫書，但我翻遍了所有也沒有找到你說的關於鶴盡霜的解法。”孟蓮把懷抱中的書放下，“但我怕我有遺漏，所以把這些都拿過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
孟知微：“這些已經是姐姐多年珍藏了，阿堇謝過姐姐了。”
孟蓮平日裏對醫術也是有所研究的。
“你同我還說什麽謝，只是我怕是沒有幫上忙。話又說回來，阿堇，那鶴盡霜可是天下奇毒，別說如何解毒了，就連如何研制，這現行的醫書裏也是找不到的，你為何突然提到此毒。”
孟知微：“姐姐可聽說過，這毒有什麽癥狀？”
孟蓮若有所思：“我倒也是知道一點，傳說中了鶴盡霜之人，壽命此後就開始了倒數。而且此毒並非一朝斃命，而是年年發作，年年讓人每況愈下，且發作時人如同油煎，更如挖心取肝般讓人痛不欲生。”
孟知微：“姐姐可知此毒的外發癥是什麽？”
孟蓮若有所思，然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此毒毒發，無關年歲，都會一夜之間頭發全白……”
孟蓮講到這裏反應過來：“你是說溫少師身中此毒？”
孟知微語氣稍稍有些低落：“嗯，姐姐還是一樣地聰慧。”
她翻了這麽久的醫書，還是沒有找到可以解毒之法。
她原先以為先生只是常年沈屙，但卻並不致命，可又怎麽料道他身中的是世間奇毒呢。
孟蓮頓時語塞，她見孟知微神情有些低落，於是又伸手拍肩安慰她道：“我明白，阿堇，作為他的學生你此刻有許多的不忍，但這並非是你所能左右之事，你且先莫要悲傷，我再去找些古籍，或許能找到解法。”
“不用了阿姊。”孟知微搖搖頭。
她知道在這件事上，姐姐幫不上忙。
但有一個人，總是知道這一切的。
——
孟知微上了一趟解孤山。
唐子玉收到孟知微的飛鴿傳書，說她此次上山是專門為送他幾壇美酒而來的。
跟著孟知微一起上山的還有裴撤，他此刻正在山頭幫忙搬運那幾壇子酒。
孟知微今天穿的女裝，一身青衫，與雨後空濛的解孤山相得益彰。
遠處的庭院裏，負手站了一個人，他左掌心用白紗纏繞，遠遠地望著。
唐子玉搖著把扇子走了過來，站在一旁，一臉欣慰地看著忙忙碌碌往解孤山搬了不少好東西的人：“孩子大了，知道感恩了，沒白養。”
遠處的小山也幫忙拿著禮盒，還在那兒打趣說：“小五，你和裴撤回解孤山和回娘家似的。”
孟知微回嗆他：“就你話多，今兒的禮物沒你份……哎呦……”
孟知微話說到一半，正搬著東西呢，一個不小心沒拿穩，墊著的手被酒壇子踩了一下，裴撤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他走過來，幫她吹著手指。
唐子玉嘴上看戲似地嘖嘖嘖，還與一旁一言不發的人說道：“哎喲喲，這青梅竹馬就是兩小無猜，看著人心裏軟趴趴的。”
他話音才落，身旁的人就拂袖而去。
唐子玉看著遠去的人的背影，著急到：“欸，怎麽我一來你就走啊，溫確？溫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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