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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念奴嬌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尤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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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念奴嬌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尤其不……

孟知微把東西都讓人搬回來後, 給大家都各自分了。

她給追風配了把刀鞘掛件,給觀展大哥買了一對護膝,給鎖銀買了集市上最時興的首飾, 還給唐子玉去醉仙樓買了上好的桂花釀。

唐子玉搖著扇子在那兒看她。

孟知微作揖:“小五此次上山是特地來感謝唐閣主當日出現在采青現場為我撐腰的。”

唐子玉:“這事你要謝就去謝溫確,就那些東西,是他讓我送去的。”

孟知微有些驚訝:“先生送的?”

唐子玉:“不然呢,我從不做虧本生意。”

說到這話,唐子玉看了一圈她帶來的東西, 又問道:“人人都有禮物, 你給你家先生又帶了何啊?”

“在這兒呢。”孟知微走向身後的兩個大箱子, 一打開,唐子玉就見到裏頭整整齊齊的人參靈芝、鹿茸蟲草。

陣仗大得連唐子玉都楞住了, 他連連搖頭:“小五,怕不是把藥王谷的東西都拿過來了。”

孟知微看到唐子玉驚訝的樣子, 連忙追問他:“可對先生身上的鶴盡霜有用”

唐子玉楞了楞, 才知道小五竟然知道了鶴盡霜,他正不知道怎麽和別人解釋的好呢, 身後傳來一道冷測測的聲音。

“無用。”

唐子玉看過去, 眼見白發如瀑的人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他身上氣息算不上是親近, 於是唐子玉給眾人使了一個眼神,自覺地給這兩個人讓出對話的空間來。

孟知微站在離他有些遠的地方,她問了先生好。

不知道為何, 今天她此番站在這裏, 總覺得和他相隔遙遠,遙遠到仿佛那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您的傷……好些了嗎?”

“已無大礙了。”

這簡短的對話之後,一陣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後還是溫先生開的口:“小五, 那日之事,是我冒犯。”

孟知微忙說:“那本不由先生本心,我未曾放在心上。”

她今日穿的比平日裏要清麗一些,手上還因為剛剛搬壇子時候受傷而塗了一些藥膏,是他遙遙地看見裴撤親自給她塗的。

他想,若是等塵埃落定,裴撤也應當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於是他保持著年長的口吻,帶著盡可能的耐心和十足冷靜的身份說道:“那日,我知你是為我好,事出突然,所以唐突。但礙於男女大防,不管是何時何地何種緣由,你都不該對此有任何的松懈,除非你已然想好,此生非他不可。”

孟知微頓時臉色紅成一片,低下頭去,她腦海中浮現是那一日,她在他身下見他煎熬難堪,她顫抖地說,說她可以。

先生應當是為了這件事,特地來說教與她。

只是此時從他的嘴中說出來,卻讓孟知微有些覺得委屈,她並非是那樣隨便的人,也並非是不知道男女大防的人,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做這般出格之事。

至於他所說的,此生不可的人……

她未有答案。

她只得看回自己的腳尖,小聲說:“小五知道了。”

說完後,她又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她想到今日的來意,於是再度擡起頭來,再度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與他介紹:“先生……這些,這些都是我尋遍了京都的藥鋪——”

“小五。”他卻打斷她。

他的聲音像極了那天從馬車下救她出來一般,遙遙的,冷冷的。

“我用不了這些。”

“哪怕吃盡天下奇藥,鶴盡霜之毒也解不了。”

他簡單又直白的話語把她所有的情緒都堵在那裏。

孟知微喃喃:“怎麽會,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我不過只有一年壽命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了最平淡的語氣,但孟知微卻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一疼。

一年,只不過三百多天,那太短了。

短到她還來不及看完四季,短到她完不成任何她自己覺得能夠有把握的事,短到她無法想象眼前的人很快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孟知微連連搖頭:“不是這樣的,一定有其他的辦法。”

她說話間不由地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衫:“先生,你等我,你等我替孟家洗清冤屈……不,來不及了,我現在就要去,我去找遍天下名醫,總有得治,總有得治……”

她說完跌撞就要往外走。

“孟堇!”他卻這樣叫她,牢牢地把她叫停在原地。

她眼眶濕潤地轉過頭來。

“你忘了你為何下山,你也忘了你要做的事情了,對嗎?”

孟知微搖搖頭:“我沒有忘記,我沒有忘記。可是先生……”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尤其不能失去他。

“你父母無碑可立,曝屍荒野。你兄姊流落在外,遭人欺淩。你孟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成了史書上通敵叛國的罪臣,你都忘了嗎!”

孟知微:“我沒有!我沒有忘!”

她高聲辯護。

他卻緩下聲來:“既然沒有忘,那你就該去做你該做的事!成事者,不該被無關緊要的事打擾。”

“可那並不是無關緊要的事。”她喉嚨苦澀,說出來的話也是沙啞難聽的,“先生對小五來說……不是無關緊要的事……也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她站在那兒,與剛剛進來前神采奕奕的樣子不同,她垂落的手攥緊,眼眶裏有眼淚在打轉。

他不忍地轉過身去。

“我本就是在身負沈屙才從朝堂而退的。天子尚且都無藥可解,可何況是你呢。”

孟知微急切地問到:“真的改變不了了嗎?先生,可是我不想以後……”

她說到後來有些哽咽:“……我想要你好好的。”

她這點帶著鼻音的渴望的語氣讓他想起那天她喝醉的夜裏。

她抱著他的腿說以後的路她一個人走害怕,他能不能陪在她身邊。

她當時也如同現在這般無措。

她還未到十七,她往後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他最終還是沒有辦法只給她這樣一個背影,他轉過來,看向垂眸的她:

“小五——”

她吸了吸鼻子,擡起頭來。

溫淮川:“我還沒死,你莫要哭了。”

她聽話地把眼淚收起來,投給他一個難看的笑。

“你過來些。”

她又聽話地過來。

她的眼睛裏有四時明媚的風景,春夏秋冬,橙紅橘綠,讓人留戀。

“你可聽我的話?”

她點點頭,鼻音都還沒有收回去:“聽的。”

“那你聽好了,你不必為我感傷,一年與我來說,足夠了。”

怎麽會夠呢,人怎麽會可以活夠了呢。

“我活在世上,本就算是茍且偷生,所以我並不害怕。”

人怎麽可以不害怕死亡呢,怎麽可以坦然接受死亡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題,要尊重每個人的命運,不要去試圖掌控自己沒有辦法掌控的事情。”

“我的事,更不是你肩頭上應該扛的擔子。”

“我能平樂度過剩下的日子,那就夠了。”

還有一年時間,足夠他看著她度過眼前的關,過上安穩的日子了。

……

孟知微當時只是癡傻地站在原地,她有限和貧瘠的認知無法參透他的釋然,但她又無法用更多的證據去反駁他的話語。

似乎人生除了接受和釋然,沒有第二種處理方式了。

她那天纏著唐閣主喝了好多酒,把他灌醉試圖問出關於溫先生的病情,毒是從何而來,又是否真的無藥可解。

唐閣主喝的酩酊大醉,卻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不知毒從何而來,只知毒無藥可解。

孟知微只能看著苦苦的月亮,思考了一晚上。

思考無果。

她無法在解孤山墮落度日。

第二日一早,晨曦微露,孟知微就備馬啟程。

高高的送別亭裏,站了兩個人。

唐子玉搖著扇子打著哈欠:“你說你也真是的,小五許久不回來,一回來你就逼著她走,你又為何非得這樣對她呢。”

為何非得這樣對她。

只因他記得,他身染媚藥時,她說她可以。

他不敢想這樣的罪孽。

溫淮川:“她如今已經知道了我的病情,留在這解孤山試圖抵抗命運,不是什麽好事。”

唐子玉覷著眼睛看他:“溫確啊溫確,說不讓人下山的人是你,現在趕人下山的人也是你。”

溫淮川:“既已開弓,則早已無法回頭。”

唐子玉有些惋惜,看著孟小五撇撇嘴:“可憐我們小五,昨晚上套了我一晚上酒,連蒙帶騙地灌醉我……”

溫淮川轉過來,語氣凜冽了幾分:“你可與她說了什麽?”

唐子玉冤枉:“我哪敢啊溫大人。我可是袖子裏帶著解酒藥,一邊喝酒一邊吃藥強行讓自己清醒的。”

說完後唐子玉又哀怨地嘀咕了一句:“你的事,我不想說,我也不願說。”

溫淮川只是面超前,自顧自地說:“她這一番回去,勢必會拿到新的線索,這背後之人看起來也要出手了,你派人多提防。”

唐子玉說到正事自然是緊張了幾分:“這藏在背後的人故意丟出線索來,表面上是想借小五之手扳倒岐王,但他怎麽可能拿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來賭呢,我原先以為他是看重裴侯的勢力,如今看來,他更像是沖著你來的。”

“該多多提防的人是你。”唐子玉望著身旁衣袂翻飛的人語重心長地說到。

“我有數。”他只是平淡地這樣答到,說罷又像是想起什麽,“我上次與你說的冒充我徒弟的人的事,你查的如何了?”

唐子玉嘖了一聲:“不過就是個無名鼠輩,弄了把假劍在外頭借著你的名字招搖撞騙。”

溫淮川:“我總覺得這事有些問題,霜月劍顯世,本就有蹊蹺。”

唐子玉:“這事我倒是與你看法一致,當年北境一戰之後,這把劍就隨你一起不見了,如今又重現於世間,說沒有什麽蹊蹺我也是不信的。”

溫淮川:“所以我要你幫我引背後之人出來。”

唐子玉:“如何引?”

浩渺山河,霧氣騰騰。

蜿蜒山路上的馬車已經越走越遠了。

溫淮川:“霜月現世,故人歸來。”

——

孟知微一邊忙著改進之前她那個拆解秘鑰,一邊繼續翻閱古籍。

但此時市井各處卻紛紛在傳來一個消息。

中秋佳節,醉仙樓幾年的蟹宴漲了十倍,原因倒不是因為今年的蟹一只難求,而是聽說這中秋的蟹宴上,醉仙樓的老板,會拿出一件寶貝。

“什麽樣的寶貝能值得化千金觀看。”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些日子醉仙樓的老板偶得一把寶劍,幾經驗證,你可知那是什麽劍?”

“我說這位兄臺,你就別賣關子了,你快說是什麽劍吧?”

“霜月劍!”

“我當以為是什麽劍呢,這霜月劍上次舞獅大賽就出現過,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你不知,舞獅大賽出現的是假的,但這次在醉仙樓出現的,掌櫃的保證了,是莫離疏本人親自交給他的。”

“什麽!真是莫離疏?莫離疏還在世?”

“那莫離疏年少成名,算起年紀來,還不比我們大呢,只是他當年背叛雲外境,如同喪家之犬般地躲了起來。”

“那他為何又突然出現?”

“準是這些年躲藏著花光了盤纏又要出來行那莫要臉皮之事了。但不管怎麽說,那可是霜月劍,傳說中千年玄鐵做的寶劍,誰不想一睹風采啊,”

路過之人紛紛議論此事。

街角巷尾,有一黑衣人向一個帶著鬥笠的人高大男人匯報:

“少主,我已探聽明白,醉仙樓的霜月劍,是真的。”

此話一出,站在黑暗中的人久久都未有發言。

許久之後,他才轉過身來,緩緩吐出一句:

“霜月現世,故人歸來。”

“他果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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