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霖鈴 先生本不必為她做到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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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雨霖鈴 先生本不必為她做到這樣。……
眾人皆好奇這個聲音的來處, 往後望去，只見對開的門外那棵鳳凰花樹下，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的人走了進來。
此時正是鳳凰花開的季節, 火紅色的花如同一片朝霞堆在枝頭，樹下飄下到了季節後就會雕零的花瓣。
這些花瓣落在這個一身風雅的男人身上。
比起此刻的劍拔弩張，他反而閑適得體地如同在畫中走出來一般。
此人眼蒙輕紗，一頭銀發，在座的幾個官員皆是認出來人了。
岐王也循聲望去, 見到來人, 原先陰郁的臉上這才有些不一樣的表情：
“本王還以為少師大人今天是不會賞臉而來了。”
來人走進來：“下官來遲, 王爺莫怪。”
溫淮川看了一眼孟知微手裏拿著的畫：“王爺相邀，下官也想一睹這畫卷的風采。”
岐王不知可否, 但沒有剛剛那般劍拔弩張了，孟知微這才是松了一口氣, 把畫卷交給他。
溫淮川拿過畫卷, 凝神片刻，繼而說道：“看慣了名家制作, 這畫看著不免野趣橫生, 倒是與我那鄉野之地相配，不如王爺把此畫送給在下如何？”
岐王抿茶, 語裏有幾分探究：“溫先生可知這幅畫作是誰所作？”
溫淮川：“風月堂書舍所藏，從不問出處。”
岐王不痛不癢地笑一聲：“先生不怕陛下追究你一個私藏反賊畫作的責任？”
溫淮川：“陛下宅心仁厚，不追究王爺所做, 也就自然不會追究我。況且如今京都都在傳言, 我與王爺交好，王爺不會連同一幅畫作，都不願意給我吧、”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 岐王使了個眼色，簫奕就連忙接過孟知微手裏的畫，一邊卷著畫軸，一邊彎腰朝向溫淮川：“一幅畫作而已，先生喜歡王爺自然是願意割愛的。”
畫是被拿走了，炭火盆依舊沒有被撤走。
岐王賜了座，依舊慢悠悠地說到：“少師大人文采丹青都是人中龍鳳，這小兒之畫為何入得了眼。”
“下官和王爺一樣，喜歡這種天真之作。下官愚見，這丹青之作，不是越有名氣的是越好的，有時候，越是真實的，是越好的。”
“好一個真實。”岐王像是頗有感慨，“說到真實，我倒有一事與大家共享，正好少師大人也在，不妨一同與本王判斷判斷。”
“王爺請講。”
“本王回朝，一是想借著此次采青大賽，給太後賀壽慶生。二是為了查朱家暴斃於牢獄之事。本王多次探聽，並非一無所獲，你猜本王查到了什麽？”
溫淮川作揖：“王爺英明，定然是查清楚了其中的真相。”
岐王：“少師大人謬讚，真相不敢說，但本王還真查到一個人，這個人，溫先生想必也很熟悉。”
“來人吶，把人給我帶上來。”
岐王一聲令下，孟知微眼見一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被拖了上來。
等到孟知微看清楚他的臉之後，不由地大駭，這個人竟然是王四。
朱家的那個王四。
此人不僅見過她而且見過溫先生，甚至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
王四此刻近乎是手腳筋都被挑斷，全身無一塊好地方，被丟在廳堂之上。
柔軟的波斯地毯上瞬間臟汙一塊。
岐王：“少師大人可認得此人？”
溫淮川自顧自地抿茶：“認得，他的左手是我砍斷的。”
岐王見他不否認，於是冷笑：“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說朱家全家乃是被天子少師報仇所殺，本王聽說當日少師大人夜闖朱府，是為何故？”
“他攜走我一個家仆。”
“區區一個家仆，竟然能勞動隱退山林的少師大人出世？”
“解孤山山高苦寒，我又隱居於世，肯服侍我的人本就不多，況且這個家仆服侍我多年，自然得我偏愛。”
“好啊！”岐王忽然大喝一聲，從座椅上起來，大步走到王四邊上，捏著王四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王四，你好好看看，這裏可有當日那個家仆！”
王四的眼神空洞地看了一圈，最後落在孟知微頭上。
她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她沒法想象後果，若是王四指認出她，她要如何辯解，她甚至在那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死都沒有關系，可先生又何其無辜，被拖進這一攤泥水中。
王四的眼裏寫滿了恐懼，但他的眼神最後卻意外地沒有落在孟知微的身上，而是再度挪過，這之後，他依舊恐懼到戰栗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沒……沒……”
岐王暴怒，掐著他的脖子：“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王四近乎都已經說不出來話來了：“奴才說……奴才沒看到到……當日的家丁。”
刀光一閃，岐王拔刀，抹了王四的脖子，原先恐懼的人瞬間落在地上，兩只眼睛像死去的魚，穿過人群，瞪著前方。
昂貴又潔白的波斯地毯上沾染上血痕，反倒像是異域的圖騰。
刀入鞘，眾人一陣惡寒，誰都不敢說話。
反倒是那位溫先生卻一直風雅依舊，他品著茶水，搖頭說道：“王爺今日這一舉，是怕我還派人來您身邊潛伏？”
岐王沒有了把柄，自知理虧：“兵不厭詐，本王征戰沙場，自然是要小心為上。”
溫淮川卻低低地笑了一聲，孟知微很少聽到他這樣笑，他的笑聲裏帶了些嘲諷：“我不過是問王爺要一幅畫，王爺若是不想給，拒絕我便是，何苦要臟了這波斯進貢的九重瓔珞毯呢。”
岐王：“本王只是很奇怪，為何先生會對這樣一幅畫作感興趣。”
“若是王爺認為下官奪人所好了，那我把這畫作燒了便是。”溫淮川說完，手一松，畫卷就要掉入火盆。
“且慢。”岐王眼見這位少師大人手裏的畫卷差一點就要落到炭火盆裏，卻在此刻阻止他。
溫淮川很明顯是不高興了，索性把畫卷往地上一拋，卷軸滾落在地上，畫卷露出來。
傳言中的這位少師大人表面溫和恭敬，實則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不然的話也不會連天子的話都不聽，直接拒了權傾朝野的官職，歸隱山林去。
表面看起來他對岐王手中的權利是害怕的，但事實上，岐王還拿捏不住他。畢竟岐王的親妹妹，如今的長公主，自從聽說這位少師大人出山後，硬是春心蕩漾，指名道姓地讓太後和自家哥哥促成這門婚事。
岐王自己認為，這也不是什麽壞事，若是這位少師大人點了頭，那與大計也是有好處的。
想到這兒，岐王又覺得不便樹敵。
岐王幹笑了幾聲：“少師大人這是幹什麽，長公主的心思我這個做哥哥的不是不知道，往後說不定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又怎麽能對自家妹夫過分苛責呢。”
長公主？妹夫？
坐在一旁的孟知微有些亂，她擡眼看去，只見岐王親自下桌撿起那幅畫，卷起來放在溫先生的案桌上，而蒙眼而坐的人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岐王：“來人吶，換了新的酒水餐食來，今日鬧哄哄的，莫要擾了賓客的興致。”
廳內一改剛剛沈重壓抑的七分，絲竹不絕於耳，珍饈美食難得一見。
孟知微默不作聲地在那兒吃飯，接下來，她似乎已經洗清了嫌疑，真的化身成岐王維系江湖門派的一個棋子。岐王表現出能禮賢下士的君王之風，孟知微也在來去中敬酒。
推杯換盞中，她悄無聲息地看一眼東南方向坐著的人。
他自管自地喝茶，品樂，手邊放著的是自己的那幅畫作。
直到宴會結束，岐王送溫先生出門，孟知微被人帶著從偏門出去，她遠遠地看見追風牽著飛虎在月下等他，他從正門出來，七八月的天裏，追風依舊給他備了披風。
她轉過頭去，卻看到了混著夜色過來的觀展大哥。
“觀展大哥？”
“小五姑娘，這是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他雙手奉上那畫卷。
孟知微接過，正是她從前畫的那幅，他救下來的這幅。
她的手中仿佛有千金那般重。
孟知微想起今天王四的事情，開口問道。
“觀展大哥，王四為何……”
“小五姑娘不必擔心，先生探聽到今日岐王設宴抓了王四，先生早有準備，先生保了王四的家人，王四不會指認任何。”
“原是如此。”
可即便是如此，今日也是走了一招險棋。
“此地不宜久留，小五姑娘，我先回覆覆命了。”
孟知微點點頭。眼見觀展而去。
月明星稀，許久不見的人再次見到，卻未有說上一句話。
若是從前，她必定要就今天的情形嘰嘰喳喳個沒完的，先生定當寬慰她、勸解她，甚至開導她，如今她卻只能遠遠地在這裏看著，並未能靠近他分毫。
她手上的畫變得彌足珍貴。
只是她信手塗鴉之作，先生本不必為她做到這樣。
孟知微後知後覺地開始有些明白，為何當年先生一直阻止她覆仇。她重新踏上她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上，她發現她往前走的越遠，好像就是離開他越遠。
在這種夏夜微涼的天氣裏，在微醺的酒後，她站在巷子口，眼見夜色覆蓋他單薄的身影，開始思考自己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麽。
因為她的存在，
他為了她做了許多他不願意做的事。
比如下山，比如和岐王盤旋來幫她解圍，又比如現在……
她看到迎面過來的三馬翟車，公主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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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花瓣落在這個一身風雅的男人身上。
比起此刻的劍拔弩張，他反而閑適得體地如同在畫中走出來一般。
此人眼蒙輕紗，一頭銀發，在座的幾個官員皆是認出來人了。
岐王也循聲望去, 見到來人, 原先陰郁的臉上這才有些不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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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淮川看了一眼孟知微手裏拿著的畫：“王爺相邀，下官也想一睹這畫卷的風采。”
岐王不知可否, 但沒有剛剛那般劍拔弩張了，孟知微這才是松了一口氣, 把畫卷交給他。
溫淮川拿過畫卷, 凝神片刻，繼而說道：“看慣了名家制作, 這畫看著不免野趣橫生, 倒是與我那鄉野之地相配，不如王爺把此畫送給在下如何？”
岐王抿茶, 語裏有幾分探究：“溫先生可知這幅畫作是誰所作？”
溫淮川：“風月堂書舍所藏，從不問出處。”
岐王不痛不癢地笑一聲：“先生不怕陛下追究你一個私藏反賊畫作的責任？”
溫淮川：“陛下宅心仁厚，不追究王爺所做, 也就自然不會追究我。況且如今京都都在傳言, 我與王爺交好，王爺不會連同一幅畫作，都不願意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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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是被拿走了，炭火盆依舊沒有被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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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和王爺一樣，喜歡這種天真之作。下官愚見，這丹青之作，不是越有名氣的是越好的，有時候，越是真實的，是越好的。”
“好一個真實。”岐王像是頗有感慨，“說到真實，我倒有一事與大家共享，正好少師大人也在，不妨一同與本王判斷判斷。”
“王爺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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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淮川作揖：“王爺英明，定然是查清楚了其中的真相。”
岐王：“少師大人謬讚，真相不敢說，但本王還真查到一個人，這個人，溫先生想必也很熟悉。”
“來人吶，把人給我帶上來。”
岐王一聲令下，孟知微眼見一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被拖了上來。
等到孟知微看清楚他的臉之後，不由地大駭，這個人竟然是王四。
朱家的那個王四。
此人不僅見過她而且見過溫先生，甚至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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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少師大人可認得此人？”
溫淮川自顧自地抿茶：“認得，他的左手是我砍斷的。”
岐王見他不否認，於是冷笑：“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說朱家全家乃是被天子少師報仇所殺，本王聽說當日少師大人夜闖朱府，是為何故？”
“他攜走我一個家仆。”
“區區一個家仆，竟然能勞動隱退山林的少師大人出世？”
“解孤山山高苦寒，我又隱居於世，肯服侍我的人本就不多，況且這個家仆服侍我多年，自然得我偏愛。”
“好啊！”岐王忽然大喝一聲，從座椅上起來，大步走到王四邊上，捏著王四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王四，你好好看看，這裏可有當日那個家仆！”
王四的眼神空洞地看了一圈，最後落在孟知微頭上。
她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她沒法想象後果，若是王四指認出她，她要如何辯解，她甚至在那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死都沒有關系，可先生又何其無辜，被拖進這一攤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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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近乎都已經說不出來話來了：“奴才說……奴才沒看到到……當日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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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淮川卻低低地笑了一聲，孟知微很少聽到他這樣笑，他的笑聲裏帶了些嘲諷：“我不過是問王爺要一幅畫，王爺若是不想給，拒絕我便是，何苦要臟了這波斯進貢的九重瓔珞毯呢。”
岐王：“本王只是很奇怪，為何先生會對這樣一幅畫作感興趣。”
“若是王爺認為下官奪人所好了，那我把這畫作燒了便是。”溫淮川說完，手一松，畫卷就要掉入火盆。
“且慢。”岐王眼見這位少師大人手裏的畫卷差一點就要落到炭火盆裏，卻在此刻阻止他。
溫淮川很明顯是不高興了，索性把畫卷往地上一拋，卷軸滾落在地上，畫卷露出來。
傳言中的這位少師大人表面溫和恭敬，實則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不然的話也不會連天子的話都不聽，直接拒了權傾朝野的官職，歸隱山林去。
表面看起來他對岐王手中的權利是害怕的，但事實上，岐王還拿捏不住他。畢竟岐王的親妹妹，如今的長公主，自從聽說這位少師大人出山後，硬是春心蕩漾，指名道姓地讓太後和自家哥哥促成這門婚事。
岐王自己認為，這也不是什麽壞事，若是這位少師大人點了頭，那與大計也是有好處的。
想到這兒，岐王又覺得不便樹敵。
岐王幹笑了幾聲：“少師大人這是幹什麽，長公主的心思我這個做哥哥的不是不知道，往後說不定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又怎麽能對自家妹夫過分苛責呢。”
長公主？妹夫？
坐在一旁的孟知微有些亂，她擡眼看去，只見岐王親自下桌撿起那幅畫，卷起來放在溫先生的案桌上，而蒙眼而坐的人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岐王：“來人吶，換了新的酒水餐食來，今日鬧哄哄的，莫要擾了賓客的興致。”
廳內一改剛剛沈重壓抑的七分，絲竹不絕於耳，珍饈美食難得一見。
孟知微默不作聲地在那兒吃飯，接下來，她似乎已經洗清了嫌疑，真的化身成岐王維系江湖門派的一個棋子。岐王表現出能禮賢下士的君王之風，孟知微也在來去中敬酒。
推杯換盞中，她悄無聲息地看一眼東南方向坐著的人。
他自管自地喝茶，品樂，手邊放著的是自己的那幅畫作。
直到宴會結束，岐王送溫先生出門，孟知微被人帶著從偏門出去，她遠遠地看見追風牽著飛虎在月下等他，他從正門出來，七八月的天裏，追風依舊給他備了披風。
她轉過頭去，卻看到了混著夜色過來的觀展大哥。
“觀展大哥？”
“小五姑娘，這是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他雙手奉上那畫卷。
孟知微接過，正是她從前畫的那幅，他救下來的這幅。
她的手中仿佛有千金那般重。
孟知微想起今天王四的事情，開口問道。
“觀展大哥，王四為何……”
“小五姑娘不必擔心，先生探聽到今日岐王設宴抓了王四，先生早有準備，先生保了王四的家人，王四不會指認任何。”
“原是如此。”
可即便是如此，今日也是走了一招險棋。
“此地不宜久留，小五姑娘，我先回覆覆命了。”
孟知微點點頭。眼見觀展而去。
月明星稀，許久不見的人再次見到，卻未有說上一句話。
若是從前，她必定要就今天的情形嘰嘰喳喳個沒完的，先生定當寬慰她、勸解她，甚至開導她，如今她卻只能遠遠地在這裏看著，並未能靠近他分毫。
她手上的畫變得彌足珍貴。
只是她信手塗鴉之作，先生本不必為她做到這樣。
孟知微後知後覺地開始有些明白，為何當年先生一直阻止她覆仇。她重新踏上她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上，她發現她往前走的越遠，好像就是離開他越遠。
在這種夏夜微涼的天氣裏，在微醺的酒後，她站在巷子口，眼見夜色覆蓋他單薄的身影，開始思考自己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麽。
因為她的存在，
他為了她做了許多他不願意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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