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雨霖鈴 “我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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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雨霖鈴 “我會一直都在”
霧氣蒙蒙的天裏, 人們聽到一聲等等。
底下的所有人都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高臺上那個清瘦的小個子，身上的紅色獅披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在所有人的屏息註視下, 她縱身躍向那最高的的擎天柱。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慢下來，雲霧停滯了自己四處蔓延膨脹的身軀，熱鬧的鼓點聲仿佛被推遠，人們高高揚起的脖子變成緩慢的慢動作，直到那個瘦弱的身軀真的踏上那近乎要用高聳入雲來形容的擎天柱, 人群中才爆發出熱烈的呼喊。
她站在高臺上, 揮舞著手上的彩青, 她的胸腔還在起伏，腳底甚至都還是麻木的。
她迫不及待地去人群中尋找司徒師父的身影, 她想告訴他，自己做到了, 她沒有給他丟臉。
腳下的人為她振臂高呼, 但她卻始終沒有找到熟悉的人，她有一點點的失落, 仿佛真的讓她高興的事情, 並不是拿的這次頭籌，重要的是要能證明給師父看, 他沒有白教給她過一些東西。
地上的人紛紛驚訝於孟知微的表現，忙不疊地向唐子玉賀喜。
“恭喜唐閣主，高徒果然不同凡響, 唐閣主教導有方。”
唐子玉照單全收：“哪裏哪裏, 是她自己有天賦。”
“我只聽說過百曉閣通曉世間奇事，卻不知原來百曉閣還如此難得的內功心法，竟然可飛身上塔, 實屬大開眼界啊。”
“哎，說起這身輕功，你們有沒有覺得，唐閣主的貴徒和這位猶公子的身法有些相像啊？”
猶公子便是那自稱莫離疏的徒弟。
“你這麽說，還真有一點。”
四下揣測連連，唐子玉清了清嗓子：“天下武功，本出同源，有些相似，又有何大驚小怪呢。”
站在鑼鼓面前的那個號稱是莫離疏的徒弟的猶公子喃喃地說：“不可能，他不可能做到的。”
“這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什麽可能不可能的。”小山走上去一把把他手裏的彩青拿過來，“贏了你就是贏了你，承認別人厲害有這麽難嗎？”
孟知微此刻已經從高臺上下來了，唐子玉第一個去迎她。
孟知微有種見了自家人的親切，她迎面帶笑：“唐閣主，我表現好不好？”
唐子玉給她翻著面檢查著：“好不好另說，你可有哪裏傷著？”
說完他眼神又落在她的臉上，見她左青又紅的，又搖了搖頭：“若是被你家先生看到了你這副樣子，你又該挨罵了。”
孟知微伸手去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額間，憨憨一笑：“先生疼我，才會罵我。”
坐在屏風後面的人目睹這一切。
他不得不承認，他那顆懸起的心現在才算是踏實落下。
他想起從前在解孤山，她在書卷案牘上藏了一本江湖異志，她夾在《孟子》中被他發現，被他沒收於他的袖子，她掌心結結實實挨了三板子，依舊問他：
“先生，世上真有這種飛身上塔的武功心法？”
他只能回她：“世上奇事大多受人杜撰，不可全信。”
“是嗎？”她托起腮幫子喃喃，“那你說，莫離疏如一身飛燕行踏在屋檐之上，四大江湖高手都追他不得，也是假的嗎？”
“江湖傳說自然就是傳說。”
“唉。”她轉過頭去，表示小小遺憾。
見她失望的樣子，他收了收手上的古籍，又出聲到：“但凡是皆有起處，也不全是空穴來風。”
她轉過來，像是又重新獲得希望：“先生的意思是，少年郎君一日看遍長安花是真，春風得意滿樓紅袖招是真，月下聞笛舞劍劍氣淩人是真，一出世就引得整個江湖掀起軒然大波也是真？”
她眼裏星光點點。
他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何其那些是真的。
投敵招安，背叛同僚，引得雲外境全境覆滅，也是真的。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如他一般名動江湖就好了。”
她在融雪的春雨裏小小的唏噓到。
如今她站在眾人面前，周圍的人在為她喝彩，他看到她眼裏的欣喜和雀躍，卻也看到了她稍稍的迷茫和不安。
站在高處就意味著被人看到。
他本是放手讓她去做的，見到她做成了也是應該高興的。
但他此刻卻有些不安。
岐王今日這場比賽看的酣暢淋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來本王又能獲得新才了。”
溫淮川：“那便是恭喜王爺了。”
按照禮制作揖，在人群喧擾裏，安靜地退出。
孟知微被擁擠在人群裏，她在各種慶祝聲裏有些慌張地回頭，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自己應該往身後看去。
只是匆匆一瞥，她看見一片月白色的衣衫一晃而過，那道身影很是熟悉，她連忙回頭逆著人流而上，但一眨眼，卻又看到那屏風後面，什麽都沒有。
“小五，你在看什麽呢。”
小山跟著出來張望。
孟知微：“我好像看見先生了。”
牛小山踮著腳：“怎麽可能，溫先生在解孤山，怎麽會來這裏，你看錯了吧。”
“是嘛。”孟知微喃喃，但再度看過去，的確也是空空如也。
—————
這采青大賽的第一名可是有不少的獎酬。
那自成莫離疏後人的猶公子輸了比賽，沒拿到錢，今日尤為不悅，去紅袖樓買花酒喝，喝到一半紅袖樓的老板發現他根本就沒有錢，於是就把他攆了出來。
他一邊罵著莫欺少年窮，一邊走到窮巷子裏打算撒泡尿，正解手完拎著褲腰帶呢，忽然覺得陰風一陣，擡起頭來，卻見到一個帶著鬥笠遮面的人站在面前。
他有些警惕地拔劍：“你是誰？”
來人手裏握著一把劍，平靜地說：“來教訓你的人。”
“好大的口氣。”猶瑯冷哼一聲，“你可知我是誰，我是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一高手，陌離疏的徒弟。”
對面的人只是平靜地陳述著：“陌離疏不是江湖第一高手。你也不是他的徒弟。”
“你……”
猶瑯惱怒，拔劍而向：“你讓開！”
對面的人站在逆光的巷口，寸步不讓：“把你手上的霜月劍留下，且再也不對外人宣稱你是陌離疏的徒弟。”
猶瑯心中本該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但不知為何，自己內心油然對他生出一絲害怕來。
他咬牙像是強撐到：“你要是再不讓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巷子口的人依舊文絲未動，只剩風撩起他的長發，在逆光中，猶瑯無法判斷那發絲本就是銀白色還是只是因為沾染了光。從人身後洩出來的光閃到他的眼睛，他閉上眼睛大喝一聲拔劍而出往前刺去，卻只聽到“咣當”一聲，劍器掉在地上的聲音。
等到猶瑯睜開眼睛，只見自己的那把霜月劍已經瞬間被斬成兩段了，像是一塊毫無價值的鐵片，瞬間暗淡無光，而他的脖子上，正架著一柄鐫刻著一彎殘月的劍！
霜月現世，劍主歸來。
猶瑯瞬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軟爛如泥。
劍入刀鞘。
長巷的風席卷完滿地的落葉，化成滾滾而逝的水，追著帶著鬥笠的人。
他掀開鬥笠，露出一頭銀發，解開眼上輕紗，讓之隨風而去。
——
孟知微的小院子裏今日很熱鬧。
裴撤雖然人在軍營，得知消息不能及時趕回來，但他就派人送了醉仙樓難買到的招牌菜過來，還送來了醉仙樓的招牌酒，桂花釀。
幾個人辛苦了這些天終於是能夠好好放松一下了。
孟知微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但到底對她來說是好消息。
人一生能真得到的好消息不多，因此今晚小院裏，人人都嚷著不醉不歸。
幾個人細數著這些天吃的苦，罵著那江磷是作繭自縛，恨朝堂貪官汙吏和江湖蛀蟲沆瀣一氣，喝到後來，指天罵地，捶足頓胸。
溫淮川穿過矮巷，本是要出了巷子口上馬車的，可不知為何，自己的步子不聽使喚地就來到這墻角。
明月高高地掛在樹梢，草叢裏的蟋蟀聲不絕於耳，院子裏的石桌上一片狼藉，幾個人喝的酩酊大醉，皆回房去了，唯有孟知微，索性就趴在那石桌上睡著了。
不用多說，也知道是她貪杯賴著不走。
夜露霜重，溫淮川嘆了口氣。
門口的小黃見到來人，熟練地搖著尾巴，嗓子裏甚至嗚咽嗚咽的。
溫淮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黃停下晃動的尾巴，手腳並攏地端坐好，看著來人進了院子。
溫淮川撿起她腳邊的一個酒壺，又扶正了桌面上的那口陶碗，見到桌面上不知誰還剩了個雞腿沒吃，又用手絹包著那雞腿，欲放上石凳子上給小黃狗吃。
小黃狗高興地汪汪叫。
原先給東西的人卻收回東西，壓低聲音說道：“莫要出聲。”
它立刻閉了嘴，乖巧等待，眼見人把東西放了上去，咬著尾巴叼走了。
溫淮川這才回頭，卻猛然撞見一張臉。
她已經醒過來了，正瞪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小五，你……”
他驚駭，因為他此刻未有蒙眼。
“師父~”她的眼神有些渙散，臉色泛紅，眉頭蹙在一起，像是秋日光下的水波，眼眶裏儼然全是委屈，“你為何不來看我比賽。”
他松口氣，知道她是醉了。
他猜她應該看不明確，於是試圖糾正她：“我是你先生。”
“先生……”她喃喃。
她仔細分辨，又見眼前人影重重，有些難以辨認。
溫淮川：“你莫要再喝那麽多酒……”他正在收杯盞的手一楞，話停在喉口，眼神往下看去，只見原先坐在石凳子上的人抱住了他的腿。
“你……你這是做什麽？”他不敢動。
“先生在解孤山……”她說話間的語氣弱下來，抱著他的腿有些失望地看著前方，“他……他也沒有來看我的比賽。”
他試圖將自己的腳挪動，可她抱得很緊，他只低下頭去，卻對上她此刻已經有些發紅的眼睛，她的眼裏淚光一片，杏粉色帶傷的唇角向下撇，“先生，是不是……是不是小五做的不好，所以，所以你不要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極為委屈，甚至還帶著哭腔。
她又何時這樣過呢。
他只得半彎腰，要伸手去揩她的眼淚，手伸出後，又有片刻的猶疑和停頓，最後伸出去的手還是垂落了下來。
“小五做的很好。”
他淡淡的聲音悄悄潛進夏夜的閑庭落花裏。
“那先生為何不來見我。”她穿一身男裝，索性蹲在地上，眼裏的委屈還未消失。
“上次一別，不過半月。”他依舊彎腰耐心。
“可我總覺得如隔三秋。”她聞言還更抱緊了他的腿，“您以後還能像今天這樣來夢裏見我嗎”
“小五，你……”
“先生——”她像是不需要他的回答，擡頭看他，眼底如夏夜一般幹凈，“先生，我其實……我其實……不敢一個人往下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因為害怕被說懦弱而做的掩蓋。
他只能在心裏長長地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呢，她那些白日裏的若無其事要用多少次在心裏重演一萬次的害怕才能克服呢。
她雖莽撞單純，卻也不是不谙世事。
她勢必是知道，這條路上布滿了陷阱，所以任何的成功的慶祝後面都帶著隱隱的憂患。
風吹過她的發梢，她額間還有傷。
他垂下的手最終還是擡起來了，最終落在她的臉頰上，撫過她的淚痕：
“我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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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上那個清瘦的小個子，身上的紅色獅披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在所有人的屏息註視下, 她縱身躍向那最高的的擎天柱。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慢下來，雲霧停滯了自己四處蔓延膨脹的身軀，熱鬧的鼓點聲仿佛被推遠，人們高高揚起的脖子變成緩慢的慢動作，直到那個瘦弱的身軀真的踏上那近乎要用高聳入雲來形容的擎天柱, 人群中才爆發出熱烈的呼喊。
她站在高臺上, 揮舞著手上的彩青, 她的胸腔還在起伏，腳底甚至都還是麻木的。
她迫不及待地去人群中尋找司徒師父的身影, 她想告訴他，自己做到了, 她沒有給他丟臉。
腳下的人為她振臂高呼, 但她卻始終沒有找到熟悉的人，她有一點點的失落, 仿佛真的讓她高興的事情, 並不是拿的這次頭籌，重要的是要能證明給師父看, 他沒有白教給她過一些東西。
地上的人紛紛驚訝於孟知微的表現，忙不疊地向唐子玉賀喜。
“恭喜唐閣主，高徒果然不同凡響, 唐閣主教導有方。”
唐子玉照單全收：“哪裏哪裏, 是她自己有天賦。”
“我只聽說過百曉閣通曉世間奇事，卻不知原來百曉閣還如此難得的內功心法，竟然可飛身上塔, 實屬大開眼界啊。”
“哎，說起這身輕功，你們有沒有覺得，唐閣主的貴徒和這位猶公子的身法有些相像啊？”
猶公子便是那自稱莫離疏的徒弟。
“你這麽說，還真有一點。”
四下揣測連連，唐子玉清了清嗓子：“天下武功，本出同源，有些相似，又有何大驚小怪呢。”
站在鑼鼓面前的那個號稱是莫離疏的徒弟的猶公子喃喃地說：“不可能，他不可能做到的。”
“這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什麽可能不可能的。”小山走上去一把把他手裏的彩青拿過來，“贏了你就是贏了你，承認別人厲害有這麽難嗎？”
孟知微此刻已經從高臺上下來了，唐子玉第一個去迎她。
孟知微有種見了自家人的親切，她迎面帶笑：“唐閣主，我表現好不好？”
唐子玉給她翻著面檢查著：“好不好另說，你可有哪裏傷著？”
說完他眼神又落在她的臉上，見她左青又紅的，又搖了搖頭：“若是被你家先生看到了你這副樣子，你又該挨罵了。”
孟知微伸手去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額間，憨憨一笑：“先生疼我，才會罵我。”
坐在屏風後面的人目睹這一切。
他不得不承認，他那顆懸起的心現在才算是踏實落下。
他想起從前在解孤山，她在書卷案牘上藏了一本江湖異志，她夾在《孟子》中被他發現，被他沒收於他的袖子，她掌心結結實實挨了三板子，依舊問他：
“先生，世上真有這種飛身上塔的武功心法？”
他只能回她：“世上奇事大多受人杜撰，不可全信。”
“是嗎？”她托起腮幫子喃喃，“那你說，莫離疏如一身飛燕行踏在屋檐之上，四大江湖高手都追他不得，也是假的嗎？”
“江湖傳說自然就是傳說。”
“唉。”她轉過頭去，表示小小遺憾。
見她失望的樣子，他收了收手上的古籍，又出聲到：“但凡是皆有起處，也不全是空穴來風。”
她轉過來，像是又重新獲得希望：“先生的意思是，少年郎君一日看遍長安花是真，春風得意滿樓紅袖招是真，月下聞笛舞劍劍氣淩人是真，一出世就引得整個江湖掀起軒然大波也是真？”
她眼裏星光點點。
他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何其那些是真的。
投敵招安，背叛同僚，引得雲外境全境覆滅，也是真的。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如他一般名動江湖就好了。”
她在融雪的春雨裏小小的唏噓到。
如今她站在眾人面前，周圍的人在為她喝彩，他看到她眼裏的欣喜和雀躍，卻也看到了她稍稍的迷茫和不安。
站在高處就意味著被人看到。
他本是放手讓她去做的，見到她做成了也是應該高興的。
但他此刻卻有些不安。
岐王今日這場比賽看的酣暢淋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來本王又能獲得新才了。”
溫淮川：“那便是恭喜王爺了。”
按照禮制作揖，在人群喧擾裏，安靜地退出。
孟知微被擁擠在人群裏，她在各種慶祝聲裏有些慌張地回頭，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自己應該往身後看去。
只是匆匆一瞥，她看見一片月白色的衣衫一晃而過，那道身影很是熟悉，她連忙回頭逆著人流而上，但一眨眼，卻又看到那屏風後面，什麽都沒有。
“小五，你在看什麽呢。”
小山跟著出來張望。
孟知微：“我好像看見先生了。”
牛小山踮著腳：“怎麽可能，溫先生在解孤山，怎麽會來這裏，你看錯了吧。”
“是嘛。”孟知微喃喃，但再度看過去，的確也是空空如也。
—————
這采青大賽的第一名可是有不少的獎酬。
那自成莫離疏後人的猶公子輸了比賽，沒拿到錢，今日尤為不悅，去紅袖樓買花酒喝，喝到一半紅袖樓的老板發現他根本就沒有錢，於是就把他攆了出來。
他一邊罵著莫欺少年窮，一邊走到窮巷子裏打算撒泡尿，正解手完拎著褲腰帶呢，忽然覺得陰風一陣，擡起頭來，卻見到一個帶著鬥笠遮面的人站在面前。
他有些警惕地拔劍：“你是誰？”
來人手裏握著一把劍，平靜地說：“來教訓你的人。”
“好大的口氣。”猶瑯冷哼一聲，“你可知我是誰，我是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一高手，陌離疏的徒弟。”
對面的人只是平靜地陳述著：“陌離疏不是江湖第一高手。你也不是他的徒弟。”
“你……”
猶瑯惱怒，拔劍而向：“你讓開！”
對面的人站在逆光的巷口，寸步不讓：“把你手上的霜月劍留下，且再也不對外人宣稱你是陌離疏的徒弟。”
猶瑯心中本該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但不知為何，自己內心油然對他生出一絲害怕來。
他咬牙像是強撐到：“你要是再不讓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巷子口的人依舊文絲未動，只剩風撩起他的長發，在逆光中，猶瑯無法判斷那發絲本就是銀白色還是只是因為沾染了光。從人身後洩出來的光閃到他的眼睛，他閉上眼睛大喝一聲拔劍而出往前刺去，卻只聽到“咣當”一聲，劍器掉在地上的聲音。
等到猶瑯睜開眼睛，只見自己的那把霜月劍已經瞬間被斬成兩段了，像是一塊毫無價值的鐵片，瞬間暗淡無光，而他的脖子上，正架著一柄鐫刻著一彎殘月的劍！
霜月現世，劍主歸來。
猶瑯瞬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軟爛如泥。
劍入刀鞘。
長巷的風席卷完滿地的落葉，化成滾滾而逝的水，追著帶著鬥笠的人。
他掀開鬥笠，露出一頭銀發，解開眼上輕紗，讓之隨風而去。
——
孟知微的小院子裏今日很熱鬧。
裴撤雖然人在軍營，得知消息不能及時趕回來，但他就派人送了醉仙樓難買到的招牌菜過來，還送來了醉仙樓的招牌酒，桂花釀。
幾個人辛苦了這些天終於是能夠好好放松一下了。
孟知微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但到底對她來說是好消息。
人一生能真得到的好消息不多，因此今晚小院裏，人人都嚷著不醉不歸。
幾個人細數著這些天吃的苦，罵著那江磷是作繭自縛，恨朝堂貪官汙吏和江湖蛀蟲沆瀣一氣，喝到後來，指天罵地，捶足頓胸。
溫淮川穿過矮巷，本是要出了巷子口上馬車的，可不知為何，自己的步子不聽使喚地就來到這墻角。
明月高高地掛在樹梢，草叢裏的蟋蟀聲不絕於耳，院子裏的石桌上一片狼藉，幾個人喝的酩酊大醉，皆回房去了，唯有孟知微，索性就趴在那石桌上睡著了。
不用多說，也知道是她貪杯賴著不走。
夜露霜重，溫淮川嘆了口氣。
門口的小黃見到來人，熟練地搖著尾巴，嗓子裏甚至嗚咽嗚咽的。
溫淮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黃停下晃動的尾巴，手腳並攏地端坐好，看著來人進了院子。
溫淮川撿起她腳邊的一個酒壺，又扶正了桌面上的那口陶碗，見到桌面上不知誰還剩了個雞腿沒吃，又用手絹包著那雞腿，欲放上石凳子上給小黃狗吃。
小黃狗高興地汪汪叫。
原先給東西的人卻收回東西，壓低聲音說道：“莫要出聲。”
它立刻閉了嘴，乖巧等待，眼見人把東西放了上去，咬著尾巴叼走了。
溫淮川這才回頭，卻猛然撞見一張臉。
她已經醒過來了，正瞪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小五，你……”
他驚駭，因為他此刻未有蒙眼。
“師父~”她的眼神有些渙散，臉色泛紅，眉頭蹙在一起，像是秋日光下的水波，眼眶裏儼然全是委屈，“你為何不來看我比賽。”
他松口氣，知道她是醉了。
他猜她應該看不明確，於是試圖糾正她：“我是你先生。”
“先生……”她喃喃。
她仔細分辨，又見眼前人影重重，有些難以辨認。
溫淮川：“你莫要再喝那麽多酒……”他正在收杯盞的手一楞，話停在喉口，眼神往下看去，只見原先坐在石凳子上的人抱住了他的腿。
“你……你這是做什麽？”他不敢動。
“先生在解孤山……”她說話間的語氣弱下來，抱著他的腿有些失望地看著前方，“他……他也沒有來看我的比賽。”
他試圖將自己的腳挪動，可她抱得很緊，他只低下頭去，卻對上她此刻已經有些發紅的眼睛，她的眼裏淚光一片，杏粉色帶傷的唇角向下撇，“先生，是不是……是不是小五做的不好，所以，所以你不要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極為委屈，甚至還帶著哭腔。
她又何時這樣過呢。
他只得半彎腰，要伸手去揩她的眼淚，手伸出後，又有片刻的猶疑和停頓，最後伸出去的手還是垂落了下來。
“小五做的很好。”
他淡淡的聲音悄悄潛進夏夜的閑庭落花裏。
“那先生為何不來見我。”她穿一身男裝，索性蹲在地上，眼裏的委屈還未消失。
“上次一別，不過半月。”他依舊彎腰耐心。
“可我總覺得如隔三秋。”她聞言還更抱緊了他的腿，“您以後還能像今天這樣來夢裏見我嗎”
“小五，你……”
“先生——”她像是不需要他的回答，擡頭看他，眼底如夏夜一般幹凈，“先生，我其實……我其實……不敢一個人往下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因為害怕被說懦弱而做的掩蓋。
他只能在心裏長長地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呢，她那些白日裏的若無其事要用多少次在心裏重演一萬次的害怕才能克服呢。
她雖莽撞單純，卻也不是不谙世事。
她勢必是知道，這條路上布滿了陷阱，所以任何的成功的慶祝後面都帶著隱隱的憂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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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的手最終還是擡起來了，最終落在她的臉頰上，撫過她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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