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蔔算子 餵我

關燈
第34章 蔔算子 餵我

蕭國公世子蕭奕正從妾室喬氏的房中出發去上朝, 卻半路遇見了孟蓮。

自從喬氏誕下兒子後,他已有好些時日未去見孟蓮了,如今見了她, 他也沒有太多的神色,只是不鹹不淡地問她:“有何事?”

孟蓮微微屈身行禮:“淳兒早起哭鬧,想必是想夫君了,妾家備了早餐,邀夫君一同去用膳。”

蕭奕卻皺皺眉頭:“一個丫頭片子, 我著急上朝, 哪有時間去看。”

說完蕭奕卻要往前一步走, 誰曾想到孟蓮卻往前一步攔他。

“夫君。”

“你這是作何?”

“夫君已多日未曾到我屋中,可憐我孤苦, 對夫君思念成疾,特邀了郎中來看, 郎中說唯有見到夫君才能解相思之苦, 還望夫君垂憐。”

孟蓮其實面容姣好,比那妾室要耐看很多。只是平日裏太過於知書達理, 按照模子刻出來的大家閨秀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讓蕭奕覺得無趣。

但今日她這番眼裏含淚的傾訴,倒是有些真把他放在心上的樣子。

他雖然揮了袖子, 但腳下的步子已經停住了:“我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

孟蓮垂眸,臉色緋紅:“夫君自然是妾家的天。”

蕭奕再看她一眼。她的表情仿佛在說,他只要是與她同處一室說說話, 對她來說便是莫大的恩賜了。

從前她拿著主母的派頭, 從不拈酸吃醋,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樣。

“罷了,我正也未用過早膳, 便去你房裏吧。”

蕭奕轉身之時,他的手臂上卻搭上一只盈盈的手來,他低頭,眼見自己的夫人膚如凝脂,頓時覺得自己往前邁的步子都春風得意了。

兩人去了孟蓮的住處,婢女已將早膳備下。孟蓮全程給蕭奕夾菜倒茶,顧不得自己吃。孟蓮從喬氏如今的處境便知道,蕭奕對這動輒就弱柳扶風的這一套很是吃。

飯過半循,孟蓮給蕭奕斟酒,試探著說道:“妾聽說過些日子,岐王回京,國公爺為岐王訂接風宴的事,交給了世子。”

聽到這兒,蕭奕懷疑地把筷子放下:“你一個深宅婦人,又是何處聽說岐王將要回京?”

孟蓮不緊不慢:“世子囑托我要多於京中官眷交好,岐王妃與涼都郡主交好,風聲自然是從她那洩出來的。”

蕭奕聞言這才拿起筷子:“也難為你一個罪臣之女能混到他們之中。”

孟蓮倒著茶,斂著神色:“妾是想說,面見王爺,世子自然是要備見面禮去的,想必世子政務繁忙,還沒來得及準備,妾提起這事,是想著能不能幫上忙。”

蕭奕轉念一想,這倒是的,給如日中天的岐王接風洗塵,他又怎麽能空手而去。

蕭奕轉過頭來說道:“只是你也知道,分院別居以來,父親已不再接濟我,如今府上又才添一小公子,吃穿用度皆要銀子,這備禮的事……

孟蓮自知便有這事,她於是作了個揖:“妾自願從自己的嫁妝裏出。”

“好!甚好!”蕭奕就差沒起身鼓掌了,“夫人為了家中深謀遠離,我蕭某自當不會辜負。”

“妾本就已是蕭家婦,自然是要為夫君考慮的。”

孟蓮面上笑意盈盈,待到蕭奕走了,她的臉色才沈下來。

身旁的貼身丫頭是孟蓮的忠仆,見此有些不忿地為她打抱不平:“夫人為何又添上自己的嫁妝,即便夫人多次為了世子掏出自己的家財來,也沒見世子多往咱們這兒來過幾次。老國公夫人還回回盯著夫人的肚子,指摘夫人生不出男丁來。但我看,只怕是夫人掏光了所有的嫁妝,也挽不了世子的心。”

孟蓮望著那一桌子的美酒佳肴,面容平淡:“他來與不來,又有什麽要緊的。”

“若不是為了阿堇,我見他一面,都覺得惡心。”

“夫人,您……”丫鬟是第一次見到一向端莊的夫人說這樣的話。

“行了,去庫房看看點一點還有什麽嫁妝可用的,置換些銀子出來。”

“是。”

——

孟知微要混進歧王接風宴的事沒有跟裴撤說,一是裴撤最近忙著軍營裏的事,二是裴伯伯最近這幾年一直在北裳邊境駐守,歧王的封地也在北境,總歸是要打交道的,這件事,在沒有完全查明白之前,她不能把裴撤扯進來。

蕭國公與岐王來往甚密,為了迎接岐王回京都甚至把整個醉仙樓都包了下來。所記花費不計其數。

有了姐姐的幫助,孟知微成功的混進接應隊伍裏,她不通曲,也不善歌舞,因此在一旁做端茶送水的活,好在醉仙樓的端茶女子都臉蒙面紗,這倒是利於她探聽消息。

岐王雖穿一身便裝,但他眉目寬廣,舉手投足之間有沙場的征戰殺伐之氣。

朝臣之中的工部侍郎作揖:“多日不見王爺風采不減,甚至比從前更甚。”

岐王坐在榻上,讓身旁的侍從倒了一杯酒:“邊疆是真刀真槍闖出來的,若一不小心那便是人頭落地,不像幾位大人身處著京都美樂之地,多日不見身形反倒是愈加豐腴。”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講話。原先其樂融融的一群人之間的氛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微妙了起來。

眾人求救般的看著蕭國公,國公爺上前一步作揖:

“王爺這一番說的臣惶恐,臣已多年不上戰場,如今北裳雖然與我大昶有所約定,但依舊蠢蠢欲動,幸得王爺駐守邊疆。才讓他們不敢來犯我大昶分毫。”

蕭國公到底也是有公爵身份在手的,因此岐王算是回了個淺禮:“國公爺哪裏的話,都是為陛下盡責罷了。”

岐王:“既然是為本王接風洗塵,諸位大人也就不必站著了。”

岐王說了這話之後,那些心驚膽戰的大人們才依次坐下。

美酒佳肴,依次陳列。宴會開始之前首先是一個樂妓的獨奏。琴聲一出來,在一旁當侍女的孟知微就覺得有些不對,明明之前見那女子排的是一首春江花月夜的婉約之曲,為何突然換成了頗有金戈鐵馬之意的豪邁曲風。

曲子忽而急促如山風吹雨,塑造千軍萬馬過江之感,忽而又緩如只剩軍營篝火,大漠孤星。平平仄仄讓人不由感嘆編排絕妙。

一曲完畢之後,一片掌聲響起。

岐王坐在那兒未動,但神色還算是緩和問道:“這是誰選的曲子?”

蕭奕此刻走上前去:“回王爺。臣聽聞此曲由前朝樂師五步郎君所做,曲中包含了征戰沙場的雄獅之志,特獻給王爺,恭迎王爺凱旋。”

歧王只是稍稍擡眼:“已經絕跡的曲子被世子尋來作曲,世子有心了。”

蕭奕面色欣喜:“多謝王爺。”

歧王看向身後那個藝妓:“你過來。”

藝妓知道自己即將被賞,於是匆匆過來行了個禮:“王爺。”

“擡起頭來。”

藝技楚楚可憐的擡頭。

歧王點了點頭:“人長得不錯,琴也彈得很好。你靠近一些,本王有東西賞你。”

藝妓喜形於色,正欲往前,但下一秒,只看見刀光哢嚓一片,放在桌面上的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拔出來了,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那藝妓的頭跟落地的西瓜一樣在地上滾了兩圈,臉上還戴著剛剛的喜悅。

眾人嚇得輕呼一聲大氣不敢喘,年輕的來攀附的官員頓時嚇得腿都軟了,不知這岐王竟是這般喜怒陰晴不定之人。

但砍下人腦袋的人此刻卻用那樂技的衣衫擦著自己的染血寶刀:“這曲子本是讚揚當年的鐘離家驍勇善戰的,但鐘離家恃寵而驕,得意忘形,最終導致鐘離軍所有軍隊都埋骨於北境,你送本王這個曲子是為了讓本王和他們有同樣的下場嗎?”

蕭奕哪裏知道背後還有這樣一個故事,他連忙跪下:“王爺!臣實屬不知啊,臣並無此意,臣只是覺得……覺得是名曲……”

孟知微在一旁明白過來,難怪阿秭讓樂妓選曲子的時候避開行軍類的,可她這姐夫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只是一首曲子便讓這個樂妓葬送了性命,看起來這個岐王是一個疑心很重的人。要潛伏在他的身邊得到證據,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蕭奕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蕭國公見狀連忙來幫兒子說話:“王爺,犬子無用,一知半解打擾了王爺興致,臣替他向王爺道歉。”

說罷,蕭國公的頭就重重地磕了下去。

偌大的空間裏,絲竹聲俱停,人人屏息而退,唯獨聽見從來在朝野備受尊重的蕭國公如今卻附身貼面在地上,給坐在那兒的人重重地磕著頭。

“罷了,本王不想在這大好的日子毀了大家的興致。”

岐王的這一句話像是赦命一般。

“多謝王爺!”

蕭奕去扶起蕭國公的時候,蕭國公的額頭已然紅成一片。

手下的人這才把地上已死的那個樂妓拖了出去。

岐王掃了一圈,似是有些明知故問:“怎麽不見朱大人。”

蕭國公磕磕絆絆:“朱大人因貴妃被廢一事下獄,在獄中……已暴斃身亡。”

“暴斃?”岐王拖長聲音,“仵作可給出死因?”

“這事交給大理寺審理,大理寺謹遵太後懿旨,對外並未告知半分。臣想……”說話的是工部侍郎,他試探地看著岐王的眼色,“臣覺得朱家之死絕非意外。”

“混賬。”岐王擡高了聲音,“天子腳下,誰敢在獄中殺人?”

眾人低頭。

岐王掃一圈人:“此事可有眉目,誰人所做?”

眾人安靜之際,蕭奕上前一步:“王爺,臣聽說朱家之前與溫確溫大人多有不和。溫大人還曾上門砍斷過朱家家仆一只手臂以示懲戒。”

“溫大人?就是那個曾經的天子少師,躲進深山野林裏的病弱之人?”

“正是。”

孟知微在一旁越聽越不對勁,這岐王在京中有這麽多擁護者,怎麽可能不知道朱家的事,他今日在此挑明,矛頭還指到她家先生,恐是要煽動這些官員對先生不利。

“溫確的手段,本王見過。”岐王放緩了語氣,“他受先皇所托輔佐當今陛下,本王從前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但本王在他手上還真吃過幾次虧。”

“這樣說來,他本就是個心思陰沈,睚眥必報之人?”

“可我聽說這溫少師已經不過問朝堂之事,既無實權,也無府兵,已然是徒有其名了啊,他又用何來鬥?”

“你不知道,他身邊那個年輕的侍衛能比得上我府上加起來所有的府兵。且有人曾見到溫少師的隨從出入大獄,與朱家滿門暴斃的時間恰好都對得上。”

“這樣說來,豈非人證物證都在?為何皇上和太後卻遲遲未有動靜?”

“陛下尊師重道,對年少的老師總是留幾分情面的。”

“陛下仁愛天下,可一味忍讓只會讓懷有野心之人更加忌憚。少師雖遠離朝堂,卻也難掩從前把弄朝政的真相,且他並非胸懷寬廣之人,若是我等不加以勸阻,恐他日後要成大患啊。”

……

孟知微在一旁聽得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一群見風使舵的酒囊飯袋,腦袋都忘在家裏了吧。她家先生要是想把弄朝政,又何苦要住到那荒山野嶺去,又何苦要屈尊做一個虛官!

她捏著托盤心裏罵咧咧,恨不得把自己耳朵閉起來之際,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竟不知,在諸位大人口中,我是這般與社稷有害之人。”

這聲音如同夏日清泉,並無壓迫感,反倒是多了幾分含笑的自我戲謔。

眾人轉頭,頓時屏息凝神,驚愕連連。

在座的一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瞬間停下,他們齊刷刷擡頭看去,只見原先緊閉的房門這會已經被推開,著一身月白色長衫的人走了進來,他雖用輕紗蒙眼,發絲皆白,但依舊難掩其面如冠玉的風雅之姿。

在座的大臣其實鮮少有見過當今少師大人的容貌的,只因先帝特免了這位少師大人上朝,他幾乎不露面,只是聽說樣貌特殊,身負沈屙。

今日一見,才知他雖發絲皆白,但看通身樣貌,似是未到而立之年。

只是身形偏瘦,頗有久病臥榻之樣。

孟知微又驚又怕,先生怎麽會來到這裏?

她想起自己的在這兒的偽裝,擡起的半只腳還未有離開地面又落回去。

這麽小的動靜本應當是無人發現的,但孟知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覺得自家先生掃了她一眼。

明明他的確也輕紗蒙面。

她眼觀鼻鼻觀心地縮了縮腦袋,恐是事後要挨罵。

眾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求救似的把目光了落在岐王身上。

岐王未從座位上起來,只是稍稍擡眼:“什麽風把少師大人都吹來了。”

“我若是不來——”溫先生不顧四下瞠目的人群,徑直走到岐王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動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王爺就該把我當做亂臣賊子斬殺了。”

岐王掃過被他拿走後完全放在他那邊的茶壺:“溫少師是天子老師,真若是做了什麽有違律法之事,也當是天子親自處置。”

“是嗎?”抿茶的人停下動作,微微一笑,“我還以為王爺要越俎代庖,替陛下決斷天下事了。”

“大膽!”岐王惱怒摔杯,“你竟然說我對陛下有不臣之心!”

四周的侍衛拔刀而向,追風瞬間拔出兩把刀來當在溫先生面前,一屋子的歌妓舞姬逃的逃,躲得躲,一時之間劍拔弩張,氣氛惡劣到極點。

孟知微瞬間屏住呼吸,她見過岐王有多麽無視法度,但卻也第一次發現,原來她家先生的嘴也不比岐王的刀鈍。

“王爺有沒有不臣之心,不是下官說了算的。”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這位溫先生卻依舊雲淡風清,“只是王爺大費周章引我而來,下官順著王爺的意思來了,怎麽王爺反倒是要兵戎相見?”

岐王倒是沒想到,這位少師大人竟然單刀直入挑開話題,他凝神了兩秒,揮手讓人撤了刀劍,表情倒是有些耐人尋味。

他明知故問:“本王何時引你而來?”

誰知這位溫大人卻只是毫不在意的抿了手中的茶水說道:“王爺當真是要在這裏與在下展開討論?”

這下倒是輪到齊王看了看左右一圈,對面的人似乎是有不大方便別人在的事情要告知。但是正當他想要屏退左右的時候,卻又聽到那人出聲說。

“王爺知道,雖然我不涉朝政,但朝野中也有高看我一眼的人認為,我在陛下面前,也有幾分薄面,否則王爺也不會大動幹戈的請我下山,我如今都來了,自然已是表明我的誠意。”

他這一番話,話中有話,正好猜中了岐王的心思。

岐王本就覬覦如今的皇位,但又忌憚完全傾向於皇帝的內閣。他原先沒有想到拉攏這位少師大人,一是他已歸隱山林,二是有天子少師這份情誼在想必他不會倒戈,而且很有可能等他大計將成的時候,這位少師大人說不定要橫插一腳.所以他索性賠了朱大人的同時,想借朝堂之勢將這位少師大人拉下水。

但岐王其實也含了一些期許,希望這位少師大人能夠看清如今的情形,明智地投靠於他。

但說實話,這點期許並不高,所以這位少師大人所說之話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他那個皇弟從前就懦弱,真的能當上皇位,十分功勞裏面有八分都是要靠這位少師大人的。如果拿下他簡直就是如虎添翼,因此岐王的臉色此刻算得上很是好看。

他這會兒學文人雅士似的慢悠悠的品茶:“少師大人從前輔佐的,可是天子。如今怎麽又肯與我有交。”

“我自然是輔佐天子,誰為天子,我便是輔佐誰。”

此話一出,連同孟知微在內的還有幾個大臣都紛紛瞠目結舌,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他們是即便知道了岐王的心思,也是不敢講的。而這位少師大人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毫不遮蓋地把岐王的野心點出來。

孟知微不知道她家先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她自然不會相信溫先生是一個願意茍同親王做謀逆之罪的佞臣。

岐王卻在此刻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本王喜歡。原來少師大人是這般爽朗直接之人,頗有一番軍中作風,本王和少師大人相見恨晚!”

“你我在此,今日舉杯同飲!來人呢,倒酒。”

岐王的語氣很是舒暢,讓侍酒的進去。

孟知微上前一步,給一旁的官員到了酒,倒完之後正要挪回原地,卻聽見她印象中那位滴酒不沾的溫先生緩緩響起一道聲音:

“我這兒還沒有。”

此話一出,還未等孟知微反應過來,岐王倒是來了興趣:“我怎麽聽說少師大人滴酒不沾呀?”

溫淮川:“今日與王爺共商大計應當盡興。”

這話讓岐王瞬間覺得筋骨松散,他揚言道:

“好!給溫大人滿上!”

孟知微稍稍遵照岐王的命令往前走,來到溫先生的身邊。

她來到他面前的時候,覺得自己被一道審視的目光鎖住了。她不敢擡頭,只想趕緊倒完酒就走開。但卻偏偏是因為這其中的小差,酒杯被她倒的過於有些滿了,些許的液體溢了出來。

“這位姑娘可要小心些。”面前的人出聲說道,“我這衣衫是今晨才換的。”

孟知微這才小聲說:“奴家冒犯了。”

這一來一回倒是被岐王看在眼裏,他眼見在座的官員身邊都有歌妓舞妓相伴,大家陪酒作樂也能共酣一場。但這位溫少師來得突然,這現下倒是不夠分了。

岐王又見這少師大人竟然難得的跟著倒酒的侍女講話,他頓時就順水推舟頗有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問道:“我聽說少師大人未曾有妻室,身邊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想來應當是大人品行高潔,潔身自好。不像在座的我們,頗為欣賞這妻妾歌姬的曼妙之處啊。”

“王爺過譽了,吾非堯舜之儔,頗戀人世煙火。既在凡塵,安得無窈窕之好?”

歧王一楞,於是鼓掌:“甚好甚好,我就喜歡少師大人這般直面自己的欲望。既然如此,不如我來做個月老———”

他說完後朝向在座已經喝的有些上臉的大臣們說到:“在座的哪位大人,家中有未婚配的千金啊。”

提到這個,吏部侍郎站起來,他家中嫡女並未婚配,如今正是借此鞏固局勢的好時期。他正要作揖說話,卻見原先端坐在那兒的溫少師卻一把把原先在一旁倒酒的女子拉入懷中。

孟知微萬萬沒想到會有這般。

“結發之情於我來說如水中撈月,倒不如露水一場來的歡喜。”

他的聲音混在絲竹糜糜之音裏,竟然有些遙遠。孟知微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整個身子,就朝他的懷裏跌去。

在座的賓客稍顯尷尬後,又繼續恭維道:“少師大人果然不同我等俗人一般,性情中人,風流不羈,頗有魏晉名士之風!”

名士之風?

孟知微有些疑惑的朝他看去,面前的人唇角向上,顯然是帶著笑意的。

她沒見過她家先生這個樣子。在她記憶裏,他別說是喝酒,就是聽曲也是沒有的。她不由地想起之前裴撤說的話,說這男子平時裏和到外面去是不一樣的。

孟知微那時還一臉不解地問他,在家裏是什麽樣,去外頭又是什麽樣。

裴撤是帶著些行伍之風的,他拍著胸脯說去外頭,自然那要有男人的臉面。

她癡癡地盯著身邊的人的臉,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是裴撤說的“臉面”的東西。

“姑娘這般盯著看,是我與常人有何不同?”

他先開口說話,孟知微這才反應過來,她忙收拾自己的神色,垂眸說:“奴家冒犯了。”

然後她便要從他身上起來,誰知道原先只是起來一點點的身體卻又被他給摁了回去。

她愕然擡頭。

只見他下顎朝向她,稍稍低頭,似乎是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戲還沒有演完。”

這話說完,孟知微猛然擡頭看去。

他認出她了?

她試圖去從他的眼裏找到些什麽,可她忘了她是不到他的眼睛的,她只能看到他眼睛的一個輪廓。

她從來都仰望他,但那種仰望是帶著距離感的,哪怕是從前圍案夜讀,她也小心謹慎地與他保持著距離。

但如今,她從絲竹之聲裏看到他如同別人一般飲酒談笑,仿佛他曾經就該是一個縱享酒色,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她有些探究地把目光從他的眼睛轉移到他的鼻梁,再從他高挺的鼻梁游走過他揚起的薄唇,最後目光像是無法安置地落在他的喉骨上。

酒入喉的時候,它那種種緩慢的上下滑動讓她頓時臉頰生燙。

她頓時覺得自己的背上長起了刺,無法再度安然地躺在他的懷裏。她的身體,緊繃成一根弦,或者一只防禦的蝦,她的腦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念頭,她、她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等下該如何與他謝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僵硬吸引了岐王的註意力,他看了過來。

岐王見人放不開,於是在那兒勸:“這女子只是個酒侍,怕是不懂風情。大人不妨換一個伶俐的。”

溫少師卻轉換了姿勢。

更為打開的雙腿像是一個寬闊的容器,她此刻與杯中的酒也沒什麽區別,背上的刺硬生生被他“折斷”,迫使她完全地落入他寬闊的懷抱。

他低頭看她。

唇瓣在她眼前,意指酒。

“餵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