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蔔算子 她的手指就碰到了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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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蔔算子 她的手指就碰到了他的唇瓣。……
“餵我酒。”
他重覆了一句, 即便他們現在的樣子太過於詭異，但他的語氣卻如同往日他布置課業一般。
孟知微只能用手掂起那酒杯，但提起酒杯的手依舊有些打顫。
“都看著呢孟小五。”
一聲孟小五算是定了她的生死, 孟知微穩了穩神色，一咬牙，學著那些舞妓，右手拿起那酒盞，左手甚至攀上他的衣衫。
纖纖玉手, 很是漂亮。
酒餵到他嘴邊, 他伸手接過, 一飲而盡。
“少師大人好酒量！”
岐王的奉承裏加了多少試探，孟知微不得而知。她反而有點擔心溫先生, 他久病纏身，本不該喝酒的。
可她這會坐在他的腿上卻覺得很穩當。多日不見, 她最近其實有點吃胖了些, 也長了身體。她眼見他托舉自己，卻並不吃力, 她倒是不知到他到底有沒有這般病弱了。
“我等再敬大人一杯。”
溫淮川再次端起酒杯的時候, 孟知微聽到了他的咳嗽。
溫淮川：“咳咳，諸位大人美意, 我本該一幹為敬，咳咳咳咳……待我，待我穩一下……咳咳咳咳……”
他瞬間咳的聲勢浩大, 連孟知微都從他身上下來給他順著氣。
他咳的天地震顫的, 岐王都要不忍了，他揮手勸阻：“他少喝你們一杯酒又有何妨！何苦相逼！”
一眾大人雖然冤枉，但也只能頻頻點頭, 低眉垂眼：“是我等考慮不周了。”
“來人吶，換茶。”
“多謝王爺。”溫淮川作揖，又問道，“王爺，微臣聽說醉仙樓的雪頂含翠上佳，不知下官可有機會品道？”
岐王聽聞此話後，心裏算賬撥得起飛，蕭家付的宴席錢已經墊進去了，宴餐都是定好的，這臨時加恐怕得岐王府自己掏錢。再說……這醉仙樓碧螺春多貴啊……
岐王雖然不缺錢，但若是給溫少師上了，不給其他的官員上豈非讓別人覺得他厚此薄彼？
但不上吧……
這溫大人又在眾人面前開了這個口，他若是不允，讓這些大臣瞧見了未免覺得他格局狹隘了。
岐王眼下思索的時候，偏偏蕭奕不知死活。
“久聞少師大人隱居山野，卻不想您對這京都的風雅之物倒是了解，這醉仙樓的雪頂含翠實屬佳品，下官若是能瞻王爺之光品上一品，也算是不虛此行啊。”
蕭國公擠眉弄眼地就差沒把自己眼珠子擠出來了。
孟知微在一旁小小嘆氣，父親當年怎麽給阿姊選了這樣一個姐夫。
岐王雖心有不願，卻也要擺出容人之態：“如此，本王也想嘗嘗這盛名在外的雪頂含翠，來人啊，給諸位大人都上一壺。”
京都今年的雪頂含翠價格只逼黃金。
岐王大手一揮，一桌一壺，樂得醉仙樓老板還送了幾個小菜。
孟知微被安排坐在溫先生旁邊榻上。這場宴會，她本來是時時刻刻當闖龍潭虎穴般保持警惕的，可自從溫先生出現後，事情就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這茶好著呢，特地為你要的，嘗嘗。”
她家先生還與她倒茶，邀她品嘗。
她現在甚至覺得她是隨他出游踏青來歇腳的。
“高興點兒。”他的聲音混在絲竹裏。
沒人註意到他們。
她悶著面紗，怏怏地拿起茶水，嘗了一口。
“好喝嗎？”
他真是來品茶的。
她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點點頭。
她的茶盞又被滿上。
“這首曲子也不錯。”
孟知微側頭看他，只見他已經松快地臥手枕著頭，朝那彈琴的女子看去，像是真的在欣賞曲子。
“小五竟不知先生竟有這般雅興。”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
“嗯？”他帶著淺淺的笑意微小幅度地擡頭。
他這般意興闌珊，讓一心想要做正事的孟知微有些小小的懊惱，但她也就只敢小小懊惱一下，她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靠近他。
“先生可知，這岐王喜怒無常！稍有不慎，我們可能就有來無回了！”
他的一只手還撐在榻上，身體朝向她。
他帶著淺笑，意興闌珊。外人看來只以為是小娘子嗔怒撒嬌，郎君笑寵。
溫淮川：“我倒覺得這岐王有求必應，是個明君。”
她伸出一個手指作勢去堵他的嘴：“先生莫要說醉話！”
她這心七上八下地操個沒完。
只是她靠的有些近，一著急，她的手指就碰到了他的唇瓣。頓時一陣溫潤的觸感出來，她又有些慌張地收回手去，把身體挪正，支支吾吾：“岐王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嗎？”他拖長了嗓音，已有所指，“那你還敢來。”
他的語氣有點要秋後算賬的意思了，孟知微想為自己分辨幾句，但又覺得不合時宜，便也忍著沒說了。
酒宴後半場，岐王倒是喝高了，他不是要舞劍就是要騎馬，身邊的人拉了他好幾次，才算是把他勸下來。
岐王的副將王雍最後來主事作揖：“諸位大人，王爺喝醉了，不如今日接風宴就到此為之吧，諸位大人先回。”
底下的大臣也都喝的七七八八，一一道別後也就走了。
溫淮川拜別後也混入人群。
孟知微隨著歌舞妓也退入後臺。她換了衣衫從窄門出來的時候，果然就看到了在宅門旁停著的馬車。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後上了熟悉的馬車。
一上車見到人後，孟知微有些著急：“先生病都未好，為何突然出山？”
面前的人倒是一臉坦蕩：“我已無礙，山中無聊，來京都瞧瞧熱鬧。”
“先生可不是湊熱鬧的人。”
他咳了咳，掩飾了一下：“我清譽受損，特來查看。”
“先生也不是在乎名譽的人。”
他嘆了口氣，像是沒轍，“我是聽說醉仙樓上了雪頂含翠，岐王又在醉仙樓辦接風宴，這才想能不能討一杯茶喝。”
“向岐王討茶喝？”孟知微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
他卻慢慢悠悠：“為何不能向岐王討茶喝，論起輩分來，他還是我小輩呢。”
“您還有心情開玩笑！您若是想喝茶，小五給你買不就行了，你用得著自個來嗎，刀劍無眼，您又不會武功，若是傷了您呢！”
在馬車外隨著走路的追風聽到小五說先生不會武功的時候，他把小時候流落街頭的痛苦想了一遍。
溫淮川：“我這不是毫發無損嗎？”
孟知微：“那您到底來京都是為了何事？”
溫淮川：“我若說我也不知我為何事而來呢，我只知道岐王大約是想設計引我，我省得他費這麽多心思，便自投羅網了。”
孟知微：“啊？”
她越聽越糊塗。
溫先生卻慢悠悠的說：“這世間之事的發展，多講究因果，但若是打破因果，自以為掌握因果的旁人反倒看不清局勢了。”
“岐王多疑，我毫無目的的來，才能安然無恙地退。”
———
醉仙樓人都散了，王雍輕聲叫醒岐王：“王爺，他們都走了。”
岐王從原先靠著的桌上起來，一改醉態：“可有看出什麽端倪？”
王雍：“王爺，臣觀察下來，這位少師大人，他恐是面上臣服，實則不然啊。”
岐王：“本王又何嘗不知他在與本王演戲周旋。”
王雍：“那王爺為何不處之而後快啊！他只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虛官，就算他是當今陛下的老師，只要罪名得當，又何愁除不掉呢！”
岐王：“是啊，他不過是個久病纏身的虛官，可你說為何，他今日要來赴宴呢？”
王雍楞了楞：“自然是因為王爺威嚴，來求王爺手下留情。”
岐王：“本王從前放出去過多少關於這位少師大人把弄權術的言語，你何時見他來求過我？為何偏偏這次來了？”
王雍：“這……下官不明，還請王爺賜教。”
岐王：“這個天子少師，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的，卻能帶著我那個廢物弟弟殺出當年的奪嫡之路。本該坐擁無上權勢，卻一頭躲進山林裏。如今，我要回朝，他反而出來了，你說這其中，會沒有陰謀嗎？”
王雍嘆服：“王爺指點迷津，下官這才明白，預想除之，必先予之。順著他的意思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沒錯。”
—————
孟知微不知道她家先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她隱隱約約覺得，她覺得難行的路和難搞定的人，對先生來說，卻似乎都不成問題。
她托腮側目朝他看去，想看清他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一個人到底要經歷些什麽，才能在遺世中這樣有思想地獨立著，才能不畏懼這殺人不見血的權力。
但她看不清他。
他長她的那些年歲裏，沈澱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事，她也沒法追上他的腳步，了解他所有的過去。
於是她沈默下來，坐在馬車裏，她預備在下個路口下車，因為馬車要回解孤山去，她不能回解孤山了。
“這些日子，你要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溫先生的話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孟知微搖搖頭：“還未有頭緒。”
她其實想和先生說，她發生了有好多好多的故事。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她一路跟著鴿子去了西南，還進了北裳人的墓，她第一次選擇去犧牲一個人，也第一次看到那樣恐怖的場面，她沒有聽他的話自己偷偷拜師學了藝，她還拿起銀槍正面和碩大的狼蛛廝殺過，她以為自己可以救出很多人，但她們後來還是都喪生了。她以為能夠進一步地接近真相，但真相卻更撲朔迷離。
她有過痛苦，有過高興，有過心驚膽戰，也同樣有過孤獨和迷茫。
她不曾對別人說過，就連裴撤她也不曾說過。
但她卻意外地想對他說。
但她也知道，若是沒有出解孤山，她只需要躺在此刻已經茵綠的草地山，看著頭頂山的雲飄來飄去的，聽著飛龍飛虎在一旁一邊嚼草一邊嘶氣。
她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麽先生願意舍下這京都的一切，住在解孤山了。
所以她把這些所有的話，只化成了一句“還未有頭緒。”
“你懷疑你父親的事，和岐王有關？”
“是。”孟知微沒有否認這個信息，她點點頭，“我追蹤而去的婢女留下的信息指了岐王。”
“岐王野心勃勃，脾性又陰晴不定，是見過了深宮權鬥和戰場廝殺的人，他非常難對付。”
孟知微以為溫先生是要勸阻她不讓她繼續查，可他繼續說的卻是，“你要是想查他，不要走到他背後去，而要走到他面前去。”
孟知微愕然擡眼看他。
馬車在路口停下。
是他們該分別的時候了。
夕陽從簾子後面洩進來，落在他的脊背上。
他面容依舊瘦削，如同從前在書桌前伏案整理舊書時別無二般。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下山前，溫先生煮著一盞茶，說下了山之後她就再也不是他的學生了。
但今日卻又贈言一二。
孟知微起來，俯首拜別：
“多謝先生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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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著呢孟小五。”
一聲孟小五算是定了她的生死, 孟知微穩了穩神色，一咬牙，學著那些舞妓，右手拿起那酒盞，左手甚至攀上他的衣衫。
纖纖玉手, 很是漂亮。
酒餵到他嘴邊, 他伸手接過, 一飲而盡。
“少師大人好酒量！”
岐王的奉承裏加了多少試探，孟知微不得而知。她反而有點擔心溫先生, 他久病纏身，本不該喝酒的。
可她這會坐在他的腿上卻覺得很穩當。多日不見, 她最近其實有點吃胖了些, 也長了身體。她眼見他托舉自己，卻並不吃力, 她倒是不知到他到底有沒有這般病弱了。
“我等再敬大人一杯。”
溫淮川再次端起酒杯的時候, 孟知微聽到了他的咳嗽。
溫淮川：“咳咳，諸位大人美意, 我本該一幹為敬，咳咳咳咳……待我，待我穩一下……咳咳咳咳……”
他瞬間咳的聲勢浩大, 連孟知微都從他身上下來給他順著氣。
他咳的天地震顫的, 岐王都要不忍了，他揮手勸阻：“他少喝你們一杯酒又有何妨！何苦相逼！”
一眾大人雖然冤枉，但也只能頻頻點頭, 低眉垂眼：“是我等考慮不周了。”
“來人吶，換茶。”
“多謝王爺。”溫淮川作揖，又問道，“王爺，微臣聽說醉仙樓的雪頂含翠上佳，不知下官可有機會品道？”
岐王聽聞此話後，心裏算賬撥得起飛，蕭家付的宴席錢已經墊進去了，宴餐都是定好的，這臨時加恐怕得岐王府自己掏錢。再說……這醉仙樓碧螺春多貴啊……
岐王雖然不缺錢，但若是給溫少師上了，不給其他的官員上豈非讓別人覺得他厚此薄彼？
但不上吧……
這溫大人又在眾人面前開了這個口，他若是不允，讓這些大臣瞧見了未免覺得他格局狹隘了。
岐王眼下思索的時候，偏偏蕭奕不知死活。
“久聞少師大人隱居山野，卻不想您對這京都的風雅之物倒是了解，這醉仙樓的雪頂含翠實屬佳品，下官若是能瞻王爺之光品上一品，也算是不虛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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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微在一旁小小嘆氣，父親當年怎麽給阿姊選了這樣一個姐夫。
岐王雖心有不願，卻也要擺出容人之態：“如此，本王也想嘗嘗這盛名在外的雪頂含翠，來人啊，給諸位大人都上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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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微被安排坐在溫先生旁邊榻上。這場宴會，她本來是時時刻刻當闖龍潭虎穴般保持警惕的，可自從溫先生出現後，事情就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這茶好著呢，特地為你要的，嘗嘗。”
她家先生還與她倒茶，邀她品嘗。
她現在甚至覺得她是隨他出游踏青來歇腳的。
“高興點兒。”他的聲音混在絲竹裏。
沒人註意到他們。
她悶著面紗，怏怏地拿起茶水，嘗了一口。
“好喝嗎？”
他真是來品茶的。
她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點點頭。
她的茶盞又被滿上。
“這首曲子也不錯。”
孟知微側頭看他，只見他已經松快地臥手枕著頭，朝那彈琴的女子看去，像是真的在欣賞曲子。
“小五竟不知先生竟有這般雅興。”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
“嗯？”他帶著淺淺的笑意微小幅度地擡頭。
他這般意興闌珊，讓一心想要做正事的孟知微有些小小的懊惱，但她也就只敢小小懊惱一下，她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靠近他。
“先生可知，這岐王喜怒無常！稍有不慎，我們可能就有來無回了！”
他的一只手還撐在榻上，身體朝向她。
他帶著淺笑，意興闌珊。外人看來只以為是小娘子嗔怒撒嬌，郎君笑寵。
溫淮川：“我倒覺得這岐王有求必應，是個明君。”
她伸出一個手指作勢去堵他的嘴：“先生莫要說醉話！”
她這心七上八下地操個沒完。
只是她靠的有些近，一著急，她的手指就碰到了他的唇瓣。頓時一陣溫潤的觸感出來，她又有些慌張地收回手去，把身體挪正，支支吾吾：“岐王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嗎？”他拖長了嗓音，已有所指，“那你還敢來。”
他的語氣有點要秋後算賬的意思了，孟知微想為自己分辨幾句，但又覺得不合時宜，便也忍著沒說了。
酒宴後半場，岐王倒是喝高了，他不是要舞劍就是要騎馬，身邊的人拉了他好幾次，才算是把他勸下來。
岐王的副將王雍最後來主事作揖：“諸位大人，王爺喝醉了，不如今日接風宴就到此為之吧，諸位大人先回。”
底下的大臣也都喝的七七八八，一一道別後也就走了。
溫淮川拜別後也混入人群。
孟知微隨著歌舞妓也退入後臺。她換了衣衫從窄門出來的時候，果然就看到了在宅門旁停著的馬車。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後上了熟悉的馬車。
一上車見到人後，孟知微有些著急：“先生病都未好，為何突然出山？”
面前的人倒是一臉坦蕩：“我已無礙，山中無聊，來京都瞧瞧熱鬧。”
“先生可不是湊熱鬧的人。”
他咳了咳，掩飾了一下：“我清譽受損，特來查看。”
“先生也不是在乎名譽的人。”
他嘆了口氣，像是沒轍，“我是聽說醉仙樓上了雪頂含翠，岐王又在醉仙樓辦接風宴，這才想能不能討一杯茶喝。”
“向岐王討茶喝？”孟知微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
他卻慢慢悠悠：“為何不能向岐王討茶喝，論起輩分來，他還是我小輩呢。”
“您還有心情開玩笑！您若是想喝茶，小五給你買不就行了，你用得著自個來嗎，刀劍無眼，您又不會武功，若是傷了您呢！”
在馬車外隨著走路的追風聽到小五說先生不會武功的時候，他把小時候流落街頭的痛苦想了一遍。
溫淮川：“我這不是毫發無損嗎？”
孟知微：“那您到底來京都是為了何事？”
溫淮川：“我若說我也不知我為何事而來呢，我只知道岐王大約是想設計引我，我省得他費這麽多心思，便自投羅網了。”
孟知微：“啊？”
她越聽越糊塗。
溫先生卻慢悠悠的說：“這世間之事的發展，多講究因果，但若是打破因果，自以為掌握因果的旁人反倒看不清局勢了。”
“岐王多疑，我毫無目的的來，才能安然無恙地退。”
———
醉仙樓人都散了，王雍輕聲叫醒岐王：“王爺，他們都走了。”
岐王從原先靠著的桌上起來，一改醉態：“可有看出什麽端倪？”
王雍：“王爺，臣觀察下來，這位少師大人，他恐是面上臣服，實則不然啊。”
岐王：“本王又何嘗不知他在與本王演戲周旋。”
王雍：“那王爺為何不處之而後快啊！他只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虛官，就算他是當今陛下的老師，只要罪名得當，又何愁除不掉呢！”
岐王：“是啊，他不過是個久病纏身的虛官，可你說為何，他今日要來赴宴呢？”
王雍楞了楞：“自然是因為王爺威嚴，來求王爺手下留情。”
岐王：“本王從前放出去過多少關於這位少師大人把弄權術的言語，你何時見他來求過我？為何偏偏這次來了？”
王雍：“這……下官不明，還請王爺賜教。”
岐王：“這個天子少師，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的，卻能帶著我那個廢物弟弟殺出當年的奪嫡之路。本該坐擁無上權勢，卻一頭躲進山林裏。如今，我要回朝，他反而出來了，你說這其中，會沒有陰謀嗎？”
王雍嘆服：“王爺指點迷津，下官這才明白，預想除之，必先予之。順著他的意思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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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微不知道她家先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她隱隱約約覺得，她覺得難行的路和難搞定的人，對先生來說，卻似乎都不成問題。
她托腮側目朝他看去，想看清他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一個人到底要經歷些什麽，才能在遺世中這樣有思想地獨立著，才能不畏懼這殺人不見血的權力。
但她看不清他。
他長她的那些年歲裏，沈澱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事，她也沒法追上他的腳步，了解他所有的過去。
於是她沈默下來，坐在馬車裏，她預備在下個路口下車，因為馬車要回解孤山去，她不能回解孤山了。
“這些日子，你要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溫先生的話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孟知微搖搖頭：“還未有頭緒。”
她其實想和先生說，她發生了有好多好多的故事。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她一路跟著鴿子去了西南，還進了北裳人的墓，她第一次選擇去犧牲一個人，也第一次看到那樣恐怖的場面，她沒有聽他的話自己偷偷拜師學了藝，她還拿起銀槍正面和碩大的狼蛛廝殺過，她以為自己可以救出很多人，但她們後來還是都喪生了。她以為能夠進一步地接近真相，但真相卻更撲朔迷離。
她有過痛苦，有過高興，有過心驚膽戰，也同樣有過孤獨和迷茫。
她不曾對別人說過，就連裴撤她也不曾說過。
但她卻意外地想對他說。
但她也知道，若是沒有出解孤山，她只需要躺在此刻已經茵綠的草地山，看著頭頂山的雲飄來飄去的，聽著飛龍飛虎在一旁一邊嚼草一邊嘶氣。
她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麽先生願意舍下這京都的一切，住在解孤山了。
所以她把這些所有的話，只化成了一句“還未有頭緒。”
“你懷疑你父親的事，和岐王有關？”
“是。”孟知微沒有否認這個信息，她點點頭，“我追蹤而去的婢女留下的信息指了岐王。”
“岐王野心勃勃，脾性又陰晴不定，是見過了深宮權鬥和戰場廝殺的人，他非常難對付。”
孟知微以為溫先生是要勸阻她不讓她繼續查，可他繼續說的卻是，“你要是想查他，不要走到他背後去，而要走到他面前去。”
孟知微愕然擡眼看他。
馬車在路口停下。
是他們該分別的時候了。
夕陽從簾子後面洩進來，落在他的脊背上。
他面容依舊瘦削，如同從前在書桌前伏案整理舊書時別無二般。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下山前，溫先生煮著一盞茶，說下了山之後她就再也不是他的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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